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剧本里的漏洞合伙人》绾竹睡不着

6、做戏

　　接下来的两天。

　　公司里一切如常，张经理依旧在画饼，同事依旧在八卦，但林景熵知道，他和谢宕正走在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们通过加密频道频繁联系，敲定每一个细节，预演每一种可能。

　　谢宕负责搞定晚宴的安插人员和技术支持，林景熵则负责记忆路线和应变方案。

　　两人都刻意回避着那个房间可能发生的、按照原剧本该发生的事。

　　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林景熵站在自己公寓的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谢宕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是两小时前，确认最终计划。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三个字过去：【明天见。】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谢宕的回复同样简洁：【明天见。】

　　凯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

　　林景熵穿着谢宕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定制西装，挺合身，却让他感觉像套着一层枷锁。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全场，落在被人群簇拥的谢宕身上。

　　谢宕依旧是全场的焦点，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与各方人士寒暄，游刃有余，举止无可挑剔。

　　【00:59:17】

　　倒计时在林景熵脑中无声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照计划，走向摆放餐点的长桌。他需要确保自己在意外发生时，处于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宏远集团的王子华，那个剧本里的下药者，正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向谢宕。

　　林景熵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见王子华与谢宕碰杯，嘴上说着客套话，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动了动，谢宕面色如常地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计划开始了。

　　林景熵默默计算着时间，大约一小时后，药效发作。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接下来的六十分钟，变得无比漫长。

　　林景熵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与认识的同事点头致意，大部分时间像是在专注地品尝那些精致的点心。

　　他注意到谢宕以需要处理紧急邮件为由，短暂离开了宴会厅一次。

　　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为了确认外部接应是否就位。

　　当时钟指向宴会开始后的一小时零三分时，林景熵看到谢宕的助理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宕眉头微蹙，点了点头，随即向周围人致歉，在助理的搀扶下，脚步略显虚浮地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他的演技很好，看起来确实像是突发不适。

　　林景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放下酒杯，假装要去洗手间，悄悄跟了上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林景熵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套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00:09:48】

　　距离他误入房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套房门口，手心里全是汗。房门虚掩着，像是特意为谁留的门。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执行下一步计划——

　　突然，一只手从门内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景熵猝不及防，被直接拽了进去。

　　“砰！”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光线暧昧。谢宕就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灼热，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失控的浪潮，紧紧锁住他。

　　林景熵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撞得生疼，手腕也被攥得发痛，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谢宕的力气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谢宕！你清醒点！是我们！计划！”林景熵压低声音，有些着急。

　　谢宕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药物的作用比他预想的更猛烈。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林景熵的颈侧，带着酒气。

　　“林……景熵……”

　　谢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被本能驱使。

　　林景熵浑身僵住。

　　这不是演戏！计划出问题了！谢宕失控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刻都抛之脑后。他看着谢宕越来越近的脸，那双被欲望侵蚀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就在谢宕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瞬间，林景熵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谢宕的胸膛。

　　“谢宕！看着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微颤，“你看清楚！是我！我们说过要一起卡BUG的！你他妈别被这破程序控制了！”

　　谢宕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眼底的浪潮似乎褪去了一瞬，理智在挣扎，他死死盯着林景熵，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对抗体内汹涌的药力。

　　抓住林景熵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套房的门锁竟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闪了进来，动作迅捷。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喷雾装置，对着谢宕的口鼻迅速喷了一下。

　　谢宕身体一僵，眼中的混沌迅速退去，他晃了一下，松开林景熵，向后踉跄两步，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大口喘着气。

　　林景熵惊魂未定，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那个维修工。

　　林景熵抬头看去，对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娃娃脸，冲他眨了眨眼，正是谢宕那个存在感极低、但绝对可靠的技术助理，小陈。

　　“谢总，林先生，外部干扰已部署完成，信号屏蔽器工作正常，房间内的监控已被替换为循环画面。”小陈飞快汇报，同时利落地收拾好喷雾装置，“按照计划，我会在隔壁房间待命，确保后续见证者入场流程。”

　　谢宕撑着沙发，勉强站直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他看向坐在地上的林景熵，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林景熵摇了摇头，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还是软的。

　　谢宕伸出手。

　　林景熵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刚刚还充满危险力量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抓住了它。

　　谢宕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掌心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第一阶段，完成。”谢宕移开视线，声音恢复沉稳，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紧绷。
　　“准备迎接客人。”

　　林景熵靠在墙上，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攥住的触感。

　　小陈动作麻利，迅速在房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放置了纽扣大小的设备，低声道：“生命体征监测和音频采集已就位，会同步到隔壁房间。按原计划，五分钟后，见证者会到。”
　　他看向谢宕，确认道：“谢总，您……”

　　“撑得住。”谢宕打断他，声音低哑。

　　他走到迷你吧台，拿起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从头顶缓缓浇下。冰冷的水流顺着发梢、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更符合中药后强行保持清醒的设定。

　　他抹了把脸，看向林景熵，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只说了一句：“找地方坐下，衣服弄乱点。”

　　林景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又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领带拉松。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谢宕。

　　谢宕也在看他，目光在他微乱的头发和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套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个不同的脚步声和略显夸张的交谈声。

　　“王总，您确定谢总是在这个房间休息吗？”

　　“当然确定！我亲眼看到他的助理扶他进来的！哎呀，谢总可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身体不适，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可是这层是贵宾区，会不会不太方便……”

　　是王子华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听起来像是其他公司高管的声音。

　　来了！
　　林景熵和谢宕对视一眼，瞬间进入状态。

　　谢宕突然将手中的空水瓶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同时身体晃了晃，单手撑住吧台，另一只手用力扯开自己的领带，呼吸刻意加重，做出烦躁难耐又极力克制的样子。

　　林景熵从床边猛地站起，脸上混合着惊慌、尴尬，他快步走向门口，似乎想阻止外面的人进来，又像是急于解释。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备用门卡刷开了，林景熵迅速后退几步。

　　以王子华为首的三四个人一下子涌了进来，正好将房间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凌乱吧台边，浑身湿透、领口大开、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状态不对的谢宕。
　　以及，站在房间中央，头发微乱、衬衫褶皱、领带歪斜、一脸惊慌失措的林景熵。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完美符合了中药后共处一室的全部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