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第四十七章 宣 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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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业三十年，夏至，向晚晴空。
夕阳熔金，泼洒在斑驳崎岖的归途和远处巍峨矗立的宣城城堞上。
山风自层峦叠嶂间奔涌穿林，驱散白日余温，清凉爽冽。
蜿蜒行进在山道上的一队精骑甲胄鲜明，马背上皆是一张张久经风霜却又掩不住飞扬喜气的面庞。
胜利旗帜被风揉捻得舒卷作响，马蹄铁踏过碎石，清脆声响伴着马儿愉悦的响鼻汇成自在行歌。
队伍最前，并辔而行着几位年轻的将军。
金曦跨坐于夜半之上，银发被夕照勒出流火金边，他勒了勒缰绳，侧身望向身畔之人。
南宫月身披铁浮屠，玄甲衬得他腰背挺拔，他唇角压着抹发自肺腑的轻松笑意，正抬眸眺望宣城轮廓，心中百转千回——
待此间事了，第一个要奔去报喜的便是毓秀姐姐！
还有与金曦约定好的，遍游幽州故土，寻那村口两棵歪脖子老树、枯井与干涸的小河沟……那片承载着他最初记忆的故乡。
金曦忽地扬鞭，遥遥指向东天。
但见微黛天幕上，一弯皎洁新月已悄然浮起，清辉初吐，如一枚冰魄雕成的玉钤，静静悬垂于暮色将燃的苍穹。
“月！你瞧！”
金曦嗓音朗畅，桃花眉眼弯成了盛满光亮的溪谷，让南宫月听得耳热，
“连它都知道我们今日儿心底这份快意！这不，早早儿就升上来，候着我们哩——嘿！”
南宫月闻声转来视线，澄澈目光掠过那眉梢眼角都跳跃着光晖的金曦，又落回那弯净透如洗的新月上，唇畔那抹笑意不自觉地绽得更开：
“嗯，像。”
他声线清和，似风穿林梢，
“倒是个……极好的兆头。”
稍后方，苏故州摇着他那柄竹骨折扇，悠哉悠哉地骑在青骢马上。
柳叶眼中笑意弥漫，连唇角上那点小痣都神采飞扬地跳脱着。
他眸光扫过山道上欢快的队伍，心中盘算着回京后该从谁手里“撬”来那几套珍本孤籍——前些日子听线报说张太傅家藏的那几卷《秋江钓叟札记》怕是松动了，这事儿得比北伐收官仗利落！
他视线无意间掠过身侧沉默驱马的冰云。
这位玄衣冷面的青年将领，身背那张威凛的凌绝弓，今日竟破天荒地唇角抿出点浅淡弧度，显见心情也极佳。
“咦？”
苏故州扇面一合，柳叶眼笑得弯弯如月牙钩子，饶有兴致地探问道，
“冰哥，苏小弟刚在前头听你手下亲卫嘀咕，说你回镇北关后要请老陈喝酒？”
他用扇骨轻轻点了点下颌，
“这可奇了！左翼统制老陈——军中谁不知他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句整话、闷头只知修壕筑垒的钝木头？你俩……似乎也从未多打过交道。”
他拖长了调子，促狭道，
“怎么突然就‘相熟’了？莫不是…北伐途中，陈老兄竟叫你领教了什么有趣之处不成？”
冰云微侧过脸，迎着苏故州探究玩味目光，唇角那点弧度并未收敛，反而更深了些许。
她话语依旧简短利落，却难得多解释了半句：
“前月，斥候营报狼居胥山下有异动，地形图不符，他蹲在沙盘前和我辩了两个时辰。”
冰云眸光掠过远方山峦，仿佛又看到那钝瓜男人蹲在地上，捏着粗糙树枝在沙土里比划，
“一根树枝，划沙为证，竟比兵书推演看得通透几分。”
她眼底雪光微亮，
“有趣得很。酒…该喝。”
苏故州听得啧啧称奇，手中折扇摇得更欢：
“哈！有趣！能得冰将军一声‘有趣’，老陈这木头疙瘩怕是要开花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如天穹炸裂般的恐怖巨响，骤然从远处宣城方向爆出！
那爆音太过突兀凶暴，竟将一切悠游声响瞬间吞噬，连脚下谷地都仿佛骤然一跳。
所有人骇然抬首！
从高坡上望去，只见宣城方向清凉殿所在的核心区域，一团浓烈到刺目的金色火焰，仿若熔岩崩泄，瞬息冲天而起。
烈焰挟裹着浓呛黑烟，瞬间吞噬了半边暮色，将那方原本安宁的苍穹新月骤然撕裂点燃，巨大火舌舔舐着宫殿轮廓，映得天际一片诡谲妖异的赤红金辉。
紧接着，整整四道凝练如实质、刺破苍穹的锐利金烟——那正是西戎蛮军调集精锐急行军、猝然奔袭的独门信号狼烟！
同时间，自宣城东、南、西、北四面荒野山林地带，疾冲而起！
金烟如毒蟒窜升，直贯云霄，冷厉精准地指向——清凉殿！
“金烟？西戎突袭！”
苏故州惊愕失声，柳叶眼爆射寒芒，手中展开的折扇瞬间被捏住扇骨猛合。
冰云面上柔和瞬间冻结，凌绝展弓，锐目死死锁住那四道西戎信号金烟柱。
南宫月骤然收缰，五指已扣紧流光剑柄，沉墨眼眸顷刻间点燃寒光。
金曦反应快逾奔雷，神兵黯尘离鞘，沉哑如龙啸的出鞘声压过所有喧哗。
“敌袭——！！！”
金曦清亮喝叱如霹雳滚过晴霄，炸响在一瞬失措的队伍上空。
他勒紧缰绳，夜半长嘶人立而起，霜白身影手中黯尘刀锋斜指宣城冲天火光！
桃花眼眸里，银芒乍破，朗月清风般的闲适荡然无存，铁血悍厉席卷八荒。
他眸光如电，瞬间与侧旁的南宫月、冰云、苏故州同样凝聚了无匹杀意与警惕的眼神碰撞。
无需一字，生死历练所铸的默契已在刹那交汇。
金曦猛地一夹马腹，夜半骤然前冲，将令响彻高坡：
“众将士听令！敌兵狡诈来袭，胆敢犯我圣驾！宣城告急！随我——驰援护驾！！！”
霜白身影一骑当先，决绝地冲向那片被金焰点燃、狼烟四起的城池。
南宫月、冰云、苏故州紧随其后，策马疾驰，劈开夏末晚风，撞向不可知的腥风血雨。
身后铁骑如潮，刀剑齐鸣，卷起烟尘仿佛愤怒长龙，奔涌向那火光冲天的宣城！
马蹄掀起劲风，瞬间刮碎道旁摇曳无忧的野草金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