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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天耀兄当真 ...

  •   宋时将照片又放大了一些。那几道划痕的深浅并不相同,有的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点影子,有的却很清晰,几乎横穿了整扇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手上的明珠还是那颗明珠,圆润透亮,连表面的裂纹都得仔细找才能看见。

      谁能想到里面还有这种东西。

      她试着用指尖碰了碰珠身。

      “这是你画的吗?”

      没有回应。

      那团气雾缩在明珠里,连一点光都不肯露出来,好像早上在铺子里已经把精力用完了。

      宋时等了一会儿,默默收回了手。

      行吧,还挺有自己的作息。

      她将照片保存下来,又把铺子老板写的纸条放在旁边,顺手捻起一块小饼。

      刚咬下一口,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言述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宋时一手拿着饼,一手举着手链,盯着它看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阿时这么喜欢这串珠子?”

      “喜欢,喜欢得我一大早就去找老板了。”

      宋时放下手,将旁边的纸条推了过去。

      “你听过沉蚌沟吗?”

      言述拿起纸条,视线在上面的字迹停了一瞬。

      “怎么问起这个?”

      她把早上在铺子里的事说了一遍,提到海魂对那条旧水路有反应时,言述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明珠里的光微微一缩。

      “它还是怕你。”宋时提醒。

      言述略微无奈,将手放松了一些。

      “海魂本就弱,它会避开气息强的妖。”

      “那它岂不是专挑我这种弱的?”

      言述抬眼看她,嘴边浮起一点笑意,却十分识趣地没有接话。

      宋时瞪了他一眼。

      不说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蚌沟应当是旧时采珠人走的水路。”他重新低头看着纸条,“东海的水道时常变动,有些被泥沙填上,有些又从别处通开。如今这条路还在不在,得查过才知道。”

      “那这个呢?”

      宋时拿过一张纸,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将珠子内那扇门大致画了下来。

      门画得还算周正,到了下面的台阶就有些歪了。

      她自己看了一眼,把纸推给言述。

      “差不多就是这样,珠子里面的。”

      言述的目光落在那几道横线之上。

      “这些也是?”

      “嗯,被划掉过很多次,但是又重新画了出来。”

      他看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宋时也没催,只将剩下半块饼塞进嘴里,等着他想出个所以然。可惜等到她把饼都咽下去了,他还是摇了摇头。

      “单看这个,认不出来。”

      也是。世间的门长得都差不多,又不是画个门框就能知道是哪家哪户。

      宋时叹了口气,将两张纸放在一起。

      “闫玉珩呢?你问过他了吗?”

      “还没有,他在议政厅。”

      “那走吧。”

      她起身理好衣袖,伸手便去拿桌上的拓图。

      言述却先她一步将图折了起来。

      “带这个就够了?”

      “还要带什么?”

      他往旁边的小碟看了一眼。

      宋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碟子里还有两块海鲜饼。

      她沉默了一瞬,拿过油纸,将饼包了起来。

      也对。谁知道又要说多久。

      议政厅内,闫玉珩正在写字。

      不过写得不是很情愿。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面前的纸摊了老长,墨迹从头至尾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已经快连成一条线了。

      负责送文书的宫侍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二殿下,这处是南面的巡守,不是北面。”

      “哦。”

      闫玉珩抬笔划掉。

      “还有这处,昨日送来的是伤药,不是香料。”

      笔尖停了一下。闫玉珩慢慢抬起头,看着宫侍。

      “你们王平日都看这些?”

      “是。”

      “每天?”

      “是。”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书,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搬上来的两叠,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空。

      “天耀兄当真不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闫玉珩抬头,看见宋时的瞬间便坐直了身子,顺手将写得乱七八糟的纸往旁边推了推。

      “宋姑娘,早啊。”

      他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天国仙子了。

      毕竟宋时身后还跟着一个。

      “二王子忙着呢?”

      宋时走近,看着满桌笔墨,突然理解了他先前的眼神。

      这不就是上班时的她吗。

      “为天耀兄分忧罢了。”闫玉珩叹了口气,语气倒是端得很稳,“姑娘有事找我?”

      言述伸手拿起被他推到一旁的纸。

      才扫了一眼,闫玉珩就赶紧按住了另一头。

      “师兄,这是我刚写的,还没理好。”

      “看出来了。”

      言述放下纸,拉过一张空椅让宋时坐下。

      “问你些深海的事。”

      闫玉珩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看看言述,又看看宋时,方才还带着点笑的眼睛认真了不少。

      “你们要去深海?”

      “嗯。”

      “什么时候?”

      “四月十七。”

      闫玉珩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笔尖的一点墨落在纸上,缓缓洇开。

      “那不就是四日后?”

      宋时点头,将带来的拓图在桌上展开。

      “听说你们那日要进去洗涤神识,我们想问问,具体是怎么进去的。”

      闫玉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图上泥布泊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深海平日进不去,确实只有那一日可以。可如今兄长把持王庭,就算你们到了接引的地方,也未必能混进去。”

      “所以才来找你。”

      言述看着他,神色十分自然。

      闫玉珩却听得身子一僵。

      “师兄的意思是……”

      “你带路。”

      空气安静了片刻。

      闫玉珩看向桌边那几叠原本让他十分头疼的文书,突然觉得纸上的字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其实我这边还有些事没忙完。”

      “还有四日,来得及。”

      “可是天耀兄……”

      “他那边我去说。”

      言述答得不急不缓,将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宋时坐在旁边,眼看闫玉珩的脸色越来越苦,终于开口道:“二王子先别急,我们就是想把路问清楚,也不是现在就让你下去。”

      闫玉珩看向她。还是宋姑娘会说话。

      “况且你兄长已经将定海针抢走了。”宋时指了指地图,“若是连深海也出了事,你就算一直待在这里,恐怕也安稳不了吧。”

      他嘴边刚要露出的笑又收了回去。

      好吧,这个也没打算放过他。

      闫玉珩将笔搁下,慢慢坐正。

      “深海的接引,不在泥布泊岛上。”

      宋时一愣。

      “可是天耀说,法阵就在泥布泊下面。”

      “法阵是在下面,但我们不从岛上走。”他伸手点在泥布泊东侧的一处水域,“岛上那个入口,是旧时留下来的。我们会从这里下去。”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细长的水道向下划,最后停在了一块形状狭长的礁石旁。

      “每次洗涤前,王庭都会派人来这里等候。时辰一到,龙印便会有反应,跟着它走就行了。”

      “龙印?”

      宋时想起被肖无羡拿走的那一枚,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还在吗?”

      闫玉珩抬头看她,略微有些奇怪。

      “当然在。”

      说着,他抬起右手,一点青色的光从掌心浮起,逐渐凝成一枚小小的印章。

      印身被一条盘起的蛟龙缠绕,龙首微昂,含着一颗颜色更深的圆珠。

      “定海针是父王交给我保管的圣物,龙印却是我自己的。”闫玉珩低头看着掌心,声音沉了一点,“兄长若是连这个也要拿,那就不是争权了。”

      宋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把通行的凭证也夺走,恐怕就和将人关起来没什么区别。

      “那它能带几个人?”

      “两三个总是可以的,我从前还带过侍从。”

      宋时刚放下些心,便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得在接引关上之前。上回有人动作慢了一些,最后半截衣袖都没能带进去。”

      她的手停在地图上。这也能叫动作慢了一些?幸好留下的是衣袖,若是手呢?

      “具体是什么时辰?”

      “午时。”

      “进去之后多久出来?”

      闫玉珩张了张嘴,却没立刻答出来。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道:“很快吧,洗涤完就出来了。”

      “很快是多快?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应当……”

      声音停住。

      宋时抬头看他。

      方才还答得顺畅的人,此时竟盯着桌上的拓图发起了愣。

      “二王子?”

      闫玉珩回过神,抬手按了按额角。

      “说来奇怪,我记得出发前父王还设过宴。进去之后,好像就是有人领着我们往里走,再后来……”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只得摆了摆手。

      “记不清了,毕竟过去五年了。”

      宋时没有立刻接话。

      五年前哪天吃过什么,记不清倒也正常。但五年才去一次的地方,而且还是去洗涤神识,总不该连待了多久都想不起来吧。

      她看向言述。

      言述已经收起了先前那点笑,目光落在闫玉珩的脸上。

      “你不是向来爱记东西吗?”

      “谁爱记了。”闫玉珩下意识反驳,随后看见满桌的文书,声音又低了下来,“从前是父王让我记,说我性子散,出门在外总得长点记性。”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随身的宝袋。

      先拿出来的是折扇,随后是两只香囊、几枚玉佩,还有一盒没拆开的糕点。

      宋时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东西,终于知道他怎么能和骏乔吵到一起了。

      这两个都是把家装在袋子里出门的人。

      翻了好一会儿,闫玉珩终于从袋底摸出几本薄薄的册子。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还真在。”

      册子边角已经卷起,其中一本封皮上沾着旧茶渍,翻动时散出一股很淡的香味。

      宋时往旁边避了避。

      她现在已经能理解海鲸族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翻过几页,闫玉珩的手停了下来。

      “找到了。”

      他将册子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四月十七。

      下面的字迹比他方才写的工整许多,虽然有些笔画仍显得随意,但至少一眼就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接引,入门,净神。

      再往下,是几行更小的字。

      宋时微微俯身。

      最上面一行写着:洗涤已毕,照旧归位。

      下面一行,还是同样的字。

      整整半页,除了那八个字,再没有别的内容。

      宋时看得有些不舒服。

      “这是你写的?”

      闫玉珩点了点头,又将册子拿近了一些。他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同一句话写这么多遍。

      “或许是那日要记的规矩。”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言述伸手按住即将被翻过去的那页纸。

      “后面还有字。”

      闫玉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靠近书脊的地方,有一小块纸被折进了夹缝里。大概是压得久了,已经与旁边的纸页贴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指甲将纸角轻轻挑开。折进去的地方露了出来。

      那里只有一行字。

      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薄薄的纸张,与前面那些整齐的“照旧归位”完全不同。

      闫玉珩的脸色慢慢白了。

      宋时抬眸看向他。

      “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没有回答。

      册子上的字确实是他写的,那处习惯连在一起的笔画,他从小写到大从来没有改过。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自己曾经害怕过,也不记得了。

      纸上写着——

      下次别来。

      可他昨天还在想着,等神识洗涤那日见到父王,或许便能求父王为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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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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