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美德与恐怖 混乱 ...

  •   如果和平时期人民政府的动力在于美德,那么革命时期人民政府的动力便在于美德和恐怖。没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恐怖无非是迅疾、严厉而不可动摇的正义,因此也是美德的一种表现。它与其说是一项特殊的原则,不如说是适应祖国最迫切需要的普遍民主原则的结果——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雪月16日,《老科德利埃报》第五期如期上市,德穆兰继续火力全开,指控埃贝尔贪污挪用陆军部的钱去办为自己摇旗呐喊造势的《迪歇纳老爹报》。这期报道让罗伯斯庇尔真正在俱乐部里发火了。

      “我建议,《老科德利埃报》最近有问题的几期应该公开烧掉。”安托万模仿罗伯斯庇尔的语气,正襟危坐,神态悲悯,仿佛当时雅各宾派门齐聚一堂的时候,他就在一边旁观。
      安托万说完这句台词立刻站起来,双臂用力挥舞,斗志昂扬地大喊:“公民罗伯斯庇尔,烧掉不是回答!”
      安托万扮演完德穆兰,又迅速坐回去,模仿罗伯斯庇尔那种特有的尖锐音调说:“好吧!那我收回刚才的提议,既然他愿意自作自受,那么就让他去蒙受耻辱吧!”

      亚诺问:“蒙受什么耻辱?”
      安托万恢复日常神态,歪头反问:“你觉得会是什么耻辱?”
      亚诺觉得德穆兰要死了:“他被抓了吗?”
      “还没呢,哪有散完会就抓人的,一点不合法好吧!嗯……你不知道,我觉得罗伯斯庇尔说这话时可吓人了!”安托万喝一大口咖啡,清清嗓子,“一散会,他脸色就变得超级难看,圣鞠斯特还陪他聊了会。”
      “丹东当时也在吧?他是什么反应?”
      安托万摇头:“我不知道,他跟着德穆兰一起走的,不知道去商量什么。你放心,我听说今天晚上雅各宾俱乐部还要集会,可能还是谈《老科德利埃报》的事。”
      “俱乐部不是隔天才开一次集会吗?”
      “所以才不同寻常嘛!”安托万兴味十足,完全不在乎这对巴黎、对整个国家意味着怎样的血雨腥风,“我今天还要去看!”

      同样的傍晚时刻,同样的地点,安托万轻车熟路跟着蜂拥而来的妇女们挤进俱乐部的旁听席,修道院内的大厅里,雅各宾派成员已经坐满,他们吵吵闹闹,例会即将开始。
      罗伯斯庇尔准备开始演讲了,他手上捏着一大沓稿子,因为近视,他戴着眼镜将稿子凑得很近,看起来就像个照本宣科念课文的学生。但是他的演讲内容绝对无法忽视,他先后痛斥丹东派与埃贝尔派,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你们正像森林里的土匪一样串通一气!”
      这场演讲没安托万想象的那么有意思,基本是罗伯斯庇尔一个人的秀场。不过集会散场后,安托万从散会后成员们的闲聊中听到一条消息:今天上午罗伯斯庇尔狠狠骂了法布尔.代格朗蒂纳一顿,法布尔恐怕很快就会锒铛入狱。

      雪月24——也许是25日的凌晨?法布尔被抓,隔天《箴言报》才公布此事。
      同天,亚诺从咖啡馆的客人中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在法布尔被拘捕的第二天,他的朋友丹东着急得上下奔走,试图让法布尔的案件进度不那么快推到断头台。别人因为不敢得罪丹东这位威望深重的革命元老而含糊其辞,而救国委员会委员比约.瓦雷纳面对丹东的委婉求情毫不客气,他大吼:“谁坐到法布尔.代格朗蒂纳一边,谁就要倒霉!谁就是执迷不悟!”

      丹东的营救被比约.瓦雷纳阻滞了,巴黎再也没有人能救法布尔。出面维护朋友的丹东呢?咖啡馆客人对丹东的下场忧心忡忡。最好的朋友锒铛入狱,丹东最近消沉了不少,不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

      “亲爱的拿破仑,你问我巴黎现在如何……我只能说,巴黎的情况千变万化,我早就看不懂了。不过最近发生的事可以跟你说说。法布尔受贿的案件终于找到了确切的证据,但是他隔了很多天才真正被抓捕。在此之前,巴黎发生了一些……嗯,我觉得难以形容的事。公民科洛.德布瓦从里昂回巴黎了,他刚回来,就有一大群人带着夏利耶的头颅,跟他去国民公会演讲了,还在雅各宾俱乐部里谴责了很多人。
      “然后……然后就是德穆兰在雅各宾俱乐部公然与罗伯斯庇尔对抗的事,同天罗伯斯庇尔冲法布尔发怒,之后他终于被逮,为什么拿到证据后隔了那么多天才正式逮捕,真是一个难解的谜团,我想来想去,始终没想明白。丹东事后努力尝试营救被比约.瓦雷纳呛声,法布尔上断头台已成为定局,接下来还不知道事情会走向何方。
      “丹东安静了。埃贝尔派的诉求还集中在释放樊尚和龙森身上,也许快了,他们闹得真的很大。”

      还能写点什么呢?亚诺捻着笔思考,也许应该连信寄几份报纸一起送给他?嗯,就这样吧。

      拿破仑现在还在意大利军团。在冬季,撒丁的士兵龟缩在防御工事之后,法军缺粮缺弹,双方的战斗欲望都不高,只有偶尔的小规模试探□□火。他的任务是规划炮兵部队驻防,但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忙碌,平和的战事让拿破仑多了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
      维尔弗朗什六号街上的一栋简陋的民宅里,昨天刚下一晚上的雨,今天一早又是阴湿的大风,将庭院中衰败的草木摇晃得光秃秃,寒气扑打得窗户上的破报纸不停鼓动。

      拿破仑披着毛毯坐在壁炉边上,先看完亚诺的信,然后再看亚诺寄来的厚厚一大沓报纸。从《箴言报》看起,看了两份拿破仑才意识到自己顺序看反了,应该从时间最久远的开始,亚诺还特意给一些重要的报道做了标记。
      拿破仑看完一份报纸就丢入壁炉中,好给燃烧的木柴增添一些热力,拢一下破旧的毯子,继续看下一份。直到看完所有报纸,也捋清了东印度公司贿赂案来龙去脉以及它引发的一系列蝴蝶事件。对亚诺的困惑,拿破仑的看法更简单直接:“亲爱的亚诺,我现在在前线,各种物资的供应依然很困难,时常数量缺少、质量参差不齐。想到在巴黎,那么多公民在腐败、外国人阴谋的泥潭中互相指责、用间谍的罪名打击异己,我就由衷地感到难过。”

      “我不在巴黎,不如你能及时了解巴黎的□□势。我希望你能平安度过每一天,别被其他人抓住把柄,保护好自己。”
      “有任何最新的动向,我都希望能够及时了解。公民罗伯斯庇尔近期如何了?他的弟弟总说他身体不好。”

      收到拿破仑的回信时,巴黎的物价又又又上涨了。

      亚诺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必须通过黑市才能补充到足够,但巴黎城内更多平民没能力购买黑市上昂贵的物品,街面上的店铺开张时间越来越短乃至干脆不开门,因为根本无货可上,物资短缺与价格狂涨带来了弥漫全城的针对商人及贵族的愤怒。

      “亲爱的拿破仑,巴黎的情况好像在一天比一天糟。上次我与你谈到,埃贝尔派正致力于把樊尚与龙森从监狱里拯救出来,在雨月14日,革命政府终于向埃贝尔派妥协,释放了两人。不过埃贝尔派并不满足,他们的行为愈发夸张,先是宣布要消灭沼泽派等邪恶势力,说那些抗议过6月2日起义的代表是布里索派残党,是继丹东之后的新宽容派,包括曾在宽容派请愿书上签字的民众,也全变成‘叛徒’、‘迷惑人民的捣乱者’,要“坚决推翻”,他们恢复马拉的《人民之友报》,发誓要揭穿这些人的假面具。”

      在最高限价法的压制下,巴黎勉强不缺难吃得要死的面包了,现在最紧俏的货物是肉类。亚诺听说有些人为了能买到肉,凌晨两三点就爬起来在肉铺门口排队。不光肉类紧缺,其他农产品也严重缺乏。现在剧场咖啡馆卖的咖啡被迫掺杂了大麦粉、黑麦粉、鹰嘴豆粉,冲泡出来的咖啡与其说是咖啡,倒不如说是某种质地半稠可饱腹的糊糊,更尝不出多少咖啡味。为维持生意,咖啡馆扩大了酒单种类。亚诺自己都吃了很长时间的素,要不是安托万和艾莉丝时不时来支援一些火腿咸肉与鱼,真就在店里干着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巴黎中心市场一天比一天萧条,眼下的一切让人回想起革命爆发的前夜。人民饥饿,难以承受物价飞涨和货币贬值的代价,巴黎外区的农民还要承担沉重的军需开支,最高限价法除了基本的面包外基本形同虚设,而且没几个小商人因违反限价法受到相当严重的惩罚。
      “就我所观察到的例子来看,遭到处决的人有一些是因为残酷现状开始对共和国产生不满的人民,他们要么是不小心在公开场合说错了话,或是被人举报曾经有过不正确的行动,因此被认定不爱国、怀恋旧王朝、被推上断头台。”
      “面对严峻的物资匮乏,革命政府不是没有努力过,批了一大批救济金,最近又推出不少新法令,说要没收那些嫌疑犯的财产,并用嫌疑犯的财产赔偿所有受苦的人民。可是……这些措施真的能改善吗?城中挨饿的民众起码有几十万,我不认为嫌疑犯的财产能满足所有值得帮助的民众的需求,就算能满足一时,也无法长期维持下去。”

      “从雨月末开始,公民罗伯斯庇尔又回家休养了,连雅各宾俱乐部每周固定的集会也不参与了。坊间还说他病得很严重,身体不好,几乎被繁重的事务累垮。他总是这样,不知他多久才会恢复健康复出。
      “不知道你是否在意大利边境过得怎么样,军队的状况应该比巴黎要好吧!祝你安好,亲爱的拿破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德与恐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