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橘子屿

8、星期一 指尖相触的

　　星期一

　　第九章指尖相触的电流瞬间

　　秋老虎赖着不走，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把“星期一”理发店的玻璃窗晒得发烫。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却抵不过一波接一波的顾客带来的燥热。

　　付洛野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刚给一位阿姨吹完头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转身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唔！”他闷哼一声，鼻尖传来一阵酸麻，抬头一看，正对上夏迟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走路不长眼？”夏迟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淡，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站稳了。”

　　温热的掌心贴在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付洛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圈圈涟漪。他连忙站稳，往后退了半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对、对不起师傅，我没看到你。”

　　夏迟西松开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毛手毛脚的，跟高中时一个样。”

　　这话一出，付洛野的脸更烫了。

　　高中时的他，好像总在撞夏迟西。

　　可能是在走廊里低头看错题集，没注意前方来人，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可能是在食堂打饭，转身时把菜汤溅到他的白衬衫上；也可能是在图书馆里找书，踮着脚够书架最上层的书，脚下一滑，被他稳稳接住。

　　每一次，夏迟西都会皱着眉数落他“笨手笨脚”，却又会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错题集，帮他擦掉衬衫上的菜汤，帮他把那本够不着的书拿下来。

　　那时候的触碰，青涩又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悸动。

　　就像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班里组织玩抱团游戏。音乐停时，他慌慌张张地往夏迟西身边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夏迟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付洛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连耳朵尖都在发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迟西指尖的温度，带着一点点薄茧，却格外温暖。

　　后来，他偷偷把那只手藏在口袋里，捂了整整一节课，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片刻的温热。

　　“发什么呆？”夏迟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去把工具消毒，下一位顾客快到了。”

　　“哦，好。”付洛野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向消毒台，生怕被夏迟西看出自己的窘迫。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剪刀、梳子，放进消毒箱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触碰。夏迟西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胳膊上，烫得他心慌意乱。

　　没过多久，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进来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娇声说：“夏老板，我要做上次那个同款卷发，还要做个护理。”

　　“好。”夏迟西颔首，示意付洛野先带女生去洗头。

　　付洛野连忙拿出毛巾，引着女生走向洗头床。他帮女生调好水温，小心翼翼地帮她淋湿头发，挤出洗发水揉搓出泡沫。

　　女生的头发很长，打理起来有点麻烦。付洛野的动作很轻柔，却还是不小心扯到了一根头发。女生“嘶”了一声，付洛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

　　“没事没事。”女生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学徒吧？夏老板以前从来不让别人碰我的头发呢。”

　　付洛野的手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迟西，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原来，夏迟西对顾客，也是这么挑剔的吗？

　　他定了定神，继续帮女生洗头。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触感细腻柔软。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夏迟西的头发也是这样的触感。

　　那时候，夏迟西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软软的。有一次晚自习，他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泛着淡淡的棕色光晕。付洛野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又在快要碰到时缩了回来。

　　他怕惊醒夏迟西，更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小心思。

　　洗完头，付洛野帮女生擦干头发，扶着她坐到理发椅上。夏迟西走过来，拿起剪刀，开始修剪发尾。

　　付洛野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偶尔会帮着梳理头发。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夏迟西的侧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夏迟西的动作很专注，指尖夹着剪刀，精准地修剪着每一根发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

　　付洛野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梳子不知不觉间递过了头，不小心碰到了夏迟西的手。

　　又是一阵电流窜过。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付洛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缩回手，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师傅，我不是故意的。”

　　夏迟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上，又扫过两人刚才相触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事，递东西看着点。”

　　“哦。”付洛野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女生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俩的互动好有意思，像偶像剧里的情节。”

　　付洛野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迟西的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

　　护理做完时，已经是傍晚。情侣挽着手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调侃：“夏老板，好好对你的小徒弟啊！”

　　店门关上，风铃的余韵渐渐消散。店里只剩下付洛野和夏迟西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要重合在一起。

　　付洛野收拾着工具，不敢抬头看夏迟西。刚才指尖相触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带着让人心悸的温度。

　　夏迟西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柔和。

　　他想起高中时，那些不经意的触碰。走廊里的相撞，图书馆里的搀扶，元旦晚会上的牵手。

　　每一次，都让他心动不已。

　　七年了，付洛野还是那个会因为一点触碰就脸红的笨蛋。

　　而他，好像还是那个，会因为他的脸红，而心跳加速的夏迟西。

　　夏迟西轻咳一声，打破了店里的寂静：“收拾完了就下班，明天早点来。”

　　“好。”付洛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夏迟西的目光。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付洛野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就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要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