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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阶梯尽头 终于,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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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们,这场革命已经扎根于它初始的原则,它该结束了——拿破仑.波拿巴
亚诺和洛芙尔一同来到店门口,看着车门打开,拿破仑下车,向着亚诺微笑:“抱歉,我来迟了。”
“不算晚,宴席才热闹起来没多久,你来得正好。”
拿破仑走近亚诺,仰头抓住他的衣袖,亚诺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犹豫一下,还是低头与他行了贴面礼。
洛芙尔这时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欢迎……第一执政阁下。”
洛芙尔和亚诺为拿破仑让开道路,所有客人、乐队成员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男士们向拿破仑脱帽致敬,女士们疯狂鼓掌。拿破仑挥手向客人们致意,在掌声持续了有半分钟后,他示意大家安静,开口道:“公民们,我来参与我挚友的婚礼。在此刻,我跟你们一样,仅仅是婚宴上的客人。公民多里安和公民洛芙尔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愿他们珍爱彼此,愿他们此后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幸福。公民们,为爱与幸福举杯!致永恒!”
众人立刻举杯,异口同声:“致永恒!”
致辞之后,拿破仑在摆着空白名签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名签看了眼,挑眉:“为什么不写名字?等着我亲自来写吗?”
“没错。”亚诺一本正经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签名有多值钱吗?”
“哼。”拿破仑从怀里掏出笔来,“我写就我写,但是你不许卖掉。”
“恐怕就算我同意卖掉,我的家人们也不同意。”
皮埃尔激动万分,语无伦次:“第一执政阁下,没想到是您来……我……我深感……深感荣幸!”
拿破仑写完名字,停顿片刻又开始写祝福语:“放轻松公民,把我当个普通客人就好。”他写完名签,交给洛芙尔:“从今以后,我就得称呼您为多里安夫人了。”
洛芙尔接过名签:“谢谢。”
拿破仑合上笔盖,转头看到安托万,安托万正埋头苦吃,“安托万,你的猫呢?”
安托万停下咀嚼的动作:“阿拉斯?它在……”他往桌底下看,没看到,起身到处找,总算在窗帘后面找到阿拉斯了,把它抱过来。拿破仑有些惊奇:“它看着胖了很多。”
“哪里胖了,是毛多,我把它洗蓬松了。”安托万揉揉阿拉斯蓬松的毛。为了参与婚礼,安托万把阿拉斯好好地洗了个透,柔顺的猫毛白亮得仿佛发尖都在泛橙黄的柔光,像一朵蓬松的云,脖子上系着粉色缎带蝴蝶结,“怎么,需要它表演后空翻吗?”
“它愿意翻吗?”
“嗯……”安托万试着逗了一下阿拉斯,阿拉斯懒懒趴在它大腿上,连尾巴都没动弹一下,“好吧,看起来它今天没什么兴致。”
拿破仑也不计较,他还关心一个人:莱昂。时隔多年,莱昂已经长大许多,但在方才的致辞环节中,拿破仑就觉得宾客中这个少年长得颇为熟悉。亚诺顺应他的命令把莱昂叫到主桌来之后,拿破仑更确定了,笑道:“原来是你啊,怎么跟亚诺认识的?”
亚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拿破仑到现在还不知道法兰西亚德那次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如果莱昂说错一句话——“是安托万带我来巴黎的。”
安托万从餐盘里抬起头,一脸稀里糊涂:“怎么了,谈这个干什么?”
“只是感觉,有些巧合。”拿破仑笑着说,“我以前在法兰西亚德见过他。”
“这么巧啊?”安托万更惊奇了,“莱昂,你还没跟我说过你以前见过第一执政阁下呢。”
莱昂挠挠头头:“我怎么知道……”
好在拿破仑只是问问,没有深究莱昂的来历,和世界上所有跟孩子没话题只能谈未来规划、问学习成绩的普通大人一样,拿破仑鼓励莱昂几句好好学习、实现梦想为国家建设效力的空话就放过了莱昂。他吃饭速度还是那么快,同亚诺简单地聊几句,吃完就起身离开。
拿破仑走后不久,晚宴也差不多结束,进入跳舞环节,亚诺陪芙洛尔跳了一支又一支舞,直至深夜,尽兴的宾客们才渐渐散去。
客人们走了,亚诺和店员们还要接着收拾卫生,将餐厅大部分装饰撤下,桌椅摆会原位,明天咖啡店就要恢复正常营业。不过桌上的鲜花剪掉底部、换过水后还能继续绽放。
芙洛尔也想帮忙,亚诺不让:“亲爱的,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芙洛尔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咖啡厅,蓦然生起一股虚幻感:“嗯……今天就这么结束了。”
“怎么,还是对他的造访不可思议?”
“没有。”芙洛尔摇摇头,“我只是……我想到,以后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芙洛尔神情有些忧郁,亚诺看看四周,理解她瞬起的忧郁心思。在华灯初上的时刻,这里还坐满亲朋好友,洋溢着乐声、欢笑与酒香,还有第一执政的大驾光临。度过梦幻般的几小时后,婚宴的痕迹就几乎消失殆尽,咖啡厅恢复原样,世界也安静下来。
亚诺抱了抱芙洛尔:“亲爱的,这就是生活。”
生活!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词语。今日仿佛是昨日的复现,明日是今日的翻版。不过在平静的生活之余,亚诺仍然关注着拿破仑的近况,除了了解他近期的政治动向,就是帮他排除外在的暗杀风险。保皇党对拿破仑的上台忌惮不已,他们密谋过不止一次暗杀活动,而亚诺对拿破仑的祝福除了活着以外,别无所求。
“我们这是自愿给拿破仑当亲卫队吗?”安托万忍不住发牢骚,“亚诺,我知道你对他感情深,可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怎么了?安托万,那张五千法郎的支票让你不满意?”
“我缺那个钱吗?!我是不想成为他的保镖!”
亚诺只好对他保证,以后决不让他执行让他讨厌的任务了。
亚诺压力很大。虽然拿破仑的政绩斐然、深得民心,但兄弟会上下很少有人喜爱他,那种排斥与厌恶,更像是某种古老传统所培养出的对一切统治者的本能反感。亚诺不想为难任何人,但与拿破仑维持好关系,又是关乎兄弟会安稳存续不可缺少的因素,他只能独自维系,通过书信往来关心拿破仑。尽管有些时候,亚诺也不想顺着他的意思说他想听的恭维话。
“亲爱的拿破仑。”
“你想成为终身执政为何要问过我的意见?难道金苹果不是已经给你揭露了命运的方向吗?我知道对你来说,终身执政从来不是终点。”
从第一执政到终身执政,直到准备登上皇位。一切循序渐进,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亚诺知道他从做上第一执政时就在为称帝做准备:他下令洗去杜伊勒里宫的大革命痕迹;他主导了法国与天主教的和解,弥撒和教堂回到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流亡在外的贵族得到大赦,纷纷回到法国;新的共和十年宪法给予他终身执政的地位,还能指定继承人,如此一来,拿破仑离皇帝几乎只差一个称号;围绕他和约瑟芬,巴黎上层圈子的沙龙舞会越来越“复古”,越来越像新的王室与贵族圈;被大革命抛弃的宫廷礼仪与尊卑称呼正在死灰复燃;巴黎不再大张旗鼓地纪念巴士底狱日、路易十六斩首日——直至拿破仑准备称帝的风声开始在巴黎动荡,有人说,拿破仑为了试探民心,准备发起一场公投。
亚诺知道最终的结局,他对流言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偶尔会忧伤地想到,离革命者幽魂们所说的节点越来越近了。到底是十六?亦或是二十二?
“亚诺!”洛芙尔的声音打断了亚诺的忧思,他转头恢复正常神情,“怎么了?”
“下面有人找你。”洛芙尔小声说,“神神秘秘的,浑身遮得严严实实,她说她一定要见你,不然她就不走了。”
不是普通的客人啊。亚诺想,“那让她上来吧。”
尽管贵客用宽大的帽檐和面纱遮住了脸庞,亚诺一瞥就猜出了她是谁:约瑟芬.波拿巴。他知道她为何而来,或许是拿破仑无意间向她提起过他?亚诺既感到些微的毛骨悚然,又由衷地涌起莫名的悲伤。
你还要像约瑟芬一样反对我吗?
约瑟芬摘下帽子和面纱,抬眼看着亚诺。从五官上看,她依旧是当初塔利安夫人沙龙上那位优雅得体的美人,只是再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她脸上衰老的皱纹:“亚诺先生,您看起来……对我造访一点都不意外?”
她语气有些惊奇,亚诺这会才想起来,按杜伊勒里宫的礼节,他应该起身向终身执政的夫人行礼才对,不过最该行礼的时刻已经过去,再说亚诺也帮不了她想要的,索性懒得动了:“你想让我出面劝说他不要称帝,是吗?”
约瑟芬神情凝固了:“您……”
“夫人,很抱歉,我帮不了您。”亚诺摩梭着咖啡杯,“不过您可以放心,他会给你皇后的名分的。”
约瑟芬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您说得如此笃定,真叫人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看您是否会选择接受现状。”
“那然后呢?”
然后?
亚诺闭了闭眼:“我言尽于此,夫人。”
约瑟芬不死心:“您还知道其他吗?比如……我能否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继承人?”
“那不重要。”亚诺仍旧淡淡的,拿破仑自己的结局都如此糟糕了,继承人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子孙将受庇于他的余荫“?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实现呢。
约瑟芬攥紧了小羊皮手套,竭力压抑着怒气:“您说的‘不重要’,是对我不重要,还是对我的丈夫不重要?”
“对整个历史而言,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