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惊马 南宫月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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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溪潺潺而逝，朝堂内外维持着平静，无甚惊天动地的大风波。
南宫月全心投入到兵部繁杂的军务之中，研读边防舆图，核阅各镇奏报，处理往来文书，日子被这些实在案牍填满。
小半月余的光阴过去，南宫月将那日关于白晔的古怪疑虑渐渐压至心底，不再时常想起。
毕竟无凭无据终日疑心一个与他曾共患生死的人，并非他的作风。
这日早朝依旧是那些熟稔的流程议题，君臣奏对完毕，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清晰的退朝，百官躬身行礼，依着严整次序起身，保持着庄重姿态开始鱼贯退出奉天殿。
殿外阳光正好，大臣们步下高高的汉白玉丹陛，到了开阔的广场上，这才开始互相拱手寒暄，低声交谈着朝堂见闻，各自寻找等候的轿夫亲随，准备散去。
步下丹陛的南宫月将象牙朝笏收入袖中，亦准备去寻自家等候的乌啼。
异变陡生！
只听侧后方传来阵刺耳嘶鸣，搅动数声惊惶的呼喊，众臣循声骇然望去，见一匹套着装饰讲究的轿厢的枣红骏马，不知是受了什么惊扰，竟完全失了控制。
它双目赤红，鼻翼大张喷吐着白沫，猛力甩头挣脱了牵马小厮死命拽着的缰绳，凄厉长嘶着扬蹄朝着殿门方向狂奔而来！
轿厢被发疯的马匹拖拽得左摇右晃，眼看就要狠狠砸入刚散朝后未完全疏散的官员人群之中，一旦撞上，无论是哪一位年迈体衰的重臣，或是让其冲撞了庄严肃穆的殿门御阶，都将是震动朝野的大祸。
混乱惊恐瞬间在广场上炸开，南宫月眉头锁紧，心下厌烦这等麻烦，但多年沙场养成的本能已快于思虑。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绯影已如捕食鹞鹰般疾掠而出。
南宫月宽大朝服划出凌弧，他竟在奔马将要擦身而过的刹那侧身腾跃，稳稳精准地落于那惊马背上。
马背颠簸欲狂，将军双腿死死钳住马腹，身体重心下沉，一只手臂迅疾如电地绕过疯狂摆动的受惊马颈，五指如钩精准抓住了滑脱缰绳的末端，旋即运足全身悍勇无匹的力道，狠命向后勒去！
“吁——！！！”
狂性大发的枣红马吃痛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竟几乎要直立起来，发出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它挣扎的力量足以将寻常壮汉瞬间掀飞。
但南宫月稳坐其上，臂上肌肉绷紧，薄唇紧抿成条冷硬直线，靠着一身千锤百炼和对马性的深刻了解，硬是将马头死死勒得向后仰去。
“咯噔噔！”
狂马人立站定，两只前蹄仍在空中剧烈地刨动，后蹄重重地焦躁踩踏着坚硬石板地面，但随着南宫月的勒力劲道，狂马逐渐安抚。
一场祸事消弭于顷刻之间。
广场上针落可闻，方才四散躲避的官员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背上单手控缰、身姿稳当的绯衣侍郎和那匹被他压制已无法前冲半步的疯马，阳光落在他身上恍若战神临凡。
静默持续了短短一瞬，浪潮般的惊叹、赞扬与后怕之声便轰然爆发开来：
“天佑我朝！多谢南宫侍郎神勇相救！”
“侍郎真乃天生神力，国之干城，实至名归！”
“方才真是……吓得老夫魂魄都要出窍了！万幸、万幸有南宫侍郎在！”
“若非侍郎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啊！”
几位方才险些被惊马撞到的年迈大臣更是由家仆搀扶着，连连向南宫月拱手作揖，心有余悸之色溢于言表，一时间赞誉感激之声将南宫月包围。
南宫月见马匹气力渐衰挣扎渐弱，这才缓缓放松勒紧的缰绳，他飒爽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那缰绳随手抛给终于赶过来的面如土色的马夫，平静地淡淡道：
“牵稳了，仔细检查马具，莫要再出差错。”
说完，他整了整凌乱的朝服袖口与衣襟，对着周围仍在称谢的官员略一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这时一位素来与南宫月在政见上不甚和睦的老御史，眸光扫过南宫月的手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南宫侍郎，你的手臂！”
老御史一声惊呼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对南宫月神勇的赞叹，拽回到现实的血肉之躯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南宫月绯色官袍的宽大袖口已被狂奔惊马的粗糙缰绳磨破了一-大道口子，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袖，此刻中衣袖也已被浸染了一片刺目深红。
从手腕上方直至小臂中段，一道狰狞勒痕赫然在目，皮肉破裂翻卷，鲜血正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顺着小臂流淌，从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看着颇为骇人。
南宫月面色如常，好似那伤不在自己身上，随手在臂上几处穴位一点，血流之势顿缓。
将军活动了一下自己都手腕和手指，除了牵动伤口带来的锐痛，筋骨无碍，便淡然道：
“无妨，皮外伤而已。”
于他而言，这确实算不得什么。
沙场之上刀剑加身、箭矢穿体都是寻常，比起那些足以致命的创伤，这道勒伤确实只算皮肉小事。
出声提醒的老御史却已挤开人群上前，他虽与南宫月在政见上常有不睦，此刻面上却是毫无作伪的肃然关切。
他仔细看了看南宫月手臂上皮肉翻卷的伤口，真心实意地劝道：
“南宫侍郎万万不可轻忽！老朽虽不通医术，却也看得出这伤口甚深，且那马缰污-秽，不知沾染了多少尘土秽物，极易引发溃烂热毒！此刻尚未出宫禁，太医署就在左近，抬脚便到。还请侍郎务必以贵体为重，去让太医瞧看一眼，清洗上药妥善包扎才好！”
其他围拢过来的大臣无论是真心敬佩还是场面功夫，此刻也纷纷出言附和，一句句恳切言词将南宫月围在中间，一时间南宫月竟被这群平日疏远客套的同僚热情地困住了。
将军虽觉为这点小伤劳动太医署着实小题大做，还有些惹眼，但众人言辞切切，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他正暗自无奈，想着是否直言拒绝更省事，眸光突然扫过不远处宫墙根下摆放的用于防火的硕大青铜水缸，心念一动便开口道：
“多谢诸位大人美意，南宫心领。太医署事务繁忙，不必为此等小伤劳动。某去那边寻些清水略作冲洗，回府再行包扎即可。”
将军正说着，一名穿着靛青标准内侍服的小太监，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小步疾趋而来，低眉顺眼地停在人群外围，朝着被围在中-央的南宫月深深躬下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抬起手臂，指向宫廷深处一条两旁宫墙高耸的狭窄僻静甬道方向，细声细气地清晰禀报道：
“大人，那条甬道尽头的直房廊檐下备有干净的清水铜盆与新布巾，专供临时取用盥洗。若大人不弃，可往彼处处理伤口，较为便宜。”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南宫月闻言，立刻爽快朝周围仍欲劝说的诸位大臣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请看，宫中已有妥当安排。某自行前去处理便可，实在不劳各位大人挂心，也无需惊动太医署了。”
众人见有内侍引路，方便稳妥，便也不再强求，又说了几句“南宫侍郎保重贵体”、“回府定要好生休养”之类的场面话后才三三两两地逐渐散去，各自登上车轿离去。
广场很快重新恢复了秩序，只余零星洒扫的太监和远处值守的禁军。
南宫月对那名垂手侍立的小太监微一颔首，言简意赅：
“有劳公公带路。”
“大人请随奴婢来。”
小太监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引路，步履规矩地带着南宫月拐入了那条被高耸宫墙夹峙的狭长甬道。
一踏入甬道，外间广场上的阳光仿佛瞬间被隔绝。
南宫月跟着小太监沉默地走着，手臂上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将军心中闪过异样，这安排来得太巧，也太周到了些。
且这僻静甬道尽头的值房备有清水布巾……听来合理，但细想之下宫中各处皆有规制，此类临时盥洗之处通常设于更显眼通达之地，怎会在这等偏僻角落？
但将军并未深想，心道是宫中内侍惯常的机灵周到罢了，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手臂隐隐作痛的伤口上。
南宫月跟着这名低眉顺目的小太监，沉默地穿过两道寂静无人的朱红侧门。
脚下的石板路被洒扫得光洁，墙头偶有秋日在微风中瑟缩的枯黄藤蔓垂落。
果然没走出多远，前方一处毫不起眼的窄小值房廊檐下一个黄铜盆和搭在盆沿的干净布巾便映入将军眼帘。
旁边还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杉木小桶，桶沿微湿，显是新打上来的。
引路的小太监至此停步，转身朝南宫月深深一揖，恭敬道：
“大人，前方便是了。奴婢还需赶去别处当值，恕不能久留伺-候，怠慢之处万望大人海涵。”
南宫月此刻注意力已在那铜盆清水之上，随意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无妨，你自去便是。”
他已看到所需之物，处理这点伤口，自然无需旁人一直杵在旁边。
小太监再次躬身行礼，而后不再多言，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南宫月独自走到低矮廊檐下，先将朝笏小心放好，然后挽起绯色官服右袖。
衣袖卷至肘部上方，小臂上的狰狞伤口彻底暴露，血虽已被他自行点穴止住大半，但翻卷开的皮肉边缘沾着灰尘血痂，周围一片深红发紫的瘀肿，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将军俯下身，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准备从木桶中舀水倒入铜盆。
就在他弯腰重心前移的刹那，身侧那扇一直紧闭的灰扑值房门扉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有力的手从门内阴影疾探而出。
这只手一把攥住将军未受伤的左臂，五指收拢下劲力一扯，南宫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眼前景物一晃，便被倏地拽进门内！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惊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