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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距离小狗 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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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愉快。
梁间要离开时,郄安意执意要为梁间打车,梁间推辞不过,只好道了谢。
郄以霜送梁间下楼,她刻意走重了,好让声控灯一直亮着。
转到电梯口,梁间挡住郄以霜,“不用再送我了,同桌,我已经认清路了。”
郄以霜没有坚持,点点头,“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按下按键,圈外的红光亮起,梁间的眉弯弯,像旋转过后的月牙,“嗯,再见。”
“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郄以霜送完梁间,刚回到家里,就见郄安意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霜霜,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妈妈也不是非要阻止你谈,但是,你得有分——”
“谈恋爱?什么谈恋爱?”郄以霜一头雾水。
郄安意拧眉,有些疑惑,郄以霜却在忽然之间恍然大悟了,“哦,你说我跟梁间啊,我为什么要跟他谈?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有什么好谈的。”
郄安意表情更疑惑了,“你不喜欢他,他不喜欢你?”
郄以霜下颌微抬,继而又落下,“对啊。”
郄安意狐疑地打量着她,可郄以霜的脸上实在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便也将心中的那点顾虑打消了。
岂料她不想追究了,郄以霜又问起她的事情来,“妈妈,你谈恋爱了?”
郄安意顿时慌乱起来,“你都知道了?”
郄以霜:“我跟梁间买完东西,在楼下撞见你们了。”
言简意赅。
观察过郄以霜的表情,郄安意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便直接承认了,“是,对方人不错。”
郄以霜问道,“条件呢?有房有车没?资产有多少?怎么认识的?”
这一连串问题,彻底让问答者的地位颠倒过来。
一瞬间,郄安意险些以为自己是郄以霜的女儿。
她顿时哭笑不得,“怎么还问这些?”
郄以霜颇有理由地答道,“我总要知道对方靠谱不靠谱,这样才好放心让你谈恋爱,万一有人冲着你财产来,那我们家岂不是要完蛋?”
郄安意被她说得乐了,“行行行,我都告诉你,他不仅有房有车,还是我初恋。”
“初恋?”郄以霜从没听郄安意说过她的初恋,皱眉道,“什么初恋?”
郄安意乐不可支,“我上大学时,谈的第一个男朋友。”
“那为什么分了?”
蓦地,郄安意眼里有些怀念,眼皮微低,“因为一些很现实的原因,我想留在雨回市工作,而他要出国留学,他家里人也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
郄以霜终于听懂了。
对方不仅是个有钱的男人,还很帅气,要不然怎么能让郄安意动心,并且多年后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不仅如此,对方家里十分有钱,在十几年前能出国留学的人家,现在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可是,对方却未必是郄安意的良配。如果当初,他真的那么喜欢郄安意,那为什么说分就分、说走就走?又为什么在多年后又要与郄安意重修于好?
如果是真爱,为什么说走就走?
如果说分开就分开,又怎么叫真爱?
“那这次又为什么在一起?”郄以霜不解。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我们现在才意识到,有真心陪伴是何等地重要。”
那晚,郄安意是这么说的。
最后,郄以霜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梁守华。”
梁守华?那不就是跟梁间一个姓吗?
郄以霜猛然想起刚才在路灯下,梁间那极其怪异的神情,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可很快,郄以霜强行压下那个可怖的猜测,安慰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林知岁十分重视本次音乐会的彩排,是以试图组织同学们周末在校外集合训练,最终,此项提议受到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所有人包括郄以霜、梁间、裴也心、迟非晚、王余凡,还有林知岁。
一行人找到地方,从早上九点练到了天黑,中午用外卖对付了,王余凡现在抱着肚子,连连哀嚎:“我不行了,饿死了,去吃饭吧!”
裴也心把鼓槌一放:“去哪吃?”
“校门口那家小炒?”王余凡两眼发光。
林知岁一票否决:“人太多,要排队。”
梁间轻声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安静,味道也不错。”
裴也心立刻拍板:“走,就那家。”
一进馆子,王余凡拿起菜单就开始念:“我要鱼香肉丝!”
裴也心:“加个干锅花菜。”
王余凡:“番茄炒蛋,下饭。”
林知岁:“我都行,少辣。”
三个人点菜点得热闹,剩下三个人便由着他们去了。
菜上来之后,王余凡一边吃一边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数学课,老师叫我上去讲题,我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台上跟傻子一样。”
林知岁笑出声:“正常,我上次物理课也被点名,公式都忘了。”
岂料王余凡抬眼,认真道,“那道题我当时就知道你不会,步骤很绕。”
林知岁挑眉,“哟,学霸还关注我呢?”
叫王余凡学霸纯埋汰他,可惜他自己好像并没意识到。
王余凡耳根微热,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谁关注你,看你站太久。”
郄以霜小口吃着饭,听他们闹,嘴角一直轻轻弯着。
梁间不动声色把一盘离她远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郄以霜抬头,朝他笑道,“嗯,谢谢。”
林知岁眼尖,看得一脸姨母笑,故意说:“梁间,你怎么只给郄以霜夹啊,偏心。”
梁间面不改色,回答得挺有绅士风度,“她坐得远。”
就在这时,郄以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角的卡座,整个人忽然顿住。
郄安意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两人说话的语气很轻,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而那个男人的侧脸,和那晚路灯下的身影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像梁间。
郄以霜指尖微微一紧。
梁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看见。
郄以霜飞快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轻轻的,像平常一样跟着笑,一句话都没提。
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吃完饭,梁间照旧送郄以霜到小区门口。
昏暗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辛苦你了。”郄以霜向梁间道谢。
梁间看着她,面容放松,“不辛苦,早点回去吧,周一见!”
“好,你也早点回家。”
与梁间分别,郄以霜自行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郄安意在客厅收拾行李箱。
“回来了?”郄安意回头笑了笑,“我过几天要出差,去外地一趟。”
郄以霜走过去,帮她把衣服叠整齐:“去多久啊?”
“大概一周多吧。”
“那你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郄以霜声音很轻,“注意安全。”
郄安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是霜霜疼妈妈。”
郄以霜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提餐馆里看见的那一幕,也没有问,这次出差,那个男人会不会陪着你去。
有些事,她没问,郄安意也不说。
郄安意出差之后,郄以霜整个人都像飘在半空中,脚下没根。
平日里安安静静听课做题的她,最近总是走神,笔尖悬在习题册上半天写不下一个字,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全是餐馆里那一幕、路灯下的身影、那个和梁间一样的姓氏,以及郄安意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模样。
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像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她。
课间十分钟,班里的人要么刷题要么小憩,郄以霜却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漫画书,封面被她折得紧紧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
这是她第一次把漫画书带到学校。
从前的,她绝不会把漫画书带到学校里看,更别说在教室里看漫画。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点都没看进去,眼前模糊一片,心里空落落的,又闷又沉。
身边的梁间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早上进教室开始,她就一直发呆,数学课跟不上笔记,连平时最稳的语文课都频频走神。
此时看见她埋着头盯着一本漫画,梁间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向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你在看什么?”
郄以霜吓了一跳,慌忙把漫画往抽屉里塞,动作太快,书页哗啦一声响。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梁间的目光落在她慌乱的手指上,又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眉头轻轻蹙起:
“你最近不对劲。”
不是疑问,是陈述。
郄以霜指尖攥得更紧,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没事,你别问了。”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种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她连说出口都觉得胆怯。
梁间看着她明显逞强的样子,喉结微滚,最终没再逼问,只是默默转回头,可握笔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