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内斯塔的猫，一门》祝仁

46、决战！老特拉福德！

　　在他们战胜阿贾克斯的同时，尤文图斯在另一场半决赛中淘汰了皇家马德里。在曼彻斯特的决赛场上等待他们的，果然是熟悉的意甲老对手时，米兰内洛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没有异国他乡的新奇，只有知根知底的、更为残酷的内战前奏。
　　意大利链式防守的终极对决，即将在英格兰的球场上重演。

　　对于门将莱昂纳多·加托而言，这份认知加重了他脚踝伤势带来的焦虑。
　　欧冠决赛，对阵尤文图斯，再次面对吉吉……他绝不能缺席！
　　休养的日子里，不太规训的小猫难得严格按照理疗师的计划进行恢复，但内心的忐忑却与日俱增。

　　复查日期临近前的一天，莱奥辗转反侧，半夜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去米兰大教堂附近窃取一点福音。
　　于是起夜的内斯塔就收获了一个猫猫碎碎的莱奥。

　　莱奥在常服外面裹了一层黑色大衣，带着口罩墨镜，严严实实把那几撮亮眼的白猫塞进棒球帽。他蹑手蹑脚，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呔！"的一嗓子，吓得猫一蹦三尺高。
　　内斯塔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差点嗷一声大展身手，铲飞盗贼于千里之外。
　　——直到莱奥出声："小桑，是我！"

　　内斯塔感觉自己可能睡蒙了，一时间呆滞，自家猫不老实睡觉这个点穿成这样去当贼吗？！
　　莱奥晃了晃思绪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内斯塔，他一不做二不休，说不定俩人一起去看起来会更真诚，直接道："走吧小桑，我们一起去米兰大教堂祈祷明天复查顺利吧！"

　　“去哪里？干啥？”内斯塔觉得自己还没醒，还在做梦。
　　这只小猫平时可看不出什么虔诚的信仰。
　　再说，这个点？神也要睡觉啊。

　　“大教堂，或者……任何你觉得灵验的地方都行。”莱奥的表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我想去祷告。卡卡……呃我一个朋友，说这样会很有用。”

　　内斯塔看着他难得外露的紧张和期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他找到了米兰城内一家晚上不关门的小教堂。
　　莱奥进去后，异常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除却动作略显生疏，绝对心无杂念。然后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从上帝到圣母玛利亚，再到AC米兰的历代名宿，足球史上能叫得出来名字的门将……几乎把能想到的“神明”都求了个遍，恳求他们保佑他的脚踝顺利通过检查，赶上决赛。

　　从教堂出来，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盯着手机，给远在巴西的卡卡发去了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卡卡，如果……我是说如果，向神明祈祷了，但最后结果不好，可以算是神明诈骗吗？能举报吗？」

　　过了一会儿，卡卡回复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外加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看来神明业务范围可能不包括球员的脚踝伤势。莱奥有些失望地想。

　　终于到了复查的日子。
　　米兰实验室的负责人梅尔斯曼教授拿着最新的核磁共振片子，对着灯光，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半天不说话。

　　莱奥坐在检查床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梅尔斯曼那故作玄虚的样子，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猫式扑克脸”，此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先是充满希望的紧张，随着梅尔斯曼沉默时间的延长，逐渐转变为不安，再到看到对方摇头时的绝望，最后，一种“如果真不行我就砸了神明他老人家住的地方”的破防和不甘也浮现在眼底。
　　他的嘴唇紧抿，蓝绿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就在莱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梅尔斯曼突然“噗嗤”一声大笑出来，他放下片子，用力拍了拍莱奥没有灼伤的肩膀：“行了，小子！别摆出那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恢复得非常好，韧带水肿基本消退，骨头没事！决赛，没问题！”

　　峰回路转！
　　梅尔斯曼演这一出，也是为了让小猫长长记性，好好听医嘱，好好善待他自己的身体。

　　莱奥瞬间愣住，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内斯塔，只见后者早就憋不住笑，莱奥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早点观察到内斯塔的异常。
　　内斯塔嘴角上扬，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真的？！”莱奥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当然！好好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训练，你就能站在老特拉福德的球门前面了！”梅尔斯曼肯定道。

　　“太好了！！！”莱奥几乎是从检查床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脚踝还有一丝微酸，快乐得仿佛要冒泡，之前所有的忐忑、祈祷——甚至想举报神明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他没事！他能参加决赛了！

　　2003年5月28日，英格兰，曼彻斯特，老特拉福德球场。

　　欧冠决赛之夜。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对决特有的凝重与激情。
　　红黑与黑白条纹再次成为世界足坛的焦点。

　　尤文图斯身着黑白条纹战衣，AC米兰分配到客场白色球衣。
　　按照莱奥的审美，他认为这套衣服是最好看的一套，他带着欣赏的目光遍览更衣室。
　　别的不说，米兰的更衣室真的很养眼，但莱奥不能细说，过不了审。

　　赛前，在球员通道入口，发生了令人动容的一幕：尤文图斯的核心，帕维尔·内德维德，因为半决赛的一张黄牌而停赛，无法在这场终极之战中为球队披挂上阵。
　　遗憾常伴绿茵，这位铁汉双手掩面，动情落泪的画面，通过镜头传遍了世界，成为了欧冠历史上永恒的经典，也为他所在的球队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莱奥在通道里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种奇异的共情涌现上来，这是一只缺少了核心的球队……但毕竟是尤文图斯，这场比赛依旧，绝对，不会轻松。

　　莱昂纳多·加托站在门前，脚踝处传来的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经过精密修复后的、略带僵硬的紧绷感。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移动时肌肉的细微反馈，这让他比平时更加专注于自身的姿态和选位。空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吐着铅块。

　　握手，吹哨，开球。

　　上半场， AC米兰迅速占据了场上的主动。

　　第9分钟，米兰的攻势便如同闪电划破夜空，舍甫琴科接因扎吉传球，灵巧地摆脱防守，一脚低射洞穿了布冯的十指关！球进了！
　　南看台瞬间沸腾，红色的浪潮开始涌动！

　　莱奥却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直在尝试提高自己阅读比赛能力的莱奥在今天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意识到布冯被科斯塔挡住了视线，所以在做出扑球的时候动作有所迟疑。

　　果然，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边裁的旗帜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裁判示意，处于越位位置的鲁伊·科斯塔虽然未触球，但其跑动线路和姿态构成了对布冯和尤文防线的干扰，进球无效！
　　……该死！
　　莱奥早已料到，但还是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命运的第一次戏弄。

　　第17分钟，卷土重来！
　　西多夫左路起球，因扎吉如同幽灵般摆脱防守，门前近距离冲顶！这几乎是一个必进球！
　　然而，吉安路易吉·布冯，这个现役世界第一门将，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反应！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右侧扑，单掌将球封出了底线！

　　……这都能扑出来？！
　　因扎吉双手抱头，满眼写着难以置信和对国家队队友的控诉。

　　莱奥在球门另一端，清晰地看到了布冯那次违背地心引力的扑救，内心受到巨大震撼。这就是他仰慕的标杆，在最高舞台上展现出的绝对实力。
　　布冯在翻起身之后，好像也遥遥望了一眼莱奥，莱奥不寒而栗，摆足了狩猎姿态。

　　整个上半场，在看似米兰占据主动的表象下，是尤文图斯坚韧无比的防守体系在默默运转。他们的两条防线保持得极其紧凑，中场与后卫线之间的距离很少超过十五米，如同一个可以随时收缩的金属网，有效地压缩了舍甫琴科和因扎吉的活动空间。
　　这便是意大利链式防守的艺术，并非一味死守，而是通过严密的站位和协同移动，扼杀对手的进攻于萌芽。

　　进攻无果的米兰丢失球权，后撤回防。
　　舞台来到莱奥所把守的禁区。

　　但很遗憾，尤文图斯同样对AC米兰无奈。科斯塔库塔、内斯塔、马尔蒂尼、卡拉泽组成了米兰的叹息之墙，这支几乎是历史最佳后卫的队伍，筑起的高墙令人望而生畏，更何况莱奥现在体力充沛。

　　接近休息时，尤文做出了上半场最具有威胁性的进攻。
　　他们右侧开出角球，米兰禁区出现混乱，"斑马王子"皮耶罗倒钩传中，内斯塔卡位精准，让莱奥有机会抢在之前将球击出，赞布罗塔试图补射失败。

　　上半场拼抢激烈，不断有人挂彩，但双方颗粒无收。

　　下半场，僵局持续。

　　易边再战，尤文图斯逐渐通过中场的耐心传递寻找机会。
　　第65分钟，他们获得一次前场定位球机会。球开入禁区，尤文中场孔蒂力压防守队员，一记强有力的头球攻门！
　　莱奥站位略靠前，他起跳判断的高度不足，足球绕过莱奥的指尖，带着呼啸声砸向了——
　　横梁！

　　“砰！” 一声巨响，如同丧钟敲在尤文图斯球迷的心头，又如同福音回荡在米兰支持者的耳畔。
　　足球弹回场内，内斯塔压上开大脚解围，皮球远离了禁区。
　　好险……
　　莱奥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解围后他在门前站定，迅速在胸口划出了一个熟练的十字，看台上传来了山呼海啸。
　　横梁，意外成了此刻场上最公正，也最残酷的“守门员”。

　　也许是莱奥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此刻举头三尺有神明。
　　AC米兰再次成为诸天神佛所喜爱的孩子。

　　但这种喜爱似乎带着滞后性，后续比赛焦灼，对于他们依旧煎熬。

　　随后的比赛彻底陷入了意大利式防守的泥沼。
　　双方都将战术纪律置于首位，每一次进攻都面临着层层叠叠的防守壁垒。AC米兰的防线，在内斯塔和马尔蒂尼这两位大师的指挥下，更是将链式防守演绎到了极致。

　　一次经典的防守回合发生在第78分钟。
　　尤文图斯试图通过边路与中路的连续传递撕开缺口。
　　球传到禁区弧顶的特雷泽盖脚下，法国前锋试图转身，但内斯塔如同影子般贴住他，不给他任何起脚空间，同时用身体合理冲撞，干扰其平衡。
　　特雷泽盖无奈将球分向边路插上的卡莫拉内西。
　　就在卡莫拉内西接球准备传中的瞬间，马尔蒂尼已经提前移动，封堵住了绝大部分传中路线。卡莫拉内西只能选择回传。
　　而莱奥，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站位始终随着球的移动和对方潜在射门球员的位置而微调。
　　他没有盲目出击，而是像一只潜伏的猎手，精准预判着对方最有可能的射门线路。当球被回传到安全区域时，他立刻大声呼喊，指挥儒尼奥尔向前压迫，保持防线的整体前移，成功将尤文的这次进攻化解于无形。
　　这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体现，更是整个防守体系精密运转的缩影。
　　团体的合作运营，也是足球的魅力所在之一。

　　常规时间结束，0-0。

　　当哨声吹响，莱奥的脸色已经有些铁青。不仅仅是体能的消耗，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AC米兰在第66分钟，儒尼奥尔换下科斯塔库塔；第71分钟，塞尔吉尼奥换下皮尔洛；第87分钟，安布罗西尼换下科斯塔。

　　莱奥收到场边安切洛蒂投来的目光，充满信任。他信任莱奥所展现的扑点能力。
　　最后的换人似乎也在预示着米兰要将比赛拖入点球大战，这代表莱奥和场上的每一位球员都要压榨自己的体力到最后。

　　但说实话，莱奥心里没底，他现在累的想死。

　　120分钟的决战近在眼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莱奥走到场边，没有立刻去拿水瓶，而是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埋下头，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贪婪地捕捉着每一秒休息的空档来缓神。他需要让过度活跃的神经稍微放松，让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用发带绑起了头发，但汗水还是不断顺着他的黑色鬈发和那缕白色挑染滴落，卷发捋成了直发。莱奥看着同样一头水的队友们，儒尼奥尔半场腹股沟肌肉拉伤，因缺少换人名额而需要踉踉跄跄挺下整场比赛……

　　莱奥心想，他不行也得行，死也得死在大耳杯里面。

　　加时赛的哨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再次响起。

　　“莱奥，坚持住！” 内斯塔经过他身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同样的疲惫，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莱奥直起身，深吸一口老特拉福德夜晚温热的空气，重新走回门前。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仔细看，能发现那深处隐藏着一丝强行压下的生理性颤抖。加时赛的30分钟，是意志力的比拼，是纯粹消耗战的开始。

　　场面变得更加沉闷，双方球员的体能都已见底。
　　肌肉痉挛、抽筋的情况开始出现。
　　传接球失误增多，进攻更多依靠长传和定位球。链式防守在此时演变成了最简单的“清道夫”模式——大脚解围，将危险尽可能远离禁区。
　　每一次死球，都成了球员们倒地喘息、争取恢复时间的宝贵机会。莱奥也利用这些时刻，不断调整着呼吸，按摩着自己有些僵硬的小腿肌肉。

　　神明的眷顾终于来到了，莱奥移动补防的速度变慢，但尤文图斯的球员也都操之过急，几次机会都将球打高而错失。
　　一次禁区内争夺，孔蒂与内斯塔接触倒地，但幸运的是裁判并没有判罚。

　　加时赛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无论是米兰还是尤文，都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连续的攻势。足球在中场来回易主，却难以真正威胁到双方的球门。
　　因扎吉还在寻找机会，但这位禁区的舞者明显跳不太动了，虽然有一次暴起的进攻试图绝杀比赛，但明显的越位将其扼杀在了摇篮。

　　悬念，被留到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环节——

　　点球大战。

　　当加时赛结束的哨声最终吹响时，莱奥站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钟没有动弹。他想在草皮上把自己瘫成一滩猫饼，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决战时刻的肾上腺素——开始注入他的血管。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甩掉汗水，腿一软差点虔诚跪地拜三拜。用最后的意志力顶住，他的目光越过中圈，看向了另一端——布冯把头埋进自己膝盖，同样充满疲惫和压力。

　　此刻焦点来到了两位门将身上。

　　老特拉福德的夜空下，点球点的白线，如同命运的十字路口。而他和布冯，将是这条路上最后的审判者。
　　意大利链式防守的终极颂歌，最终需要由十二码前的个人对决，来谱写最后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