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惶惶 你不用和我 ...
-
第9章
游瓷想起来,他小时候还见过那个道士,是个口碑稳重的大师。
不然大哥就不会找他了。暂时别掉以轻心。
游瓷惴惴不安地等了三天三夜,发现自己还没消失的第一时间,他欢呼了。
看来,那个司机说的话不可全信,而在那种情况下,当时又不能不信。毕竟,他人还在别人车上,司机看起来像是摆渡人。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灵体虚无缥缈的原因,游瓷想不起来当时和司机说的什么话了。
他只记得,他说自己要回来。司机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要消失之类的。
他人没消失,却有种记忆正在慢慢消失的感觉。
游瓷把手伸进脑子里抓了抓。
伸进去,抓了抓,头很痛的样子。
这个动作莫名让容雪深看得心脏抽痛,他一时间没有思考就说:“你没有脑子,怎么会头疼?”
游瓷没听完全,生气道:“你突然骂我没脑子做什么?”
游瓷心想:容雪深指不定还记着当年耍他那件事。
他想道歉,可是又怕得到的回答是: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是谁,对我的伤害足以让我记十年?
按照容雪深从小冷淡的性格,他还真可能这么说。
而游瓷就会和他吵起来,两张黑曜石之嘴,碰在一起电闪雷鸣,谁也不会让谁。
“……”容雪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游瓷现在也是有大脑的,只不过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可以剖开。
“我说的是大脑器官,没有骂你。”
原来是这样。游瓷哦了声,却没和容雪深说司机的事。
原因有二。一是,他记不得对话,说出来难免支支吾吾。二是,现在一想,或许只是他做的梦,梦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没头疼,抓一抓而已。”游瓷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游瓷这脸色变化太明显,肯定是有重要的事瞒着。容雪深眼神冷下来。
以前他还有立场可以过问。
现在,没有了。
准确来说,在那通最后的电话之后,被宣判他们没有关系之后。
-
游瓷感觉容雪深的脸色很难看,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这三天容雪深好像也没怎么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游瓷怕自己延迟消失了,三天三夜没睡,把小马宝莉全看完了。
大半夜,容雪深家里客厅还亮着,响着:“小马利亚,即将迎来,它的新生”。
容雪深就坐在他边上,双手抱臂,冷淡淡地看着一群艳丽的小马动来动去。
游瓷让他去睡,“你别陪我了,它这个自动连播,不用按键。”
容雪深无动于衷,继续坐在游瓷边上。
“我没陪你。如果有人来,我会立马关掉。所有人都知道我独居,从我家传出来动画片的声音,你让别人怎么想我。”
游瓷心想也是。
虽然他不知道大半夜会不会有人上门来找容雪深。他现在不完全了解容雪深的生活,不好判断。
他以前误会容雪深有老婆,但那好像是大哥的老婆。
另外,游瓷还发现一件事,容雪深好久没去上班了。好像在那天打雷下雨,他们第一次对话后。
游瓷没上过班,他以前的爸爸是董事长,也得每天上班。
他不理解容雪深做的什么工作,忙的时候堪比董事长,闲的时候比董事长还自在,能一连半个多月不去上班。
他问出来了,容雪深听到后,说:“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工作很忙,没有私人时间,所以我离职了,休息一段时间,准备找新工作。”
游瓷相信了:“哦。”
容雪深在研究院是终身聘任制。除非他主动离职,否则永不失业。
当然,能让他请半个多月假,在家待着的工作,他怎么可能离职。
他也不能让游瓷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待在家里。
三天的安全期过后,游瓷重新睡得香甜。白天,他有时会躺在床上,有时会看看花,有时候跑出去乱逛。
容雪深寸步不离,陪游瓷躺在床上,陪游瓷看花,陪游瓷乱逛。
给的理由是:离职在家无聊,陪灵体玩玩。
灵体瓷:“……”
他现在束手无策,被困在容雪深家里,已经够无聊了。没想到容雪深比他还无聊。
-
容雪深能请这么久的假,得益于他过去三年的全年无休。
部门里有些项目,他甚至可以一个人搞定,同事们对他简直感恩戴德。
容雪深刚升了主任,主任的工作比之前的研究员轻松许多。
他说要请假,副主任立马说,没问题,这段时间的工作他帮忙分担。因为容雪深以前也帮他做过很多事。
晨光熹微,从卧室窗户里洒进来。容雪深低头看着趴在他胸口里睡觉的游瓷,心想:
游瓷第一次回来找他,是带着目的的,让他一起死。
目的没达成,游瓷也消失了。
这一次,游瓷回来,却漫无目的。
每天就只会围着他问东问西,时时刻刻依赖他生活。
小时候连他前一天穿过什么衣服都忘了,现在却会注意到他很多天没去上班。
容雪深嘴角微勾。
一小时后,游瓷在一道持续很久的注视下醒过来。
游瓷似乎做了什么梦,他睁开眼睛,第一秒摸摸自己的脸,手指却还是穿透了。
这一刻,容雪深看清了游瓷眼底的失望。
他观察力敏锐,说:“做梦梦到你变成实体了?”
游瓷怅然若失地嗯声:“……我梦到我实体了,可以正常生活,我去打电竞了,结果还是在这里,还是这样。”
容雪深沉默,微勾过的嘴角此刻冷冰冰地下垂。
是他再次自作多情。
游瓷这次回来的目的,不是陪他。
他们睡在用一张床上,挨得很近,游瓷问:“你做噩梦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容雪深:“……没事。”
-
游瓷梦到他又去了SIN,见到了郁白,和郁白成了队友。他的手指能敲动键盘,点击鼠标,他成了一名职业选手。
梦很好,醒来还是很感动。于是游瓷求容雪深给他放神降的比赛直播,这个阶段正是世界赛八强赛。
刚打完一场小局,中场休息时,八强赛的对局安排出现了十几秒,游瓷快速扫过,纳罕:“怎么没看见SIN啊?”
容雪深惯例坐在他边上:“太菜了,二号种子,连八强都没进。”
这句话颇有点冷嘲热讽。游瓷却抓住了重点,面露稀奇:“咦?你看过之前的比赛?你居然感兴趣?”
容雪深从小就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学生,高材生。要不是游瓷,他连神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玩过。
电竞比赛巅峰期,国内受众几个亿时,容雪深不看。现在没落了,容雪深倒看起来了。
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容雪深面无表情:“本科的时候和室友玩过,自然也看比赛。”
游瓷眼睛放光:“那你现在还玩吗?玩给我看看。”
容雪深:“。”
找罪受了。
这下游瓷每天和他的话题,每天的注意力,只会是神降。
账号登录成功,容雪深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游瓷和他合二为一坐在一起。
游瓷指了下屏幕的某一块,饶有兴趣道,“看看你战绩怎么样。”
神降的战绩会有时间显示,容雪深顿了下,一瞬间犹豫不该给游瓷看见。
又想起一个常识,无论什么游戏的服务器,都不可能保留玩家十年的游戏战绩,最多是半年内的。
于是容雪深放心地点开。他的战绩页面跳出来。
游瓷注意到,容雪深三个月前,在他出现前,还在玩神降。他的段位不高,每个月只会抽空玩几局,放松的时间应该也不多。
容雪深电脑上,也只有这一款游戏,其他全是正经的办公学习软件。
这几天,游瓷孜孜不倦地看比赛,让容雪深玩游戏给他看,一天十几个小时全耗在神降里头。
终于,容雪深这台旧电脑噗噗两声,黑屏了,再也开不了机了。
游瓷:“……”
容雪深:“……”
游瓷尴尬地抿唇:“对不起。”
容雪深沉沉地看着游瓷:“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游瓷心头狠狠一颤。
他怎么感觉容雪深这次是真的话里有话,是在说当年的事……
他想现在就说出来当年的事,说他对不起。可说完之后呢,他要怎么说下去?
又不敢确认,容雪深的想法。
……十年太久了。久到一切对当年之事的解释,都轻飘飘得微不足道。
容雪深掏出手机,点开网购软件,“这电脑连神降都带不动,说明它该换了。你帮我挑个游戏本,给我做个决定。”
“我?”游瓷指了下自己。
“电子产品更新迭代最快了。我一个清朝人,怎么挑得来。你信我的眼光,还不如直接挑最贵的。喏,这款最贵。”
容雪深直接下单了,连眼皮都没眨。
游瓷忽然意识到,容雪深现在很有钱,他住的别墅小区很高档,买东西更是可以不看价格。
神降里单排不多,最多的是双排。容雪深曾有多次被两对情侣联合喂狗粮,他说:“如果你现在可以触摸,我就能下单两台。”
“为什么?!”这个牌子的游戏本,一台就近两万了。
游瓷十分讶异。
容雪深顿了下:“……因为两件九折。”
游瓷:“。”
这是很大的优惠吗?
不过还好容雪深的理由是这个。他差点以为容雪深要说,因为要送他一台。
游瓷不能接受,也难以处理这个场面给他带来的情绪。
他和容雪深竹马十年,家境平等,消费水平持平,礼尚往来十年。两个人对彼此的付出都在同一块天平上。
说他死要面子也好,说他自尊心强也罢,他不能接受突然有一天,他和容雪深的差距太大。
这会让他有种失真感,摇摇欲坠,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