《冬不回》波里纹

14、小狗寻主 “一个人太

　　郄以霜两天没来学校。

　　第一天的时候，梁间借口收作业去问班主任，得到的答复是因为家事请假。得知不是病假，梁间松了口气，但是一直到放学，他发给郄以霜的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当晚，梁间就出现在郄以霜家门口。

　　他敲了半小时的门，郄以霜家的门没开，反倒是邻居的门先开了。
　　“别敲了。”兴许是被他敲烦了，开门的女人表情不太好，“你是她们什么人？”
　　“我是郄以霜的同学，听说她请假了，但是一直不回消息，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小霜的同学？”女人若有所思，“不用找了，她不在家。”

　　不在家？难道是回老家了？
　　可为什么不回消息？
　　梁间焦灼道，“那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那个小姑娘在局里两天了，我们怎么安抚都没用，甚至连东西都不怎么吃，一直等着，有时候我们以为她睡了，结果没一会儿就又醒了。”民警指着角落里的女生，向梁间示意，“你看看能不能劝劝你同学，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
　　梁间道过谢，朝郄以霜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个角落是临时安置家属的办公区，不止郄以霜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所有人里，只有郄以霜看起来年纪最小。
　　他走到郄以霜面前，后者的反应像是慢了几拍，等他站定了，弯下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她才如梦初醒。
　　“梁间，”对于梁间的出现，她有些惊讶，但不过就这一瞬间，“你怎么在这里？”

　　梁间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放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可对上她那双强撑着的眼睛，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说，最后苍白地说了句“一定会没事的”。

　　这样的话，郄以霜这两天里已经听了无数遍。
　　所有人都是这番说辞，说一定会没事，说再等等，无一例外。
　　她有些厌倦了。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掐灭的希望，一切都，一切悬而未决。

　　飞机坠毁在弋江市的山区里，已经两天了，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真的不能再等了。
　　郄以霜起身，往外面走，梁间被吓到，忙追在她身旁，“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弋江。”我要去找我妈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忽然脸颊上一凉 ，两道眼泪落了下来。
　　泪水来得太突然，郄以霜自己也怔了一下，而后快速地用手背擦干眼泪。
　　本以为梁间会离开或是阻止，但没想到他却忽然说，“一个人太危险。我陪你一起去。”
　　郄以霜止住了脚步，转头看他。
　　少年语气郑重，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一起去。”
　　神情极其认真。

　　梁间就近买了两杯热奶茶，上车后递给郄以霜，就这样，一场仓促的旅行开始了。
　　司机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车厢内十分安静。在这样的环境里，指尖摩挲着微烫的杯身，郄以霜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时一定要是昏了头，要不然怎么可能会答应梁间一起去。这件事明明跟梁间没有关系。
　　可事到如今，已经快到机场，也不能把梁间赶下去，毕竟这还是梁间打的车。

　　机场离警局不远，很快，两个人就下了车，郄以霜查了一趟就近的航班，火速订了两张票，带着梁间过安检。
　　抵达弋江市，已是次日凌晨五点多。
　　又是打车，步行，问路，才辗转到飞机坠毁的地方，天色大亮，身着救援服的人员还在忙碌。
　　有人见两个娃娃模样的少年闯了进来，其中男生还穿着校服，就叫他们赶紧离远点，说这里太危险。
　　郄以霜说明来意，那个救援人员神色凝重，“你妈妈叫什么？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昨晚我们救出来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公布，我去帮你查一下，看有没有你妈妈。”
　　当郄以霜给他看完照片后，他忽然眉头舒展，大手一挥，“哦，这个是你妈妈呀，你爸不是过来找了吗？就是他昨天找到的，找了一天一夜呢！放心回家吧，你妈妈没事。”

　　爸？
　　她哪里来的爸？

　　郄以霜一头雾水，但听到郄安意已经被救出来，她松了口气，立刻问了在哪家医院，要过去亲眼看看。
　　梁间又陪着她去了市医院，打听到郄安意的病房，但进去时，里面只有郄安意一个人。
　　还是间单人病房。
　　郄安意咬着苹果，以为是梁守华在敲门，叫了声进，可推门而入的却是她的女儿郄以霜。
　　“妈！”郄以霜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吓得郄安意手里的苹果都滚落了。
　　郄安意拍着郄以霜的背，哄她，“哎，我没事，就扭伤了脚踝而已，不用这么激动，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接触到真实的温度，郄以霜才愿意相信，郄安意是真的安然无恙了。
　　“我担心你，就过来找你。”郄以霜解释道，“梁间还陪我一起来了。”
　　“梁间？”郄安意有些意外。
　　梁间本来靠在走廊里，不想进去打扰她们，可听见自己的名字，梁间就进屋带上了门，朝郄安意打招呼，“阿姨好，我见以霜没来上课，就去家里探望，没想到——”
　　他还没说完，郄安意就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陪霜霜跑这么远，肯定很辛苦，你们吃饭了吗？”
　　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杯奶茶，没见到郄安意之前，二人都没有感觉，听郄安意这么一问，郄以霜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也没好好吃饭，便想也不想，抢在梁间前面答道，“没呢，特别特别饿，需要你好好招待我们！”
　　“行！”郄安意笑道，“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买单。”
　　郄以霜点开外卖软件，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梁间你点。”
　　虽然说是要好好招待，但点菜的时候，梁间和郄以霜都是优先考虑郄安意，五个菜里三个菜都是适合给郄安意补身体的。
　　饭吃到半道，郄以霜忽然记起来件事，“妈，找到你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郄安意给她夹菜，“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跑过来。”

　　因为担心妈妈，所以就第一时间跑过来，还找了一天一夜，也未免太爱了。
　　可是真这么爱，那应该一直守在妈妈身边吧，就算是出去一会儿，现在也应该回来了吧？

　　郄以霜疑惑道，“那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刚给他发消息说你们来了，他说太紧张了，没想好怎么跟你见面，就不一起吃饭了。”郄安意莞然一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吃过饭，郄安意就给郄以霜和梁间买了票，让他们赶紧回去，尤其叮嘱梁间，“小梁，你快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没事的，阿姨，他们从来不会问我在哪里。”梁间轻轻一笑，“不过我们确实得回去学习了。”

　　回去恰好赶上月考。
　　王余凡跟打了鸡血一样，还往额头上系了根红丝带，上面写着“唯我独尊”，惹得路过的同学频频看他，考试才进行了半天，王余凡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全校。
　　他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出考场就赶紧抱着书复习下一科。
　　连考了两天，总算是迎来了假期。

　　郄安意从弋江市飞了回来，虽然只是扭伤了脚踝，但不影响正常生活，不过还需要拄着拐杖。都这样了，郄安意还是想着工作，假也不肯休，徒留郄以霜一个人在家里。
　　郄以霜这几天可是累坏了，一觉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条条消息通知震醒的。
　　伸手摁亮手机屏幕，第一反应不是看消息内容，而是看时间。

　　十二点四十六分。
　　郄安意又把她闹钟关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郄以霜也不着急起来写作业了，先解锁看消息，整整二十七条消息，二十三条是王余凡发过来的。
　　红圈里的数字甚至还在增加。
　　郄以霜一头雾水地点开跟王余凡的聊天框，全是语音。
　　郄以霜把消息拉回到最开始的几条。

　　【王余凡：企鹅！！！！！！】
　　【王余凡：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王余凡：我先平复下心情】
　　【王余凡：啊啊啊不行！我还是好激动！】

　　连看三条都没重点，郄以霜索性一目十行，总算是挑出四条有效信息。

　　【王余凡：答案出来了，我对完了，你猜怎么着？】
　　应该错得不多，要不然不会这么激动。
　　【王余凡：我理科加起来只扣了十八分，我掐指一算，这次总分应该在七百分左右】
　　……竟然超常发挥了？
　　【王余凡：排名应该稳了！】
　　肯定是稳了。
　　【王余凡：你的漫画书有救了！】

　　郄以霜回了一句“太厉害了”，就爬起来简单做了个饭，收拾好后开始写作业。
　　总觉得有些闷，郄以霜打开了窗户，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就连风也带着微微的热意，更闷了。
　　“好热啊！”第一节才上完，王余凡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教室后面拧开旋钮，教室里的电扇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
　　还是不凉快，王余凡拽着衣领扇风，余光里瞟到徐辰轩去交作业，他连忙抢了过来，“课代表，我来吧，你坐下休息会儿！”
　　被抢走作业的徐辰轩一头雾水，问路过的梁间，“他怎么了？”
　　梁间：“他想看成绩单出来没。”
　　“哦。”
　　两分钟后，王余凡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抓着成绩单跑到郄以霜面前，“太好了！企鹅，你猜我是第多少名？”
　　闻言，郄以霜停下手里的题，“应该是班级前十名吧？”
　　“第八名！”王余凡喜上眉梢，往上找郄以霜的名次 “我们真的稳了！你的成绩肯没问——”
　　他的眼神下移，看到郄以霜的名次，话语瞬间顿住了，迟迟说不出来下文。
　　郄以霜早已预料到了，平静地从他手里抽过成绩单，找到了自己的名次。
　　年级第十一名。
　　差了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