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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死(零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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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太子死(历史记载)。
赵王十四年,长坪之战九年后,赵王请赵姬母子入宫。
龙台前,赵国太子赵砚逢秦国质子赵政,爆起扑之,伤其满头鲜血,瞬间惊得赴宴众人四散炸开。
“咚咚!咚咚!咚咚!”
珺璟此刻只感觉自己心跳异常快,狂跳不停。
——快拉住他!
混乱的人群——赵砚被人拦截的双手——礼官们拼命将他与秦质子赵政拉开距离。
整个世界混乱得像倒影在蜻蜓眼中的播片,一帧接一帧。
忽然,太子“赵砚”眼目清明起来,看见瘫软在地满身血的赵政时,肉眼可见的茫然无措,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
“赵砚”心惊肉跳,慌乱几眼扫过周遭陌生的建筑和形色迥异的人,瞳孔中的诧异不加掩饰。
这是死到哪来了?
她本名珺璟。
是21世纪就任于考古秦始皇陵的专业技术人员,埋头苦干挖了三年兵马俑,眼看就要过渡到她心心念念的考古研究岗,哪知在这关节眼,因为长期熬夜引发的小血管鼓包,导致她最终死在一场微创手术中。
她死在微创手术中——穿越啦!
而此时,主角好像不是她这个穿越者。
原本还候在她身旁,仪表堂堂的礼官们如墙倒似的几步滑至那倒地少年身旁,捂住少年赵政头顶涓涓冒血的伤口,嚷破了嗓:“快传太医啊!”
一众赶赴宫宴的贵人见了,早被吓破胆,倒吸声骤起,而罪魁祸首“赵政”,此刻如做错事的孩子杵在原地。
在灵魂交融的刹那,两个灵魂如同浸入了轻盈水中融合,珺璟能隐隐感觉到赵砚心里不服气的恶意。
还没等她分析出赵砚对陌生少年赵政的恶意来源,不巧,这份恶意却让某位礼官敏锐抢先捕捉到。
那礼官长袍一甩,带着铜锣破鼓的气势喊道:“太子发病,不宜赴宴。”
“来人呐,将太子砚带回东宫!”
下一刻。
珺璟遭人强拉硬拽着离开,她脑子直发愣,四肢挣扎着,紧急下脑光当即一闪,立刻架着太子身份摆起谱来,话一哽从喉咙里吼出来:“你谁……谁准你这么对我,我可是太子!”。
那礼官嗓子沙哑刺耳:“太子病得不清了,赶快带走!”
众人当他是个屁太子,也不顾他的威严,连拖带拽将他带离。
那位伤者——秦质子。
血色淋漓下的眼睛饱含着憎恨,死死瞪向她。
“赵砚”双脚离地被人拎走,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头顶炸开。
——果然。
这里是赵国。
秦始皇幼年里的赵国。
当日下午,赵王城内便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叫着说:“太子砚真是疯啦,谁都敢打,眼下就等着秦质子与秦国热络呢。”
“呵,太子砚不是早疯了?”
早在长平之战就吓疯了,这可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八年前的长坪之战,赵国战败,被秦国坑杀了四十五万将士,致使赵国兵力大减,而秦国乘胜围攻赵国首都邯郸,险些令赵国首都沦陷。
当时秦质子秦异人举步维艰,选择了抛妻弃子逃回秦国,留下赵姬带着年幼的赵政四处流亡。
往事蒙上厚厚的尘埃,如今赵国兵民疲弱,连记恨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山坟冢。
整个赵国像被划分成两半,一面是铁骨铮铮,抗拒和谈的年轻一辈,一面是坐享空巢的老人和经历过战争仍未脱离痛苦的民众,他们正渴望着安居乐业。
赵王与众大臣商议,原是想将赵政送回秦国缓和关系,获得个喘息时间,预待满山青松时再合纵其他五国报仇,却被“赵砚”粉碎了阴谋。
这叫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珺璟被下人带回东宫,腿脚瘫软一屁股跌倒在石砖上,她心中惊涛骇浪掀帆过,反反复复念叨着嬴政嬴政嬴政……
她眼睛发直,哪里还记得起别的事。
好一会,勉强接受了魂穿赵砚这档子事,她脑子里才转过弯来。
八成自己没死?
穿越前,她的“微创”手术还在进行中呢,她以为她死了,但这些年也看过不少穿越热播剧,什么宫锁心玉呐,步步惊心呀,穿越什么的不少见,她突然一下就想到。
那回去的关键是九星连珠?
不对,她大白天做手术哪来的九星连珠。
那,那,那她得跟若曦一样老死在这不成?
才不要!
现在哪还有幼时学英语——“嬴政为什么不把全球打下来!唐僧为什么不自己爬进嬴政嘴里!赵高李斯胡亥为什么不去死!”的想法。
珺璟纠结地手指都快啃破皮了,坐在地上,几乎出自生理性对这个鬼地方排斥,四处幽暗阴森,任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说是东宫,其实冷宫的称呼更适合这里,不算小的寝宫内,一床榻、一书架、一小桌除此外再无其他陈设,哪有半点太子的待遇。
她坐在桌前,随意翻看桌面的竹简,犯着苦恼又怕回不去,想多了解这个世界替代赵砚好好活下去。
这脑子一缓就到了晚上,也不知道嬴政怎么样了。
下人送来沐浴的温水,褪去衣裳,珺璟不可思议地扫了一眼身下。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包天。比狸猫换太子还要惊悚的事来了,她日后每天一睁眼,都是刀悬脖三尺,话错半句直接死。
赵砚是个女孩!
这中华上下五千年竟然还闹出过这样的事?这赵砚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瞒过了这赵王城上下。
可惜沐浴完,她连最初的疑问都还没有理清楚,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份疑惑在珺璟心中深深种下,她无法一夜将发生的事情想得彻透。
天已经黑完了,宫中就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砚的耳朵是极其敏锐的,她的身体习惯了早寝作息,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困得眼皮垂下来。
身陷囫囵中,半分不由身,初来乍到的第一夜,珺璟就这样睡了,睡得极其不安稳,身子被极重极重地拖入水里。
她似乎能听到些嘈杂哭喊,看见火光里逃窜的身影。
坊间朱闾。
白光朦胧她忽然又见到秦质子,不同于今日的总角妆着,他披散着头发,在朱闾的大火中挣扎得和贱民没有二样。
秦国咸阳。
她看见少年时的嬴政,初摄朝政,头顶着冠冕神情木木,年幼一身死气。
再后来,她再次身临其境 ,看到战败城破的赵王宫,那悲催如同从她身上压过去,整个邯郸是一副何其震撼且动人心魄的场景。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却不敌赵国人上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在秦国绝对的强大中败落,将士的身体生生被战车碾过,头颅被砍下拿去加爵封户,血淋淋的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她看见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越过赵王城的高台长廊,带着她即将加身的荣誉而来,成年后的秦王政与赵砚再次亭中相遇。
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扑哧”从她腹部捅了个对穿。
她心脏没那么疼过,是一度重到蜷缩窒息的痛。
珺璟乍地惊醒在清晨,满身湿汗。
今日醒得早,天色雾蒙蒙比以往还要深暗些。
东宫的宦官下人们唯恐发出一点动静惊扰到他,院内是一度死寂。
珺璟穿着单衣险些与前来伺候洗漱的宫女撞上,她光脚跨出门槛,东宫前过路的宫女们还讨论着昨日郭城的那场大火。
她闻声,直直转过脑袋,像被人摄心夺舍了,喃喃道:“那是梦吗?”。
还不到晌午,宫外便传来消息——秦质子死了。
听闻是被烧死在朱闾的茅草屋,被赵姬死死抱在怀里,也无法避免地烧成一摊焦黑的枯炭,住在他们隔壁柴房的下人更是成了一堆灰。
珺璟哪敢信,胸口吃了炮仗撑得一股气炸得老高,这突发的意外和她那个梦居然出奇得对上了,她嘴巴一时打瓢,念叨了几遍不行不行。
“我得亲自去看看。”
熟悉历史,珺璟门清知道嬴政不会死,起码现在不会。就算把他丢进火炉里也是练出一双火眼金睛来。
她很清楚历史,但这事发生得太真实了,宫女下人说起这件事时震惊的脸庞透出的真实感,让她恍惚。
简直与她大学时,得知隔壁宿舍楼女生跳楼后,在舍友脸上看到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无一不在深刻宣告着他/她的死亡。
一种诡异的错觉让她不断动摇,沉脸片刻。
“不行!不行!嬴政不能死,死了她就真回不去了”她心想。一股莫名涌起的不安,迫使她必须去看看。
珺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绞着手指,有些为难。
但宫内防守森严,巡逻队一支接一支,凡出宫者都需严格检查。
东宫内,更是宦官伺候出行,礼官寸步不离。
她必须先躲开宦官、礼官逃出东宫,再避开百米一支的巡逻队,在宫门看守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宫门。
为确认嬴政的死活,她必须勇闯地狱难度。
捱到午膳后午鼾间,她本以为这期间看守应该少些,哪知道赵砚这二傻子是个不睡午觉的。
珺璟抬眼看看屋内候着的礼官、宦官,朝她探身露出一个虚伪的笑,五六双眼睛盯得他极不自在。
别的不说,一个傻子这么多人盯着,看来这赵砚在赵王眼里还是挺受宠的。
直到夜间,她才挤出些个人沐浴,独处的时间,珺璟思前想后,回忆着今天内能避开东宫耳目的时候。
还有这偌大的宫内,有谁能避开宫门看守的检查,把她带出宫门去。
仔细想了想,一个想法真从她脑子里冒出来,掰着手指算,正巧时间也对得上,激动得珺璟一拍手,简直天助我也。
于是
次日清早。
太子怕吵。
宦官忙碌地差使下人,压着尖锐锣鼓嗓让下人擦这扫那,偶尔从怀里捞出几口吃食来,左右没人看时咽下肚。
东宫内,下人们正干着活,却没忘记忙里偷闲,大清扫凑在一块七嘴八舌议论着近日发生的事情。
前线传来消息,说现任秦王身体不适,已经让太子安国君代理王权,而嬴政他爹改叫秦子楚,现是安国君眼前红人,大有可能是下一任秦国太子。
可惜秦质子死得早,和荣华富贵的日子擦肩而过了。
其中一个提水桶的少年忽然提起:“哎,要说秦异人受封太子后,要求送还秦侄子该如何,不会又要趁机开战吧。”
说到开战,无一人不害怕,大伙一闭眼就是长平之战的惨状,那秦国的兵马都打到这邯郸城外来了,到处都在流血,那飞石砸得宫内地砖都在颤抖。
一吊梢眉的宫女扫他一眼,轻轻笑道:“就你还当人家是质子呢,人家秦异人现在可是改叫秦子楚,赶明天说不定就成秦太子啦。”
“要我说,你害怕个什么劲,就算质子政遇害,他们也不一定能把握得住这开罪的机会。”
那少年年纪小,直问她:“这几个意思,俺刚进宫听不懂。”
闻言几个姑娘都笑他蠢货,摇摇头道:“开战怕是没那么简单,开战前先邀信陵君请六国合纵,秦国还要一个打六个不成?”
说完,言笑晏晏地盯着他,她们说的理所当然,可真忘却合纵亦有连横破?笑声底下掩不住战事的恐惧。
他们正笑着,太子寝殿内走出一宫女,原是送洗漱温水的欢瑾姐姐。
但只要往细瞧,定能瞧出矮了一截,发丝梳得凌乱,她飞快地往门外走,趁着大家聊得正欢没人注意,迅速溜出门。
那风直往她面上刮。
马上,宦官就会发现太子不见了。
珺璟一刻不敢耽搁,疾走至午门阙台,那停着文物百官的马车。
官员上早朝,入宫需要严加搜查,但出宫却不会搜查太严,因此珺璟极有可能伏在车底顺利出宫。
这便是她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