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别得了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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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一望了望眼前一左一右将她夹坐在马车中间的侍女，心中疑窦丛生。这两人看着寻常，但伸手掐着自己手腕的时候，那力道竟令她浑身都使不上劲来，一看便是练家子，她何时又惹上这样的人物了？
“你家夫人是谁？为何要见我？”
“公子去了便知道了。”
“我若不去呢？”
“夫人说了，请公子过府一叙，公子若不识趣，那就绑公子过府一叙。”
稚一又被气笑了，这松江府当真是奇人辈出，还都被她碰上了。她斟酌了一番强行跳车的可能性后，识趣的收起了反抗的心思，果断的选择了赌一把，坐山观虎斗。
“我可以随你去，但我弟弟还在那边，且容我交代几句。”
侍女望了望被拦在车前的秦言，挥挥手，拦人的侍从立马退到了一边。动作利落，毫不拖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打手。
没了阻拦，秦言瞬间便冲了过来，他眉头拧成了一团，眼神中布满焦急之色。
稚一见状，朝他眨眨眼话中有话的说道：“去告诉杨员外，今日得夫人热情相邀，归时未知，马匹一事，择日再议。”
秦言愣了愣，杨员外？那个骗子？不是刚被官差抓走了吗？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对，官差，报官。
秦言点了点头，盯着马车和里面的人又深深看了几眼，将他们的特征都一一记在了心里，才转过身朝着刚刚那群官差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秦言一走，马车也辘辘跑了起来，这时车内的侍女突然轻声一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打量起来，说道：“我家夫人并无恶意，相反，于公子而言，这或许还是个机会也说不定。公子还是消停些吧，小小官差掀不起什么风浪。”
稚一心中一骇，她骇然的不是对方察觉到了她暗示秦言报信的意图，而是她们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所以才会知道官差之事。而且，听这侍女的口气，她背后的那位夫人似乎来头还不小。
马车走得很快，稚一也想得很快，一路上她把自己在松江府得罪过、或者是有可能和自己有过节的人都想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除了海匪和那位屠将军，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她又望了望那两名端坐着的侍女，见她们穿着利落、身形苗条，手心还依稀可见厚茧。稚一心里一怵，不好，这大概率是屠将军那位夫人、韩敛那位未来丈母娘出手了。
这时车夫一声吆喝，车外声响大作，那侍女起身掀起车帘，呈现在稚一眼前的便是一座威风凛凛的高门大宅，而大宅正门悬挂的“屠府”牌匾更是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而随着她跨出车厢，“屠府”二字下朱漆大门门洞大开，十几名穿着整齐的家丁分立两侧，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那些家丁的眼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稚一突然就想起了一个词——“下马威。”
这位屠夫人这是在警告自己！
她孑然一生，毫无所长，何德何能竟引得这对夫妇如此忌惮？稚一心里开始有些打鼓，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应付这屠夫人。
可她没想到自己猜中了开头，也猜中了对方的手段，却万万没猜到对方的目的。
屠夫人年约四十，风姿绰约，凤眼含威，眼波流转间自带杀气，眸光更是如深潭，看人时不疾不徐，透着一股让人揣摩不透的深意。但这都只是表象，她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差点令人惊掉了下巴。
“就是你害得我娇娇数日茶饭不思，失魂落魄？”
娇娇？稚一瞬间愣住，望着眼前那张美貌的脸突然恍然大悟，难怪她见这屠夫人第一眼时就觉得有些眼熟。
这屠夫人的长相可不就与那位娇娇姑娘有七八分相似吗！这两人竟是母女？所以她将自己“请来”这里是为了……
“既未婚配也未定亲，又无心仪之人，为何拒绝我女儿？”
三连问从屠夫人嘴里接连而出，砸得稚一愣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她猜中了开头，确实是丈母娘出手了，她也猜中了过程，门外那群家丁就是给自己的下马威，但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丈母娘”竟是自己的，那下马威竟是为了“恐吓”她当屠家女婿的。
“难不成是你家中长辈反对？”
“夫人，我……”
“是也不是？”
“不是，我……”
“那你是觉得我家娇娇配不上你？”
“不是，没有。”
“那你是讨厌她？”
“也不是，夫人，其实我。”
“既然都不是，那把这婚书签了。”屠夫人说干就干，从衣袖中甩出一封早已拟好的婚书。
婚书？稚一盯着眼前红得晃人眼的婚书，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夫人，你误会了，我和娇娇姑娘，我其实是。”
“误会什么误会，其实什么其实。我都问过她了，你一无娶亲，二无中意之人，家中也无长辈反对。她一心爱慕于你，你却屡屡拒之，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今日这婚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稚一猛的想起那日娇娇姑娘羞愤至极的眼神，猜测到她应是心中难堪不愿说起缘由，这才引得这爱女心切的屠夫人做出了如此举动。她不由得又开始叹气，想着若是直接说出真相，是不是又会伤到那姑娘的自尊。
稚一不停的叹气，门外跑来的人却在不停的喘气，“夫人，夫人，外面有群官差闯了进来，说是来拿贼，你快去看看吧。”
侍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盯着眼前端坐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稚一心头猛的一跳，来了！
屠夫人则是眉头一皱，“哪个不长眼的来了？敢闯我屠府捉贼。”
侍女顿了顿，小声说道：“是韩公子带进来的，门房不敢拦，说是茱萸姐姐今日请回来的客人偷了韩公子至关重要的东西，这才。”
侍女声音越说越低，眼睛还时不时瞟向一旁端坐着的“贼”。
“韩敛？”屠夫人面色一凛，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她转过头狐疑的盯着眼前人问道：“你怎么还惹上他了？你偷他什么了？”
稚一想了想，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十分真诚的回道：“我偷了他的马，价值千金的千里马。”
屠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可下一刻又壮士断腕般嗤道：“就这？区区一匹马而已！你莫惧，只要你签了这婚书，我自能保你无虞。”
稚一：“……”这也行？这夫人的行事风格未免也太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了些。
“琼姨，偷盗军马三匹及以上者，仗一百，流放三千里。您看中的这女婿，大概是保不住了。”
韩敛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婚书看了看，非常诚恳的说道：“依我看，这婚书不签也罢，免得娇娇将来难堪。”
屠夫人怒目圆睁，瞪着眼前人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明明是长身玉立、哪哪都令人满意的少年，她却偏偏怎么都看不顺眼。
屠夫人神色莫测的转过头，瞥见一张不遑多让的脸后，颇有些针锋相对的说道：“你也说了是三匹，你说，你偷了几匹？”
见在场之人都将目光瞄向了自己，稚一立即开始盘算起来。她见屠夫人的神色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气了，而是隐隐有一股蓄意挑衅、要与韩敛一较高下的感觉。
她料想这两人之间恐有些别的恩怨，于是思索再三后，悻悻的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屠夫人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韩敛也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偷盗军马，无论几匹都罪不可恕，带走！琼姨，告辞。”
“你！”屠夫人怒不可遏，指着韩敛就要发作。
这兔崽子，素来目中无人，这天下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她想起自己此前还同丈夫一般，曾将他视作未来佳婿，便觉得心火难消，没忍住便骂了出来。
毕竟，哪个丈母娘见得了女儿被未来女婿压在地上打的！
见她气得面色涨红，最后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侍女委婉的开口劝解道：“夫人，也不能全怪韩公子，每次都是娇娇先动手的。”
屠夫人心火正旺，哪里听得进这些，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哼！”
“哼，本事见长啊，你倒是懂得借力使力。”
韩敛憋了半响，见马车内的人神情恍惚，恨不得寻着机会就要跳下马车，逃之夭夭，到底没忍住先开了口。
听到这带着讥讽的话语，稚一瞬间将思绪从屠家大堂中见到的那副画像中抽了回来，她望着韩敛莫测的神色，选择装无辜，“少将军何出此言？”
“过完河就迫不及待的要拆桥了？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看看。”
“少将军此言何意？”
“怎么，还要装下去？你难不成要说那报信之人不是你授意的？”
见躲无可躲，稚一干脆破罐子破摔，先发制人的质问道：“你暗中监视我？”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派人看着你，怎么给你机会利用我？”
稚一不忿的撇撇嘴，话不投机半句多。
随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他们此刻讨论的话题似乎也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界限。于是，她果断的选择了闭嘴。
有的时候，逃避，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见她这副样子，韩敛刚要开口，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公子，京中急信！”人未至，声先到。
韩敛眉心微蹙的撩开车帘，从来人手中接过密信当场撕开一看，随即神色一凛，沉声说道：“这几日城内恐不太平，你小心些，有事来韩家寻我。”
“送她回客栈”，他说完跳出车厢，跃上马背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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