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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死在手术台上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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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怎么样,痛苦吧?”
是那个小男孩。
元洺卿的刀又动了一下。
陈生的身体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你活该啊。”小男孩笑起来,那笑声天真烂漫,却让陈生浑身发冷,“你以为那个死掉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就这么白白没了?”
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想起来了?”小男孩的声音像一把刀,比元洺卿手里的那把还要锋利,还要冷,“你让她怀孕的时候,想过她会死吗?你签字说‘保小孩’的时候,想过她也是人命吗?”
元洺卿的手在陈生腹腔里移动着,陈生能感觉到那些器械在拨开他的组织,能感觉到刀刃在他体内游走,可这些痛,都比不上那个声音带来的冲击。
陈生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但这次不是因为痛的。
“系统给了你机会。”小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把你扔进这个世界,让你自己生,你不是喜欢让人怀孕吗?你不是觉得女人怀孕是天经地义吗?好啊,你自己来。你自己生,你自己痛,你自己死在产床上试试。”
“可你呢?”小男孩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你生了两个就开始想办法逃避了。切除孕巢?你想得美。”
陈生愣住了。
“你以为切除孕巢就能摆脱系统?”小男孩笑起来,“我告诉你,切除孕巢本身,就是惩罚的一部分。你之前造的孽,要用你自己受的罪来还。你让那个女人难产而死,你自己就要在无麻醉的手术台上被活剖。一刀一刀,把你欠她的还给她。”
元洺卿的刀又动了一下。
陈生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痛?”小男孩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天真烂漫的腔调,“那你知道那个女人躺在产床上,疼了一天一夜最后死掉的时候,有多痛吗?”
陈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
那个女人被推进产房的时候,他在卫生间里跟新认识的粉丝调情。那个女人难产大出血的时候,他在手术室外面拿着手机跟人聊骚。那个女人死掉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有多痛。
“你现在受的每一刀,都是她还给你的。”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要飘走了,“你还觉得冤枉吗?还觉得系统对你不公吗?”
陈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他想说“不冤枉”。
他想说“是我活该”。
可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如果你想停止疼痛,有一个办法。”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来,“承认自己错了。真心诚意地认错。不是为了逃避疼痛,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如果你真的知错,挺过这次手术,系统就不会再折磨你了。”
陈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错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女人死掉的时候,他其实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想,不敢面对。他宁愿当那个没心没肺的渣男,也好过承认自己害死了一个人。
陈生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毛巾堵在他嘴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元洺卿的手又动了一下。
陈生的身体猛地抽搐,可他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女人的脸。
他已经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对他很好,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不戴套就不戴套,他说生孩子就生孩子,她从来不反抗。
她那么信任他。
他把她害死了。
眼泪从陈生的眼睛里面溢了出来,他必须硬生生地扛过去,小男孩说得罪,一切都是他的罪有应得。
“元医生!病人快要痛到昏迷了。”护士见陈生情况不对,焦急地大喊。
“拍醒他。”
护士只好用手去扇陈生的脸,嘴里一边喊,“不要睡着了!再坚持一下,手术马上就要做完了。快醒醒快醒醒……”
脸上传来连续的刺痛,陈生眼睛又恢复了一丝清明,可是下一刻,疼痛又要将他击碎。
陈生想摇头,却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突然,陈生感到了一阵寒冷,他身上的汗都被蒸发了,体温迅速下降,他的头发湿透了,整个人就像刚刚从冰水里面爬出来一样,冷得陈生牙齿控制不止地打颤,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全身哆嗦,宛如癫痫发作。
就在这时,他听见元洺卿的声音变了调:“不好。”
那两个字像一颗炸弹,让这场状况频发的手术气氛更加紧张。
“怎么了?”旁边的护士问。
“血管破了。”元洺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紧张。
大出血了。
陈生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涌。
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打开了一个水龙头,血往外冒,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纱布!快!”元洺卿喊。
有人把纱布递进去,塞进陈生肚子里。
没用。
血还是往外涌。
“再拿纱布!”
又塞进去。
还是没用。
“怎么还在流?”
“止不住!”
陈生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那个女人。
她大出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血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医生在旁边手忙脚乱,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无助地感受着血液从体内流走,慢慢等死。
“体温在下降!”
“快!保温毯!”
有人往他身上盖东西,但没用。冷意还在加剧,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像癫痫发作一样,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手术台都在跟着晃。
陈生感觉自己在往上飘。
从那具冰冷的、血淋淋的身体里飘出去,飘到半空中,低头看着下面那些人。
他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肚子开着口,血把身下的床单都染红了。那些人围着他,不知道在喊什么,元洺卿拼命地在他胸口上按,一下一下。
他看见元洺卿的脸,那张永远冷静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那些护士跑来跑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死亡前的伴奏。
“心跳停了!”
心电图机上的那条线,像极了电视剧情,从波动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四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生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费了这么大劲,受了这么多罪,最后还是死了。
死在手术台上。
和那个女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