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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亦是重逢 ...

  •   冷宫,醉月轩。

      静谧院落里放了张藤椅,椅子里躺着位正在小憩的青衣女子。

      日头渐大,偶然掀起清风一阵,恰好将盖在她脸上的书“啪”的一声吹翻在地。

      栽在院里的桃树花苞到了开花的季节。

      经风这么轻轻一吹,满树桃花顿时如同雪片般跌落枝头。

      没了书遮挡光线,靠着藤椅打瞌睡的青颜很快便醒了过来。

      “好渴……”

      睡眼朦胧的她抬起手,下意识遮挡那些刺眼的阳光,嗓音沙哑干涩地冲屋里喊:

      “小桐,帮我倒杯水……”

      说完,青颜眯着眼耐心等了片刻。

      片刻过后,没听到任何动静的她逐渐清醒过来。

      “小桐人呢,这是又跑哪去了?”

      青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环顾一圈后才发现,这座空荡荡的院落里静得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初来贵地,又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跌宕起伏,导致青颜昨天晚上几乎整晚没睡。

      是以到了白日青天,她却困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哈切。

      吃完早饭后,青颜本想在院子里看些话本解解闷。

      不曾想只是随便合了个眼,竟意外睡到了现在。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青颜离开藤椅,伸手拍掉落在身上的桃花。

      睡了一觉有了点精气神的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本,青颜本想回去喝口水再吃些糕点,出来再接着继续看。

      不料转身刚迈出两步,背后便蓦然响起一阵急步声。

      青颜不明所以地回头去看,发现来人竟是侍女小桐。

      只见小桐快步跨过门槛,气喘吁吁地来到她的跟前:“娘娘,前院有情况!”

      眼看对方这么这么副着急模样,青颜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下意识认为那位原主孽徒要过来砍自己脑袋!

      脑海里蓦然回想起前天晚上,自己恼羞成怒扇了原主孽徒一巴掌的场景。

      那一巴掌爆发出的声响,此刻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因为此事,她紧张得心如擂鼓,浑身直冒冷汗,甚至还下意识地抓着小桐的胳膊,试探性地问起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外面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

      前天晚上小桐没在场,她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所以整个人显得有点纳闷。

      “娘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看到主子这么大的反应,小桐微微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通传阵仗太过吓人,于是赶忙开口解释:

      “外面没人要来,娘娘放心便是。”

      “啊?没人过来?”青颜顿时松了口气:“那你这么着急干……”

      “哎哎哎!小桐你要拉我去哪儿?!”

      还没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便被小桐顺势挽着胳膊往前院拉。

      “娘娘随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只见小桐一边说,一边神秘兮兮地冲着她笑。

      此时的青颜渴得不行,本能地挣扎想要推脱:“我现在渴得很,等我喝完水再过去。”

      小桐这人看起来虽然细胳膊细腿的,但她的气力却大得离谱。

      此刻的青颜在她的面前,像极了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仔,可以被她轻而易举地拉着走。

      “不行。水可以晚点再喝,但这种事情或许就仅此一次!”

      小桐知道后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依旧固执地拉着主子往外走:“要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青颜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可她在力气方面根本就拗不过小桐,所以最后只能乖乖地跟着她来到前院。

      两人就这么偷摸蹲在送餐食的墙洞附近,竖起耳朵偷听从墙外传来的斥责声。

      “谁让你送这些过来的?!”

      彼时墙外侧的宫道上,一位公公正严肃愤然地指着眼前宫人的鼻子骂,言语间似乎有意压低音量。

      “敢把这些吃食送进青妃娘娘的院子里,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是贵妃娘娘差小人过来的……”

      “小人刚入宫不久,真不知里面住着的竟是青妃娘娘……”

      宫人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求饶。

      面对公公的厉声逼问,自知得罪不起对方的他赶忙俯首磕出两个实打实的响头,带着哭腔的嗓音里明显夹杂着难掩的懦弱与卑微。

      “小人再也不敢了……还请覃公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人一条性命……”

      那位被唤作覃公公的人,脸色凝重地瞥了宫人好几眼。

      见宫人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知对方所言不假的他怒气明显消了大半。

      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覃公在刹那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为此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罢了,这次暂且饶你一命。”他看着那堵院墙,认真地想了想,道:“待会你速去掖庭领二十板子,记住万不可再有下次。”

      宫人听后面露大喜,朝着覃公频频叩首道谢:“小人多谢公公饶命……”

      此事结束后,覃公严肃叮嘱道:“还有,回去后记得转告贵妃,让她早点歇了那些个歪心思。”

      “青妃受陛下看重,哪怕身居冷宫也不得受任何苛待。”

      “咱家在此提醒一句,贵妃此举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只怕会株连母族,希望贵妃为了母族务必谨言慎行。”

      此话一出,宫人虽然不大理解,但在公公面前也只能毕恭毕敬地颔首应是。

      不久后两人脚步声远去,小桐走到墙洞面前,将暂时存放在洞中的食盒取出。

      “小桐,外头那位公公提到的吃食是什么?”

      听完墙外两人的对话,青颜若有所思地跟在小桐身后,神情疑惑的她忍不住接着又问:

      “还有,那名宫人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被罚得如此之重?”

      提着食盒回到主子身边,小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当着她的面揭开食盒一角。

      青颜凑近去看,发现里头只有一盘外观精致的核桃酥,整盘下来大概五六块的分量。

      闻着酥香扑鼻的核桃酥,她转头便听到小桐习以为常地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

      直到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跳漏跳一拍的青颜这才意识到深宫的危险性——

      原来事情的起因竟是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照主子的命令送了份有毒的核桃酥进来。

      离开时恰好被周围巡视的公公撞见,一经查验发现这份核桃酥里藏着毒,紧接着便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竟是如此,宫人送来的那份核桃酥现在在哪?”脸色顿变的青颜急着问道。

      解释完整件事后,小桐重新盖好食盒,一边摇头回话一边往内院走去。

      “娘娘放心便是,这里的糕点膳食都是由专人负责的。我瞧着那人面生的很,所以压根没动他放进来的东西。”

      听到小桐这么说,青颜瞬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这还没完,眼看提着食盒的小桐转头便往内院走去,依旧心存疑惑的她赶忙追上去追问:

      “对了小桐,你可认识那名宫人口中的贵妃?她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知道。”

      小桐迈开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她知无不尽地点头解释道:

      “贵妃林氏出自书香世家,父亲身为文官之首,当朝宰辅,其母族在京城可谓声名显赫。”

      话音刚落,青颜内心震惊不已。

      当朝宰辅?声名显赫?!

      搭配这么有权有势的母族,也难怪能坐上贵妃的位子。

      偶然提及贵妃,小桐像是刹那间想到了什么趣事,随即冲着身边青颜笑道:

      “说起贵妃,昨日还在宫道上见过她呢,娘娘莫不是忘了?”

      昨日见过?

      青颜认真回想了一下,心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自从前天晚上得罪完原主孽徒后,次日一早青颜便收到了对方宣布的圣旨。

      圣旨内容无疑是将她赶去冷宫,开始这所谓的“独居生活”。

      就在主仆二人前往冷宫的途中,碰巧迎面看到一位坐轿辇出行的妃嫔,远远看过去阵仗极大。

      按常理来说,双方本应该互相打个照面,随便寒暄或者落井下石几句,然后就这么擦肩而过。

      可事实去并非如此——

      那位轿辇上的妃嫔像是不待见自己似的,宁愿绕路也不愿正面迎上。

      硬生生让辛苦抬轿的宫人们掉头,执意要换条远路去往目的地。

      最后的结果便是那位妃嫔大摇大摆地绕道走了,而眼睁睁看着她掉头离开的青颜顿时满脸懵逼。

      “你的意思是,那个宁可绕路也不愿见我的坐轿妃嫔,居然就是贵妃本人?”回过神来的青颜忍不住诧异道。

      对于贵妃那千奇百怪的反应,小桐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只见她微笑着颔首解释:

      “娘娘自入宫以来便深受陛下看重,权利待遇堪比副后,哪怕在四妃面前也可以免除礼数。”

      “正因如此,贵妃对陛下给予娘娘的这个特权一直敢怒不敢言,为了彰显她身份尊贵,只要有娘娘的地方她基本都绕道走。”

      贵妃面前都可以免除礼数?

      ……

      没想到孽徒对原主师尊居然这么特殊??

      “原来如此……”

      听完小桐的详细解释,青颜总算搞懂贵妃种种奇怪行为的背后原因。

      可了解清楚事情原委的她,同时又觉得这件事有点逻辑不通。

      “陛下对我搞这种特殊,又如此对待贵妃,难道就不怕宰辅背地里有怨言?”

      比起“难道就不怕宰辅背地里有怨言,”其实青颜更想问“难道就不怕宰辅背地里偷摸着造反吗?”

      可她终究不敢这么问,怕的无非是隔墙有耳。

      面对主子的好奇询问,回话时的小桐显得非常引以为傲。

      “陛下的旨意,林宰辅即便有怨言也只能乖乖憋在肚子里。”

      “况且娘娘出身青族,幼时便被先帝亲自封为昭闻郡主,论身份本就贵不可言,又岂是区区宰辅千金可比的。”

      青颜:……

      想破头都没想到,贵族竟是我自己……

      “小桐虽不知陛下为何将娘娘赶至冷宫别院,但小桐敢肯定的是,陛下心里肯定是在意娘娘的。”小桐信誓旦旦地说道。

      “若换做是寻常罪妃,恐怕早就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她们既不能住在这么好的二进院里,也不会被特意保留膳食份额,更不能常常吃到御膳房送来的各式各样的糕点酥饼。”

      “所以小桐相信,陛下气消以后一定会亲自来冷宫接娘娘回去的。”

      小桐叽里咕噜地讲了好多,跟在身边的青颜若有所思地听着。

      现在的她还有很重要的任务没完成,因此不能一直待在与外界封闭的冷宫。

      即便冷宫里的待遇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得多也不行。

      是以刚听完小桐的话,青颜的脑海里便蓦然蹦出一个离开冷宫的妙计。

      议事殿内。

      他一边批改着叠放在案面的奏疏,一边听覃公汇报冷宫那边的情况。

      当得知心怀不轨的贵妃往冷宫送毒食时,被李靖之握在手里的朱砂御笔突然就停了下来。

      还没批完当下奏本,玉笔便被暂时搁置在一边。

      听完汇报后,沉默良久的他招手唤来宫人,思考过后立刻对贵妃恶举作出惩罚。

      “贵妃林氏,蓄意毒害妃嫔未遂。罚她廷杖四十,幽闭半年,贬为嫔位罚俸一年。”

      话音刚落,一贯垂首低眸淡定自若的覃公顿时面露惊愕。

      他认为陛下此次责罚过重,毕竟四十廷杖对于贵妃而言足以要了她的性命。所以下意识为贵妃辩护说情。

      “老奴斗胆说一句,廷杖四十的处罚未免过重了些。”

      “贵妃娘娘固然有错在身,但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此话一出,李靖之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愤然看向为贵妃说情的覃公,那双寒潭般晦涩幽深的眼眸里明显透出几分杀意。

      意识到主子情绪有变,反应过来的覃公顿感后背一凉,随即迅速跪倒在地。

      见此情形,殿内所有人都被吓得纷纷贵地,整座议事殿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覃公,你这是在为林氏说话?”语气平淡的李靖之发出质问。

      覃公:“老奴不敢。”

      李靖之负手走到覃公身前,眼神无比平静地看着他,突然讽刺地笑了:“你不敢?”

      “朕记得你曾在青妃身边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青妃时常夸你办事有度,还经常对你委以重任。”

      紧接着纳闷地问:“青妃此次险些遭林氏迫害,你怎么能替林氏说话呢?”

      “莫不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连青妃对你的好都忘了?”

      覃公:“青妃对老奴的帮扶之恩,老奴自不敢忘。”

      李靖之:“那你还敢替林氏求情?”

      覃公:“正因为恩情,所以老奴更应该出言提醒陛下。”

      覃公:“娘娘希望陛下能够以罪量刑,她不愿看到陛下对所有人都屡施重刑,随意杀戮。”

      听到这话,李靖之眼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浮现出表面的愤怒逐渐被忧郁所取代。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响起宫人的传话声。

      “禀报陛下,醉月轩传来消息,说是青妃娘娘突然病倒了——”

      刹那间,李靖之耳边传来嗡嗡鸣响,很快联想到师尊卧靠病榻重重咳嗽的画面。

      “林氏……”他顿了顿:“其余惩罚不变,廷杖四十改为廷杖二十。”

      处理完这件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疾步朝着殿门外走去。

      所有需要处理的要事政务,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

      李靖之让宫人速去请太医的同时,自己则先一步去了醉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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