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65、泡影 光头花攻击

　　入水时水花四溅，加上金簪的重量，夏花很快就沉到和祖融差不多深的水中。

　　两人沉到水底，幸运地发现不远处就可供藏身的珊瑚礁。藏在礁石之间，夏花看见花媒人的身影在水面上盘桓不去，似乎对水颇有畏惧。

　　等到彻底看不见那群手臂，祖融按住差点就要跳出来的心道：“终于甩掉了，它躺在那个地方，像是故意蹲点。”

　　“难道我们在被监视？”夏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吴曼陀说老太婆的眼睛无处不在，她绝对在暗处盯着我们。”

　　“难不成她还有上帝视角吗？”祖融烦得要死，低头看见满丛及腰高的花卉，福至心灵般劈手薅下一大把。

　　若论无处不在，那就只有这些花了。意外的是，祖融并没有在花丛中看到窥视的眼睛，看来吴曼陀口中的眼线并不是藏身于花丛中，还是说真挣无处不在的是水？

　　身边的夏花忽然出手抓住她拿着花的手腕，祖融心里一惊，问：“怎么了？”

　　“这个东西，这些东西……”夏花从她手里拿过一枝略显颓败的牡丹，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正好与一只眼睛对视。

　　花枝从她手里滑落，夏花悚然变色，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石头上。祖融也剥开手里的残花，无论是芍药还是牡丹，花蕊中央镶嵌着一颗眼珠。满园繁花，满园眼睛。

　　祖融把手里的花一摔，跺脚踩个无数遍：“暗中偷窥算什么本事？有她看着才好呢，我偏要在她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踩烂手里的还不够，她又抓了一大把花乱踩一通。吓傻的夏花扯扯祖融的袖子：“等下，你小声点。 ”

　　正在气头上的祖融管不了这么多，她扭头想吼制止她的夏花，看清身后的东西时立马也噤若寒蝉。

　　这个地方隐藏的危险不止花媒人一个。等到那东西挪着肥硕的身子移开，祖融才发现慌乱之中用于藏身的不是假山，是只大腹便便的黑熊怪。

　　它鼻子和嘴附近的毛都打着绺，凝着暗红色的血块。断掉的前肢伤势犹在，隐藏在黑色茸毛下的眼睛盯住面前两人，带着血丝的涎水从尖利的齿间淅淅沥沥滴下来，它张嘴道：“有人哪？”

　　祖融登时呼吸一紧，差点连带着姥姥一起摔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寒光一闪，是夏花举着手里金簪，对准黑熊腹部全力刺了过去。

　　方才吴曼陀现身时身形巨大，那根金簪有碗口大小，嗤一声从黑熊背后戳出，喷出的血晕了夏花一头一脸。黑熊往后退了几步，趁着它没有再扑上来，祖融和夏花七手八脚拖起姥姥夺路便逃。

　　黑熊精皮糙肉厚，想靠一根簪子刺死它简直是天方夜谭。它很快恢复过来，挺起插着金簪的肚子搜索起二人的踪迹。

　　夏花和祖融缩在假山缝隙间，吓得大气不敢出。黑熊在附近绕了几圈，苦于身上流血过多，颇为不舍地走开了。

　　看着黑熊走远，祖融还是不敢说话太大声：“幸好它没看见我们，我们真是命大。”

　　当时喷出的血融在水里像一团水母，夏花顶着满脸血污道：“这波亏了，那么大一块金子，拿出去能卖好多钱。”

　　祖融震惊地问：“那是吴曼陀要交给她妹妹的，你怎么敢想转手卖掉？”

　　借着泡在水里的方便，夏花三两下把脸洗干净：“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卖就卖了吧，吴曼陀真不是东西，又说放我们走又要放花媒人和黑熊怪来害我们。”祖融气个半死，反正黑熊已然走远，索性说得震天动地，“那么大一只熊，还是直着走的。它身上臭死了，吃完东西都不刷牙吗？身上的毛还是打结的，我身上不会沾了它的味道吧？简直太恶心了。”

　　从吴曼陀本人骂到她八辈祖宗，一个嘴瓢把夏花的名字说了进去，祖融连忙住嘴察言观色。见夏花在旁望着自己，祖融心虚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夏花并没有如预想般大发雷霆，她说，“我发现你好像金鱼啊。”

　　祖融一愣：“金鱼？”

　　夏花指着两腮道：“说话的时候会吐泡泡。”

　　说话间也有一串气泡从她嘴里飘了出来，祖融哼一声说：“你不也是一样？”

　　争论谁更像金鱼也没有意义，夏花把话题拐回原处：“那只熊又不是被我戳中了眼睛，为什么它没发现我们？”

　　“可能是老天有眼，舍不得让我这个年轻有为又活泼可爱的好孩子死在这里，”祖融抱着手说，“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前面还有很多妖怪，我们怎么出去？”

　　今天又是自由泳又是爬楼梯，两人早就没多少脑细胞思考这些了。夏花瞄一眼蹲在地上的姥姥，说：“要不我们把老太婆丢出去，它们吃饱了就不会吃我们了。”

　　祖融深吸一口气，好歹是稳住了没昏过去。夏花不以为耻，居然还分析起来：“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真是不敢想象，你竟然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刚才就应该让那只熊把你咬死，”祖融占据道德制高点开始骂人，转头又拉住姥姥安慰，“婆婆，夏花是在开玩笑的。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说一些讨人厌的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计较。”

　　夏花无语地翻个白眼，姥姥低着头不吱声，祖融问：“婆婆，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啊？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夏花把你丢在这里的，要是待会儿我们又遇到妖怪，就先把她推出去。”

　　姥姥还是没听见似的，祖融拉住她问：“婆婆，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夏花无法理解她的行为，找不出穿过龙宫的办法，只好坐在礁石上暂时休息。海草随波摆动，一只眼熟的红鲤鱼游了过来，道：“鱼人2号，你怎么在这里？”

　　执着于跟姥姥搭话的祖融惊讶道：“你叫我？”

　　“是呀。”沙清摇头摆尾道，“听说有人混进来了，外边都乱套了，虎大王非说要把那两个人类抓来开胃……你朋友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祖融魂都吓掉了，夏花问：“它们都在大厅吗？”

　　她就坐在祖融旁边，沙清却像吓了一跳：“嚯，你怎么一声不响地突然跳出来了。”

　　“我刚才一直在这里，你没看见？”夏花对它没有好脸色，“是你眼神不好吧。”

　　沙清怒气冲冲地反驳：“谁说我眼神不好？明明就是你偷偷躲在旁边，头上一串泡泡也没有，我当然看不见你在哪里了。”

　　祖融这才回过神，说：“泡泡？”

　　沙清不喜欢冷言冷语的夏花，面对态度良好的祖融道：“水下光线昏暗，我们都是靠对方说话时带出的气泡来确认对方存在的。”

　　夏花张开嘴试着吐泡泡，祖融拨云见日，问：“没有气泡的话就看不见吗？”

　　沙清看傻子似的看祖融：“是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

　　祖融精神振奋拍了拍手，拉过夏花绕到假山后说：“我懂了，那只熊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们刚好在说话。穿过大厅的时候我们尽量不要出声，避免暴露行踪。”

　　夏花也反应过来，虽然这样的猜想并没有经过实践，但如今的情形管不了这么多了。两人拉起姥姥，祖融向沙清道：“很高兴见到你，不过不好意思，我们遇到了件棘手的事情，急着回家解决。”

　　“哈？”两人拉着姥姥要走，沙清拦住前路，说，“等等。你们贼眉人眼形迹可疑，必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鱼的事。”

　　祖融挥手狡辩：“没有啦，怎么会呢。”

　　“哼哼，你们两个小虾米别想逃出我的法眼，我已经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了！”沙清一个甩尾打在姥姥脸上，说，“这就是那个混进来的人类，是不是？”

　　姥姥还是木木的，祖融正愁编不出理由，就坡下驴道：“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沙清也跟着笑起来，说：“那些虎大王狼大王吃人不吐骨头，这个人落在它们手里，咱们这些小妖怪连口汤都喝不到。你们碰巧抓到了这个人类，就想把她藏起来偷偷吃掉，对不对？”

　　“是啊是啊，就是你说的这样。”祖融揽过姥姥的肩膀，拉着她就想逃跑，“我们要找个隐蔽的地方饱餐一顿了，你请自便。”

　　“慢着。”沙清又一次挡在三人面前，“你们得把这个人类分一半给我。”

　　夏花怀疑地问：“你说什么？”

　　“见者有份，”沙清字字坚定地说，“我吃得不多，想问你们讨半个手掌。洛淩今天也没吃饭，我再帮它要半个手掌。”

　　祖融气愤道：“你都说了见者有份，洛淩又不在这里，怎么还带打包的？”

　　沙清才不跟她讨论这个，清清嗓子说：“还不把人肉交出来，否则我就去给虎大王报信，到时候谁都吃不着。”

　　祖融和夏花对视一眼，问：“你是想威胁我们？”

　　沙清傲然道：“是又怎样？”

　　祖融遽然出手把它抓在手里狠命一掐，沙清吐出一口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祖融今天憋了一肚子气，正好把气全撒在它身上：“就这种程度也敢出来打劫，要不是水下不能生火，我就把你给烤了。”

　　夏花懒得给眼神，说：“别理它，我们走。”

　　祖融把只剩半条命的沙清往地上一丢，满面笑容地扶起姥姥潇洒离去。

　　三人来到龙宫宴会厅前，果然听见里头吵吵嚷嚷，形态各异的妖怪们讨论着捕捉入侵者的方法。夏花看见那只黑熊，它肚子上还插着金簪，说得最义愤填膺。

　　祖融后悔不该把沙清随便丢掉，应该把它拿到这里验证气泡猜想的真伪。她尚且逡巡不前，夏花已经破罐破摔地走出第一步。

　　经过磨着爪子的猛虎和枯坐聊伤的黑熊面前，它们居然像是看不见这边，只顾着做自己的事。两人拖着姥姥以最快速度离开大厅，全力往水面游。

　　回头望向龙宫的方向，夏花暗暗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抬头一看守门的螃蟹挡住前路，横起手里的武器说：“不许向前，龙宫内出现了袭击事件，一只名叫沙清的鲤鱼遭到了人类的袭击。”

　　急于逃命的两人置若罔闻，螃蟹喝道：“再向前一步，我就把你们当成可疑的人类处理。”

　　掐晕沙清的罪魁祸首祖融威胁道：“臭螃蟹，别挡路。凭你也想拦住我们？”

　　她伸手就要故技重施，那螃蟹迅速掏出一个铜锣，挥起钳子卯足了劲在铜锣上一敲，一声脆响顿时响彻整片水域。

　　龙宫中的群怪们听见响动，倾巢而出蜂拥而来。原本在陆地上占尽风光的野生猛兽们在水中刨动着，还有无数鱼群围绕在旁。

　　夏花心知不好，连忙拼尽全力往水面上游。她一头冲出水面，涌入肺腑的是许久未闻的空气，夏花手脚并用爬到岸上，顺带着把后头的祖融和姥姥拉上来。

　　黑暗的水面一片寂静，那些精怪鬼魅、繁花如锦，仿佛都像水中月亮的倒影般不真实。祖融咳嗽几声，第一个问候姥姥：“婆婆，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被拖上岸来的姥姥缩成一团，她在冷风里瑟缩着，惶惑地望着眼前的祖融和夏花。夏花掏出手机，说：“谢天谢地，泡在水里这么长时间手机还没报废。七点四十，我们只在水底待了一个小时。”

　　祖融拧着湿透的衣服，姥姥微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成凤……”夏花像听见鬼叫似的抬头，姥姥跪坐在草地上望着她，说，“你也来看我了？”

　　“婆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祖融大为感动，拉过呆住的夏花说，“夏花她今天就是来看你的，希望你的病赶快好起来。”

　　路灯的光亮伫立在远处，月光更是模糊的。夏花看不清姥姥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怅然的语调：“因为我要死了，你才来的。”

　　兴许是在水下信号不好，夏花的手机收到一条迟来的消息。夏花心头怔忪，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她不在了。

　　她没有说是谁，夏花却毫不费力地猜出是谁。收信时间在七点整，夏娟向来对这种事很忌讳，不会开这种玩笑。如果她七点整就死了，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是害怕还是惊讶，夏花下意识抬头看去，刚才还在眼前的老人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