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玄青 “吆，绿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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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圆月如轮，寒星稀疏。
镇北关城墙在清冷月光下呈现青灰光色，关内灯火管制，巡夜士兵手中火把在垛口间规律移动，好似一只只不断眨动的眼睛。
“呜——嗡——！”
低沉苍凉的北狄牛角号声毫无预兆地从关外漆黑荒野上炸响，瞬间撕裂了寂夜。
号角响起的同一瞬，关外三里处北狄前哨营寨方向亮起无数火把，映照出密密麻麻涌来的北狄步兵，他们沉默迅捷地扛着云梯，扑向雄关。
北狄攻城开始了！
“敌袭——！弩手就位！守城车准备！”
镇北关城头各级将领的呼喝声沉着有力，早已枕戈待旦的守军士兵瞬间各就各位。
弓弩上弦，滚木礌石被搬动，在墙头织成一片临战肃杀。
第一批北狄悍卒冒着倾泻而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将云梯搭上城墙，企图攀爬而上时，一道玄黑身影骤然出现在最前沿的一段城垛之上。
身穿铁浮屠甲胄的南宫月单手按在垛口上，墨色高马尾被夜风吹得翻飞，将军眸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下方敌军中脚尖在云梯上连点，如履平地般向上疾冲的身影。
风骑部领袖，术律·苏日勒！
南宫月嘴角勾起狂放冷厉的笑，清越嗓音穿透厮杀声砸向那道身影。
“吆，绿骡子终于来了？恭候多时，剑痒难耐了！”
“锵！”
剑鸣清越如龙吟，流光悍然出鞘，剑身流淌寒光，在夜色中如九天银河垂落。
与此同时，术律·苏日勒也已凭借其冠绝风骑部的敏捷速度跃上城头，手中那柄直长马刀直刺南宫月面门。
“铛——！！！”
流光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马刀刀脊之上，刁钻悍猛的力道顺着马刀瞬间传来，术律·苏日勒手臂剧震，心中骇然……南宫月的剑还是这般霸道难缠！
“你的‘风掠术’，还是老样子，花里胡哨。”
南宫月嗤笑一声，手腕一抖，流光向上疾削，直取术律·苏日勒握刀的手指，逼得术律·苏日勒不得不狼狈撤刀回防。
城头狭窄，术律·苏日勒赖以成名的马战功夫大打折扣，而南宫月的剑法却在这方寸之地施展得淋漓尽致。
流光剑技如暴雨倾盆，剑影漫天诡谲难测，不过十数招，术律·苏日勒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赖以成名的速度，在南宫月快狠准的剑下，竟如此无力。
第十八招上，南宫月一剑荡开他的马刀，趁术律·苏日勒中门大开之际，流光直刺其心口。
术律·苏日勒亡魂大冒，拼尽全力拧身侧避，肩头皮甲依旧被剑刃划开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沁出。
他足下一点，毫不犹豫地向后飞退，堪堪落在垛口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啧，是铁板。”
术律·苏日勒啐了一口，眸光扫过城头，只见他带来的先锋精锐在守军的箭雨、滚木擂石和守城车的打击下，已是死伤惨重，攀上城头的寥寥数人也被迅速围杀清除，镇北关对攻城攻势应对的有条不紊。
一击不成，再留无益。
术律·苏日勒毫不恋战，深深看了一眼持剑而立的南宫月，身形一闪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头跃下，几个起落便没入下方的黑暗之中，同时发出撤退的尖锐呼哨。
北狄第一次试探攻城以镇北关的完胜告终，残余的北狄攻城部队潮水般退下，留下城下一片狼藉。
南宫月收剑入鞘，冷峻地望向北方深沉黑暗。
将军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
南疆，南陲隘。
这里气候与北境的干冷凛冽截然不同，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呜嗷——嗬嗬！”
怪异刺耳的嚎叫声从密林深处涌来，密集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南蛮的大举入侵开始了。
无数皮肤刺青的蛮族战士从郁郁葱葱的植被后蜂拥而出，朝着南陲隘防线发起疯狂冲击。
在防线中-央那片用粗大原木和夯土垒起的简易指挥台上，苏故州依旧穿着那身简陋草裙裤，裸-露皮肤上均匀涂抹着驱虫避瘴的黑泥，他手中正不疾不徐地摇动着那把绘着滔滔黄河的折扇。
他眉目间依稀残存着江南文雅，古典柳叶眼微眯起，洞察着整个战场。
“左翼三刻，弩阵抛射，覆盖那片蕨树后方，五十步。”
苏故州嗓音有着江南软糯腔调的特征，命令清晰地下达，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语。
下一刻左翼阵地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弩车轰鸣，浸裹猛火油的弩箭飞蝗般掠过低空，落入苏故州指定的区域。
“轰！轰轰！”
烈焰瞬间爆燃，引燃干燥的枯枝败叶，也吞噬了隐匿在其中准备投掷毒矛的一队南蛮精锐。
“右前，陷坑，启二。”
苏故州扇尖微抬，右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泥泞地面骤然塌陷，露出底下涂抹了蛇毒的削尖竹签，将数名冲锋在前的蛮族战士脚掌刺穿，蛮族人哀嚎着倒下，瞬间被后方守军用长矛补上致命一击。
苏将军摇着扇子，下一盘早已烂熟于心的棋。
“刀盾手，进五步，顶住缺口。”
“后备队，填上左二甬道。”
“火油罐，预备，听我号令。”
他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及时，能预判南蛮每一次兵力调动的意图，手中黄河扇时开时合，开如运筹帷幄的将令旗，合如定鼎乾坤的惊堂木。
南蛮的凶猛攻势在这滴水不漏的指挥下，如汹潮一次次撞上坚礁，徒劳溅起血色浪花，始终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南蛮子也察觉到了这指挥核心的存在，尖锐骨笛声召起，更多的蛮族战士不顾伤亡地朝着指挥台的方向猛扑过来。
箭矢呼啸，毒镖乱飞，狠狠扎在苏故州指挥台前的木栅上，苏故州身旁亲兵紧张地举起了盾牌。
苏将军却恍若未闻，丝毫未变地摇着扇子，他对身旁的副将石猛用那把黄河扇点了点前方一处，唇角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嘴角扬起。
“引爆。”
副将石猛立刻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引爆！！！”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出。
“轰隆——！！！”
大地剧烈一颤，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混着浓烟冲天而起，苏故州早已算准敌人集中进攻的区域，暗中埋下了大量的火药和猛火油，这轰然爆炸瞬间将南蛮最为凶猛的一波攻势彻底瓦解。
残存蛮族战士被这宛如天罚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滞，仓皇失措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四周满溢着血焦味，苏故州缓缓合上手中折扇，绘着黄河奔流的扇面隐去，他涂满黑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柳叶眼中锐芒内收。
南陲隘，守住了。
至少，这一次，守住了。
……
北境荒原天低云阔，风卷尘沙。
陈伯君率四万精锐沿着通往狼烟戍的必经大路已疾行一日，人衔枚马裹蹄，压抑肃杀之气弥漫全军。
在前方一处地势崎岖的隘口这条铁流不得不骤然停滞，因为另一股更庞大凶戾的黑潮早已严阵以待，堵死了所有去路。
北狄大可汗阿史那·咄吉亲率十万主力，静默狼群般横亘在前方，赫连·灼日紧随在阿史那·咄吉后方一马身处。
黑色天狼旗迎风作响，无数北狄骑士端坐于马背之上，阿史那·咄吉胯-下的阿提拉正不耐烦地刨动着蹄子，马鼻喷-出灼热白汽。
狼王稳坐马鞍，灿金狼眸锁定了青色军阵前方那道沉稳身影。
乌尔娜·格根的金翅鹰早已将情报送达，他已知晓此番前来解围的并不是他诡计多端的义兄。
哮月悍然一横，刀锋遥指青甲主帅，阿史那·咄吉朗声开口，所言竟是流利汉语，惊雷般滚过两军之间：
“陈将军，大病初愈身还健否？咄吉在此恭候多时了！”
狼王声音在旷野中回荡，意在接战前先声夺人，却无人回应。
一身青铠的陈伯君端坐于战马之上，面对阿史那·咄吉的挑衅言语，他古铜面庞如石刻，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丝毫。
他一声不回，一言不发。
陈伯君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早已习惯南宫月针锋相对回应的阿史那·咄吉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狼王灿金狼眸一眯，陈伯君与他那义兄，当真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阿史那·咄吉也不再多言，猛地一夹胯-下阿提拉的马腹。
“唏律律！”
神骏黑马嘶鸣人立而起。
“全军——冲锋！”
阿史那·咄吉狼王令下，他手中哮月轮刀如轮，气势一马当先，径直冲向那道青色身影。
在他身后北狄铁骑亦如决堤洪流般冲出，马蹄声轰然，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面对北狄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陈伯君依旧沉默，他将手中玉衡戟缓缓平举，戟尖遥指汹涌而来的黑色潮头。
他动了。
他驾驭身下战马离弦之箭般窜出，身后青色洪流亦在同一时刻轰然启动，迎着倍于己的敌人决绝冲锋。
一青一黑，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一起。
“轰——！！！”
陈伯君的玉衡戟化青色旋风，势大力沉，开山裂石的力量将迎面冲来的北狄骑兵连人带马狠狠扫飞。
他的战斗方式汇聚沉稳内功，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阿史那·咄吉所使哮月的刀法则狠辣刁钻，刀刀不离陈伯君的要害。
狼王灿金眼眸中燃烧着征服火焰，试图以绝对的力量速度将这大钧北境支柱彻底撕碎。
戟影刀光疯狂碰撞，火星劲气随之激荡，交错盘旋的两人战马在混乱战场上清出一片死亡禁-区。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玄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