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禁忌 “师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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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那厮如今这狗都嫌的烂脾气，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看还有谁能受得了他！”
欧炎启一路骂骂咧咧，怒气冲冲地钻回自己的锻造室。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自己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小木凳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南宫月的反应，越想越觉得蹊跷，暗道这厮今天怎么回事？
跟吃了十斤呛药似的，自己就认了个小师父，碍着他南宫大将军什么事了？手伸得比镇北关的城墙还宽！
真是越想越气，欧炎启顺手抄起手边一柄小锤，对着地上一块废铁料铛地就是一锤，仿佛那就是南宫月那混球儿的脑袋。
欧炎启目光看到锻造室另一头正伏在锻造案前专注忙碌的身影上。
白晔坐在一个稍矮工凳上，身姿习惯性地保持着端正，微微低着头的他额前几缕白色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面前工台上正稳摆着卡普的短刀大吉，大吉刀刃靠近刀尖处明显有一个不自然的翘卷，是在之前守城战中与北狄重兵器硬撼中留下的。
白晔的手如今已经差不多好周全了，之前可是被叶军医用厚重纱布包裹成两个严严实实的白球，现在只剩下一层薄纱布了。
此刻白晔正小心稳定地操作着大吉，他左手用特制的软木夹具轻轻固定住刀身，右手则握着一把小巧精细的抛光锉，耐心地一点点将卷曲金属边缘抚平修正。
欧炎启看着这一幕，心头火气便被浇熄了大半。
他这位好心的小师父，自己手上的伤都没完全好利索，就因卡普那小子嘟囔了一句“没有大吉吃饭都不香了”，就趁着休养间隙默默把这活儿揽了过来，暗暗加班加点地修理着。
再想想刚才那个在城头上蛮不讲理的南宫月，欧炎启不禁低声嘟囔道：
“还是我小师父好……”
火炉吐着灼人跃红的信子，整个锻造室内非常闷热，白晔一头白色发丝在脑后松松挽了一小缕，更多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其修长后颈和光裸脊背上，蜿蜒出几道水痕。
因锻造室内酷热，他罕见褪-去上身的靛青监军官袍和白色内衬，只着一件深色下裳，腰间随意系着衣带。
这一脱便露出白晔平日被宽大官袍遮掩的身形，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文弱单薄，
虽肩架略清瘦窄挺，但脊背手臂线条凝练紧实，汗水在他光洁皮肤上汇成细流，沿着起伏的背肌沟-壑滑下，最终没入腰间那截已被打湿的衣带。
白晔开始全神贯注地挥动着一柄沉重锻锤，手臂起落间肩胛骨蝶翼般舒展又绷紧。
锻锤敲击在烧红的大吉铁料上，撞击震得细小汗珠从他额角下颌甩脱，坠入下方炽热之中嗤得便汽化了。
欧炎启揉着屁-股望着白晔背影，不禁心想：
看看他小师父，本职是监军使，金贵着呢，可为了镇北关，守城车是他一块带着人没日没夜地修，弩机箭矢是他绞尽脑汁地改进，现在连卡普小子的大吉他都亲自动手，
手伤未愈又满身热汗，已经一句怨言没有。
再想想南宫月那厮……小师父做了这么多，连句他像样的感谢都没捞着，那没脸没皮的东西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死人样，还要来横加干涉他们师徒情分！
越想越气的欧炎启盯着白晔忙碌的背影，不禁恶胆向边生。
欧炎启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白晔身边，脸上堆起个神秘笑容，压低声音开口道：
“嘿嘿师父，想听点八卦不？关于南宫月那厮的。”
“启哥，听。”
白晔利落地应了声，他将已然烧得通红修整好刃口的大吉短刀稳稳钳起，行如流水地浸入旁边备好的凉水之中，随着刺啦爆开的淬响，大团大团蒸腾而起的白汽如怒放莲花，弥在燥热中。
极热极冷在刀身上激烈交锋，暗红刀身由红转青，再由青泛出黑铁寒芒，仿佛将一抹北境夜色亦封入了这刀铁之中。
淬火完成后白晔将大吉取出，用细密磨石开始最后的精磨，磨石与刀刃摩-擦，不多时一泓寒光便从刃口流淌而出。
白晔仔细端详着手中锋锐更显的大吉短刀，眼中露出满意，他抬起手臂用小臂内-侧擦去额角滚落汗珠，唇边不自觉地漾开清浅微笑。
他心想，卡普兄弟见到他这宝贝大吉重归完好，怕不是要乐得直接蹦起来围着演武场跑上三圈。
欧炎启见他修好了刀，赶紧抓住时机，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南宫月的小话。
“师父，你知道卡普那小子，除了南宫月这混-蛋师父，还有个师父叫金曦吧？”
欧炎启一边开始着手修理南宫月那身破损不堪的铁浮屠，一边继续着他关于南宫月的小报告。
他搬动一块已严重变形的胸甲部件，将其安置在工作台上，借着炉火的光，能清晰看到这身甲胄的惨状：
胸-前一道深刻斩痕几要将玄甲劈开，边缘的金属扭曲翻卷，露出内里断裂的环扣衬里，肩甲衔环也凹陷变形，仅靠几根顽强的金属丝勉强牵连，甲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剑凿痕与箭簇留下的深凹，将其修复完好确是个耗时费力的大工程。
“启哥，我知道的。”
白晔已用清水净了手，将自己的靛青监军官袍重新披上，他在欧炎启身旁寻了个木墩坐下，拿起水囊喝了几口，平静道：
“世子金曦，黯影尘金封史册。”
“啧，”
欧炎启推了推鼻梁上沾满污渍的厚眼镜，有些意外地瞥了白晔一眼，
“这你都知道？卡普那小鸟嘴还真是叭叭叭地啥都往外倒，名不虚传。”
他心里嘀咕，自己这八卦消息莫不是早就不是新闻了？
欧炎启拿起一把小锤，小心翼翼地先开始尝试矫正一片翘曲的腿甲，不死心地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师父你知道，黯尘便是他的刀吗？”
白晔将水囊盖好放在一旁，眸光落在跃动炉火上：
“能推出来。银流光月的流光剑，绝云凌冰的凌绝弓……想必黯影尘金之名对应的便是金曦世子赖以成名的兵器……‘黯尘’。”
欧炎启内心挣扎了片刻，他抬起眼，嗓音有些迟滞缓慢问白晔：
“那师父你知不知道……世子他是南宫月曾经的……相好？”
他寻找着措辞，最终还是用了这个说法，
“就是那种……能够睡……睡一张床的那种？”
“……”
白晔整理着铁浮屠图纸的手一顿，羊皮纸蜷曲的边缘被他不动声色地抚平，炉火光芒在他沉静侧脸上跳跃。
“这我的确不知。”
白晔嗓音毫无波澜，既无惊诧，也无妒意，他是真的不在意，也无需在乎。
将军自己的过去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有过几段情缘，本就是理所应当。
那是他缺席的时光，若因此而心生芥蒂妄加评判，才是真正的失了分寸，逾越了他为自己划定的界限。
何况像将军那样高悬如皎皎明月的人，若从来无人倾心，那才是世间最奇怪的事情。
他在脑海中将那些有关世子金曦的零碎描述慢慢拼凑，卡普充满崇拜的只言片语，旁人不经意间的感叹，乃至史册上的“黯影尘金”四个字……一个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的世子渐渐清晰，他心中竟也不禁认同：
只有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被将军喜欢过吧。
但往事已不可追，将军的过去他不会也无权去置喙分毫。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占据将军的全部过往，他只是要确认将军的当下，在近一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里，将军眼眸里确实从没有映出过别人的影子。
将军的生活轨迹日复一日地清晰不变，在永安时就是上朝，处理公务，来到北境便是议事战斗，与陈伯君、冰云商讨局势，闲暇时会来工造坊找启哥转一圈挑剔几句，或是去城头看看风景。
他的生活纯粹得像一碗清澈见底的白水，没有任何暧昧不清的涟漪。
白晔可以十分确定，现在的将军身边除了自己并无旁人。
当然，他自己也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相好或情-人，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往自己脸上贴了太多不必要的金粉，既可笑又僭越。
但能够成为将军身边一个唯一被允许在朔日夜晚靠近的特殊存在，能够得到一个旁人没有的小小特别，对白晔而言已经足够足够了。
白晔垂下眼帘，将手中最后一张图纸叠放整齐。
“我糙，师父，你、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欧炎启看着白晔平静得过分的脸，手里的锤子都忘了落下，
“我当时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可是整整三天打铁都手抖打歪，弯了好几块好料子！”
他实在无法理解如此石破天惊的秘闻怎么到了他这小师父这里如此寻常。
白晔将欧炎启下一步修复胸甲需要的构造图纸递过去，轻声言道。
“因为合情又合理。”
欧炎启接过图纸，忍不住悄悄瞟向身旁的白晔，此刻他的小师父眉眼低敛，专注于拆卸铁浮屠护指上那些受损的小机括，认真专注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件需要修复的甲胄。
小师父这幅心无旁骛的样子让欧炎忍不住压低声音，过来人似地提醒道：
“师父，那个我冒昧提醒您一句啊，您自个儿……可千万别在南宫月面前提世子这茬儿哦。”
他仔细斟酌着用词，
“我、我担心他会当场炸了，做出什么对师父您不利的事情。”
“启哥，为何？”
白晔拆卸护指的小钳子一顿，不解地抬起淡眸子望向欧炎启，
“我自己亲耳听卡普在将军面前就提过两次金曦世子了。”
他实事求是地困惑道，
“将军虽未多言，却也未见动怒，为何旁人提得，单单我不能提？”
白晔这些时日观察下来，金曦世子在将军那里可并非一个禁-忌词眼，卡普提起时将军顶多是沉默后将话题引开，将军从未如启哥所言的那样发作过，为何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他不能触碰的红线？
欧炎启被白晔问得一噎，眸光悄悄在白晔脸上扫过，用力拍了拍白晔的肩膀，语重心长故作深沉地悠悠道：
“哎！师父您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呢，徒儿这都是为了师父您好，您就听徒儿这一回准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