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53、舞台 “原来是这

　　红衣女鬼早就不见踪影，刖刖盦拿在一个外行手里也派不上用场，夏花两相权衡，抬手就把刖刖盦丢给祖融。

　　张顺那橡胶般可长可短的脖子转眼就劈到眼前，祖融握紧刖刖盦，大吼一声像抡板砖一样举起刖刖盦对着张顺的脖子就是一拍。

　　她这一下极为用力，张顺的脖子被刖刖盦打出一个红印，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原来盒子上的裂纹都是这么来的，夏花叹为观止，躺倒的小田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就说：“好吵啊，你们……”

　　一声凄厉的号叫打断她的抱怨，小田睁眼一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再昏过去。祖融握紧刖刖盦，抬手拦住身后的夏花：“你和步蘅都别动，我来收拾她。”

　　一边是几十米高的巨型张顺，一边是手拿板砖别无长物的祖融，胜负几乎毫无悬念。夏花心里没底，问：“你有主意？”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了，经过我改良升级后的独家秘技，”祖融拿着刖刖盦在身前晃了一圈，“劾鬼术，终极版。”

　　张顺又一脖子甩过来，祖融抄起刖刖盦往她脖子上用力一拍，口中喊道：“张顺——”

　　她平时说话就不算细声细语，这一喊更是响彻整个世界。夏花以为她还藏着厉害的招数没使出来，祖融一边使劲拿刖刖盦打着张顺一边喊：“想想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是想让你变成杀人的恶鬼吗？你对得起她吗？”

　　本就不想再逃坐在地上等死的步蘅眼前一黑，抓住夏花问：“她在说什么啊？”

　　每一次张顺势不可挡地压过来，都能被祖融一板砖拍回去。她卯足力气喊着：“你手上有了人命，三代以内都不能考公，为你的家人想一想！”

　　张顺被她打得缩回去几米，祖融急忙把手机丢给夏花：“打电话给风絮，叫张顺她妈来，让她妈妈帮着劝几句。”

　　“这就是终极版劾鬼术？”夏花悲观地连捡手机都懒得，“就纯靠嘴说？”

　　祖融鄙视地瞥一眼放弃抵抗的夏花和步蘅，觉得这两人真是遇到点困难就投降。她挥着刖刖盦又是一击砸下，锲而不舍地喊话道：“张顺！我知道你有苦衷，大家都不容易，不要让一时冲动毁了几代家庭！”

　　张顺被她打痛，扭着脖子号叫个不停。夏花一把捂住祖融的嘴：“你别说了，别说张顺，我听得血压都高了。”

　　祖融挣开夏花的束缚，大声问：“你有梦想吗，小时候的你想得到你会变成如今这样吗？张顺，不要让你妈妈难过啊！”

　　穷凶极恶的恶鬼哪能听得进这种话，张顺收起胡乱挥舞的脖子，祖融还想再喊，夏花又捂住祖融嘴巴，用比她还大的声音反驳：“你是不是嫌她杀我们的几率太小，想让她把我们都弄死在这里？”

　　她想把祖融拉倒下来，祖融不依不饶，嚷嚷道：“怎么可能，我今天必须感化她。”

　　原本坐在地上万念俱灰的步蘅像是被她鼓励，也跟着站起来朝张顺送出鼓励：“张顺，不要放弃啊！”

　　“怎么你也跟着祖融闹？”夏花又把步蘅拽回来，“打不过就逃吧，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不怕找不到出口。”

　　“没那么简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无从得知张顺的死法，”那边的张顺停止了攻击，祖融飞快解释道，“恶鬼害人的方式是自己死亡的方式，她要是自杀吊死我们就也会被吊死，她要是被人砍死我们就也会被她砍死。”

　　“但是张顺还有一个死因，病死。”她握住夏花锁在自己脖子前的手腕，“遭病而死的恶鬼最麻烦了，那简直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就算我们逃回现实也有可能染病，死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局势太乱忘了还有这种设定，夏花盯着逐渐恢复正常人形的张顺，松开祖融压低声音说：“我去弄死她。”

　　祖融赶紧拦住夏花：“别啊，万一这是她的伪装，你过去就是送人头。”

　　远处的张顺收起了张扬的脖颈，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总归有个人样了。步蘅壮起胆子跟她搭话：“张顺？”

　　变回人样的张顺抬头挺胸，像个站在黑板前畅想未来的小学生般用肃穆的口吻说：“我的梦想是成为舞蹈演员。”

　　夏花和小田同时说：“啊？”

　　张顺平静地看向吓得缩在一起的步蘅等人，说：“我想留在舞台上，无论是生是死。”

　　还被夏花按着肩膀的祖融大为振奋，攥着夏花的手夸耀道：“看见没，是我的劾鬼术终极版起作用了，她被我感化了。”

　　居然真的有用？夏花呆若木鸡，却见一道强光直射到张顺身边，只剩杂物残骸的空地上凭空多出装修华美的舞台。

　　张顺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头顶，说：“这十多年里我寸步不离地守着这里，无数人在上面载歌载舞，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步蘅思忖道：“因为你太寂寞了，所以想让琳璇留在这里陪你？”

　　“我心里只有舞蹈，从来没有感觉到寂寞。”张顺手臂一撑坐在舞台上，“当年我和你们一样初出茅庐，在这里开始第一次巡演，那天我的角色也是天鹅。”

　　饱受摧残的小田依旧对她怀有敌意：“这是你对我们下手的理由？难道你跳了这支舞别人就都不许跳了？”

　　“我看了你们的表演，有些技痒。”张顺回头看着躺在舞台上沉睡的郭琳璇，“有些表演一个人完不成，我想请你们的朋友做我的搭档，进行最后一次演出。”

　　目前的张顺看起来尚能沟通，步蘅仿佛看到一丝希望，问：“演出结束你会不会放我们走？”

　　“我没想要伤害你们，本来就打算第二天把郭小姐送回去的。”张顺的目光落在祖融身上，“至于那个红色的……有脏东西混进我的剧场，我自然要清理一下。”

　　知情的夏花也跟着瞪祖融，像是嫌她小事化大。吃力不讨好的祖融自然不满，
　　毫不愧悔地反问：“看我做什么？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过来了，白忙一整晚。”

　　“放了琳璇，我来做你的搭档。”步蘅上前一步，小田拉住她问：“你疯了，怎么能信这种人的话？她一看就很不讲信用。”

　　“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步蘅疲惫地笑了笑，拉住小田说，“你也一起来吧。”

　　小田死活不肯，闪到夏花身后说：“我不要，我怕她在舞台上扯我的脚。”

　　夏花对张顺没什么信任，拦着步蘅不让她去。张顺坐在舞台上旁观，说：“你跳得不好，我扯你的脚是帮你。”

　　“哈？你说谁跳得不好？”前一秒还在让夏花保护自己的小田立马不怕了，径自骂骂咧咧地朝张顺那边走，“你扯我脚不就是想看我失误吗，肯定是你看我跳得太好了，怕我把你比下去。”

　　夏花拉得住一个拉不住两个，最后还是让步蘅和小田聚到张顺身边。化妆间里的衣架忽然出现在舞台上，三人挑选着表演服，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

　　无法参与这种活动的夏花和祖融被冷落在一边，祖融愤愤道：“我就不该来这里，我不懂跳舞，也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

　　她说着，两手拢成喇叭大声朝舞台上喊：“步蘅，没事的话我能回去了吗？”

　　忙于给小田整理头发的步蘅回道：“张顺说待会儿一并放我们出去。”

　　“呵呵，还要我等。”祖融翻个白眼，掏出手机看了两眼满腹怨念地念叨着，“都两点钟了，我今天到底在忙什么？”

　　“你能不能少点抱怨。”夏花心如平镜，好脾气地说，“之前你吵着想看表演，现在你能坐VIP席，还不够好？”

　　“我想看的是几个人在舞台上蹦跶吗？我想要的是我出入高端场合欣赏高端艺术的经历，”祖融毫不掩饰自己的市侩，说，“让我上台跟她们一起跳都比不过一张能让我发朋友圈的入场票。”

　　一听她是这种态度，夏花也不再说话了。祖融觉得这是一种蔑视，夏花是高贵有品味的人，看不上她的肤浅虚荣。

　　不过祖融懒得在夏花面前装，随便夏花怎么想。舞台上那三人做好准备，得益于这个剧场的特性，不用乐队也有伴奏的乐声。

　　之前来势汹汹打得如火如荼，转眼又变成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一起跳舞的小天鹅了，这算什么？祖融无心欣赏舞步，她暗暗瞟着夏花，夏花倒是看得很投入。

　　灯光始终跟在张顺身上，她的技艺十年间未见生疏，比起在役的小田和步蘅也毫不逊色，是挥洒自如的优美。但夏花的目光是跟着步蘅走的，步蘅到哪她就看向哪。

　　原来是这样，祖融在心里轻轻哦一声，差点就被步蘅骗了。舞台上的表演渐入佳境，到最后步蘅和张顺满面笑容，小田也不再只顾着生气跟张顺过不去了。

　　乐声甫一结束，小田就第一个跳下舞台。步蘅平复着呼吸，对仅有的两名观众道：“结束啦。你们觉得怎么样？”

　　根本没认真看的祖融率先鼓掌，夏花也跟着鼓掌。小田把玉米背起来，说：“舞都跳完了，该放我们走了吧？”

　　“谢谢你们，”张顺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最初带着步蘅和祖融进入剧场的镜子出现在她身边，张顺说，“再见。”

　　小田拖着玉米先走了，步蘅和夏花搀扶起昏倒的郭琳璇。祖融在一旁坐着，闲聊般说：“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张顺小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呢？”

　　张顺收起笑意，说：“我喜欢舞台。”

　　夏花只觉得从刚才开始祖融就好像有点奇怪，她帮步蘅把郭琳璇背在背上，目送步蘅先一步离开。祖融还黏在座位上没有动，说：“如果张小姐只想邀人与自己跳舞的话，最好不要再用这样的手段了。”

　　能逃出去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还想干什么？夏花提醒道：“再不走就要熬通宵了。”

　　祖融站起来，还是望着张顺说：“明天会有专员在这里看守，做事前要多想想哦。”

　　张顺没有如夏花预想中那样爆炸，只是笑道：“那位专员可以陪我跳舞吗？”

　　祖融推着夏花准备走，张顺又说：“鬼与鬼之间的争斗毫无意义，那个红色的鬼不会跑到我的剧场。”

　　“那只鬼确实是我招来的。”祖融在夏花身上拍了拍，说，“都是这位小姐被红色的女鬼缠上，逼我想办法解决。”

　　没想到她会如此顺畅地把锅扣给自己，夏花连忙对张顺道：“我不知道，祖融没跟我说过。”她说着，反手一推祖融，“你怎么不早说？把两只鬼放在一起打PK，你想害死我啊？”

　　“这个嘛，”祖融故作无辜地耸耸肩，“我喜欢玩高难度的花样啦。”

　　在这种时候没人想看她嬉皮笑脸，祖融正色对张顺道：“放心，日后她不会再来了。”她又学着夏花的样子用手推夏花，“你怎么还不走？”

　　“我有话想问。”夏花大概也知道这是个不方便直说的问题，她提前看一眼张顺的表情，说，“张顺小姐。”

　　张顺看起来挺友好，夏花斟酌着问：“你是怎么死的？”

　　张顺表现得云淡风轻，问：“你觉得呢？”

　　夏花沉默着想了想，说：“横竖都是死，我不知道哪个更值得选择。”

　　“是啊，如果能活，谁会不想活呢？”张顺笑着靠到舞台上，她摸着心口说，“我得病了，这里病得很严重。我知道我活不成了，就想在最喜欢的地方闭眼。”

　　祖融直白地问：“不是被人砍死的？”

　　夏花又要捂她的嘴，祖融笑嘻嘻地一矮身躲掉了。张顺没有发作，夏花想着说点什么表示尊敬，措辞一番道：“你很适合舞台。”

　　张顺笑着向她点头，祖融拽着夏花道：“废话什么，赶紧走。”她把夏花塞进镜子里，回头对张顺道，“以后别再给我们添麻烦，少惹事才能过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