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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深陷泥潭(八) “美人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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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赫然是他和时忻在妇产专科医院门口的照片和一张B超单照片!
“这时氏三小姐,和时氏私人医生,不去自家开的高档医院看病,偏偏要跑到偏郊的妇科小医院里去做什么呀?”
字正腔圆地咬下最后几个字,尼德的语气变为一种假惺惺的惋惜,“哦,原来是未婚先孕,偷偷打胎!”
寥寥数语,全场哗然,除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还有失手打翻酒杯的脆响。
这正合尼德意。
他接下去添油加醋:“真让我好奇,这肚子里到底是哪位的情种啊?”
眼球咕噜一转,他朝向人群里的周序吟,“是这位寸步不离的周医生?”又转向台上的雅尔,“还是那位即将联姻的纳林少爷?”
旁观者无人敢言语,唯有时奉站起身,目光径直越过一切外物压时忻现身上:“阿忻。”
他的语气冷得吓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的面色骤然白了。
她倒退半步,额角直渗冷汗,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个字,单薄的身体如风中残烛,几欲倾颓,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无法自救,更无人能帮她。
弦乐团的演奏早已停止,海浪的声响显得愈发猛烈,猛烈到吞噬一大半的空气。
整排的火苗有节律地晃动,一次次更改人影的投向,也改不掉人群的目之所及。
“……不关三小姐的事。”
鸦雀无声之际,有人开了口。
“她是受害者。”
那人这样说,稳健得过了头,好像事实正是如此,“是我利用职务之便诱哄她。”
脑中轰的一声,时忻震惊地抬头,望见周序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穿过根根分明的蜡烛,脚踏过每一个影子,毅然决然地往近前而至。
只消几秒,时忻便明白他的用意。
那的面色越是平静,越让她红了眼睛:“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这声太小太小了,在平地惊雷之下,显得那么不起眼。
重重一敲桌子,时奉的两根眉毛沉重地下压:“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在我时氏兴风作浪?”
乔利达吸了口气,估计本想再拱拱火把周序吟弄死,但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不是好时机,一不小心可能把自己拖下水,于是张了张的嘴巴什么都没说,又合上了。
另一边的纳林面色铁青,放在桌沿的手握成了拳,指节上一枚家族戒指被捏得歪转了方向。
他还没说话,雅尔先上前一步,对时奉躬身行礼:“没关系的,时伯伯,我不在意。”
给了纳林眼色后,他侧身扶住时忻,深情款款道:“谁没有过去?我相信三小姐是被骗的,她单纯懵懂,是环境里有复杂的诱惑将她推下水,这不会是她的错,我也不会因此对她产生隔阂,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依然万分愿意娶她。”
他一提醒,纳林也明白过来了。
这不正是尼德来此捣乱的原因吗?
如果真的退婚,就是公开羞辱时氏,也打了自家的脸,更会让两家结仇,而置身事外一方坐收渔翁之利,属实得不偿失。
眼下罪魁祸首都承认了,不如展现出他们家的大度,不但能化解危机,博取在场所有家族的好感与尊重,日后指不定还能作为时氏的一个把柄,让利益的天秤更多往自己这边倾倒。
盘算过后,纳林松开手,勉强点头:“年轻人不懂事,雅尔既然愿意包容,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今天是个好日子,喜事应当继续。”
“亲家的宽宏大量令我敬佩而惭愧。”时奉借坡下驴,顺势转向大众,“既然我们当事人已经做出抉择,恳请在座诸位在宴会结束之后,将今夜所见留在此地,否则,我与纳林家主必然要追究到底。”
前者当然是应和了后半句话。
这两只老狐狸所说的哪里是请求,分明就是威胁了。
众人又怎会听不懂,一个个陪满笑脸地表示今夜什么都没发生,与前后左右转移话题说还是海更好看,还是酒更好喝。
而当两位家主转向始导火索时,对方只是无所谓地把照片丢在一张桌上。
“我这么安分老实的人,自然也不会外传。”他伸了伸懒腰,把全身上下的口袋翻了个遍,状若举手投降,“安心啦,连备份都没有呢,唯一一份资料当事人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操着“有好戏看,来一趟可一点儿都不亏”的目光肆意挑衅过后,尼德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故作夸张,“哎哟,我想起来有件急事要办,时家主,纳林家主,那晚辈就先告辞了,预祝仪式顺利,预祝令媛与令郎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他满面春光拍拍屁股走人,整个场面还没从紧绷之中缓过来,一声闷响引得焦点调转——
前排靠左的时现歪倒在地上,额上青筋突起,呼吸声粗重而断续——分明是哮喘发作的模样。
好歹有经验,他双手摸索出气雾剂。
可尚未对接口鼻,转眼又滑落在地,周围的人手忙脚乱,连打120都想起来了,愣是没人能处理。
时奉眉头一拧,鹰隼的眼不动声色转了转,对想动却不敢动的周序吟道:“去隔壁会客帐解决完再滚蛋。”
身边的乔利达则没多给这插曲一眼,整理好表情,低声提醒:“老爷,有医生在,阿现不会有事的,现下最要紧的是阿忻这边,仪式还得继续,满屋子宾客都等着呢。”
“嗯。”时奉点头朝司仪抬手,“继续吧。”
栈道另一头,时现被随从们半扶半抱地放倒在沙发上。
周序吟一手帮他按住气雾剂,一手去探他颈侧的脉搏,思维卡顿半秒,偏过头给了提拉瓦一个眼神。
提拉瓦何许人也,当即对跟进来的随从们做了个手势:“都跟我出去吧,周医生要做急救,人多了空气不通,对少爷不利。”
众人行了个礼,纷纷撤退。
等外人全部离开,时现掀起眼皮,筋肉平坦,哪还有刚才喘不过气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他起身拉住周序吟的手就问,“你为什么要承认不是自己做的事情?”
不说他先前就有怀疑,今日照片一出,周序吟哪还能瞒得住。
他从肺腑翻上来些许无可奈何:“那人既然是三小姐不敢公开的存在,意味着一旦揭露,就会变成时家小姐与社会底层男人厮混的丑闻,怎么看都比跟我这个还算有点名分,有点地位的私人医生私情来得更糟糕。”
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理性思考做出的最优选择。
时现的手从他的腕部滑到掌心,轻轻交握:“那你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誉。”
“你凭什么认为不是我做的?你问都没有问我一句,无端相信我,演戏帮我脱身,万一就是我做的,现在说这些话全部都是在骗你,为了趁人不备逃得无影无踪呢?”
“逃?”与他指骨摩挲,眼色缠绵,时现以低音拨挑,“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周序吟任由他动作,心却稳如磐石,淡淡扬了扬下巴:“重点偏了。”
那姿态着实撩人,时现忍不住曲起另一边食指勾勾他的下巴:“爱人之间,信任是最基本的。”
“冠冕堂皇。马后炮谁不会放。”
见他不为所动,他眉眼弯垂,喟然:“想蒙混我们家宝贝儿可真是不容易啊,好吧,不光有信任做基础……”
凑到后者耳畔,他气浪缱绻,“你上次宁咬牙从我也要为阿忻隐瞒的事我还记得呢,早料到必将被我所知,当初的服软可后悔?”
“我做事从不后悔。”
立掌隔开发烫的耳根,周序吟应得斩钉截铁。
铿锵的字眼消弭,手背无征兆落下一抹温烫的柔软,令他吐息稍顿。
那并非责怪的表露,而是坚实的兜底。
“是我认识的序吟。”对方的声音贴着他的体肤传递而来,“换作我,也会替阿忻瞒下。”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拿来算计了。”
他抚着他的手道:“别担心,这场联姻已然板上钉钉。”
可周序吟没有被安慰到多少,摇了摇头:“我更担心三小姐,当众公开这事对她的精神冲击一定不小,纳林少爷即便面上做得再好,心里也未必毫无芥蒂。”
“我会同阿忻好好开导,让她的朋友这些天多陪陪她。她和雅尔本来就不是被感情栓在一起的,芥蒂与否并不会影响多少,但如果雅尔敢真的对她做什么,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那当晚参加的其他人会不会说出去?倘若被记者知道,对三小姐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父亲会让他们乖乖当无事发生的。”蹭过他的面颊,时现的眸色分外怜惜,“如今你的处境更糟一些,还有空操心这么多呢?”
想起时奉一闪而过的狠厉眼神,周序吟才迟钝地意识到自身难保:“家主很生气吧?他要我滚蛋,我……”
“不会。”面前人温声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星移月转,热闹散尽。
宾客的车辆有条不紊驶出大门,尾灯连成一片明亮的光景,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父亲。”
时现在书房正中央垂眸,“真相就是这样,序吟完全是为了时氏利益最大化而牺牲声誉的。”
“我知道他没那胆子。”时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点桌面,冷淡地说,“他若敢真有所为,今日我不会让他完好无损离开宴会现场。”
“那父亲是同意序吟留下了?”
“留下?”轻哂一声,时奉指尖的响动更大,“真相不重要,在场的家族也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听得过去的说法,但凡时氏继续用他做私人医生,今晚全宴会上的人都会认为,我们连最基本的门风都不顾了。”
他在镇纸上细致地抚摸,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也许比起某人的前程,手里的石料更值得在乎。
见状,时现慢慢点了下头。
“我完全理解父亲的决策。”他平和又谦卑道,“要换掉我的私人医生,当然可以。”
这话顺从得过头,过头到不像此时此刻能听见的。
手部动作稍停,时奉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脸半明半昧,嘴角还挂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只需要允我迎娶序吟。”
书房的气流刹那凝固,连头顶的灯都似乎暗了一度。
时奉原本松开的手掌重新握成拳,发了点力搁在书桌上。
他沉了脸色,把字音说得又慢又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时现的浅笑与氛围格格不入,“父亲要惩戒的是‘诱哄三小姐的私人医生’,既然他不再是我的私人医生,而是成为我的伴侣,成为阿忻的大嫂,便失去了诱哄三小姐的名头,毕竟,为了保护小妹的自尊,大嫂陪小妹去看医生,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吗?”
面对时奉越来越沉的脸色,他显得分外轻松,“至于私下里了解真相的那些家主,我相信以您和他们几十年的交情,只要理由说得通,明面上过得去,没有人会再翻出来。”
“荒谬!”
时奉倾身向前打断他:“从小妹的情夫到大哥的妻子,在外人眼中,这就是一场不耻的笑话。”
“那又如何?父亲只在乎外人的目光,但我最无惧的就是其他人怎么看,要评头论足或是大做文章,都随他们去好了。”
“时氏呢?你想过时氏的脸面吗?”
“时氏的脸面序吟已经尽他所能保住了,父亲最清楚不是么?”
接连的顶嘴令时奉愤怒不已,一掌拍在文件上:“张口闭口就是那个私人医生,你看看自己哪里还有个继承人的模样!”
“我对不起父亲的厚望殷期,可父亲要让没有任何错的序吟离开我身边,我无法苟同。”他眼眸沉静,比千尺潭水还要深,“既不能忤逆,便与您公平交换,用一个真相,换一桩婚事。”
这之后,两人间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寂。
从时现进门起就没动过的茶已经彻底凉透,茶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茶膜,能把倒映其中的万物都变得模糊。
时奉盯着他,盯着这个从小培养到达的儿子,愠意渐沉渐冷,冷却成疲倦的审视:“好啊,好啊……”
“你翅膀硬了,固执己见,我拦不住你。”他声硬如铁,身体松懈些许,“我可以让你迎娶周序吟。”
“多谢父亲宽宏大量。”
无视座下的恭敬,他冷哼一声:“不是没有条件的,我要你去马来西亚一趟。”
“去马来西亚旅游?”
从床上爬起的周序吟大吃一惊,“明日就出发?这行程是不是太匆忙了?”
“不会啊,你不想同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时现笑眯眯地在床沿坐下,“今晚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明天可来不及了。”
透过那笑容,周序吟看得真切,结合今夜发生的过多事物,很快摸出个底:“为了让我留下,家主要你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不想去旅……”
“时现。”
简明扼要两个字,连带他的腕部一紧,只得无奈:“哎……我们序吟要是别这么聪明,傻傻地待在我身边幸福就好了。”
“到底做什么?”
一方严肃不已,一方却捏着他的脸颊笑道:“这么正襟危坐,我还以为上阵杀敌呢。没多大的事,父亲就是让我去完成一笔大单子,只给我一周的时间,签完字盖完章,把合同交到他面前,办不妥,婚事免谈。”
“婚事?”周序吟怔忪。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要答应?”时现将他揽入怀中,从头到腰扎实包裹,“留下哪里够,抱得美人归才是心之所向。”
沉静嗅着他的味道,周序吟脑中混乱。
一会儿是他无条件的信任,一会儿是自己掩盖在假意下的目的,一会儿又变成那个处心积虑已久眼下真提到明面上来的婚事。
他不知在困惑什么,连带心脏也跳得歪七扭八,要从肋骨缝挤出来。
“这生意是不是很不好谈?”
他闷在时现的胸膛,听见对方笑得轻震:“是不好谈,但对我来说,没多少难度。”
“这么赶,我都来不及同阿妈他们说一声。”
“没什么好说的,一周就回来了,你放松点,不用太焦虑,就当婚前蜜月。”
那只手风轻云淡地点着他的背脊,一如往常,似乎对于时现这个人而言,没什么会令他焦灼到大动干戈。
他又问:“家主怎么同意我与你同行?”
“父亲不同意又能怎么办,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用,毕竟这趟陪同去的不多,要是换个医术不过关的,不熟悉我病情的,我在外头来点突发状况,他就只能干着急了。”
哮喘在他这里不是定时炸弹,反倒成了筹码。
周序吟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时现。”
“嗯?”
“谢谢你。”
他轻笑:“太见外了宝贝儿。”
“谢谢你相信我,让我留下。”他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宝蓝的眼中写满认真,似是放在博物馆玻璃柜中的藏品,掣动着烁烁的光焰。
时现滞了一下,短暂的,浅淡的一下。
随即张扬地勾起唇:“这样啊……”
“口头的谢太敷衍。”停留后背的手掌逐渐往下,甚至还要往内探去,“不如来点实质性……”
咚!
捂住肺部从床上坐起,他见周序吟已站在房门边,按下把手:“时候不早了,大少爷回房收拾东西吧,我也要开始收拾了。”
对方面无波澜做了个“请”势,偏偏能从中读出点“哪凉快哪呆着去”的内涵。
挑了挑眉,时现站起身,出门之际,调笑道:
“美人总是带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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