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桑谷-下（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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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儿用一只陶土小花盆，简单地将桑谷树“装”了进去，关上副驾驶坐的车门。
对方因空间太过狭小，方才闹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勉强同意跟她出门。
等白色的车子一发动，那棵蜗居在陶土盆里的树，立刻就想自里面越狱出来。
“不行。”林茉儿果断制止，“有监控，安分给我待在盆子里。”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所以紧跟着补了一句：“今晚和明后天晚上，都允许你跟我同床共枕。”
赤裸裸的色诱，果然奏效，方才还想着越狱的树，已经将自己完全盘绕进那只陶土小花盆里，整个树身几乎与陶土盆的盆口齐平。
“也不用把自己全埋进去。”林茉儿快速瞥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露出小半个陶土盆的尼龙包。
听了这句话，被枝蔓填满的陶土盆里，又慢慢露出一小截枝蔓，左右两片叶子悠悠晃荡着。
“再开两个小时，你就能出来活动筋骨了，再忍忍。”林茉儿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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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留给她的乡下房子，她一直没打算要将它卖了，想着等将来自己老了的时候，就搬来这边住。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利用周末过来看看，住上一两天。
房子后面有个天井小院，即便一个月没来，长在院子里的花草借着自然的雨露和风吹日晒，抗性都很强，健健康康的，无需她太多打理。
她找了人帮忙照看外婆留下的那几亩地，所以到了这里后，每季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毕竟有段时间没来了，被褥床单都要拿出去洗洗晒晒。
她关上门，一人一树在这乡下的小屋里整整忙活了一下午，才打扫完毕。
决定今天就简单做个火锅，反正只有她一人吃。
带上工具和篮子，林茉儿准备去田里采摘一些蔬菜。
不安分的树自然也想跟着一起去，于是被林茉儿藏在篮子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其安安静静在篮子里躲好，不要跑出来吓人。
一路上总有不少人同林茉儿打招呼，小小的村庄突然从外面回来一个人，很快周围的人便全知晓了。
有热情的大娘已经招呼她晚上去她家吃饭，林茉儿礼貌地回拒了好意，但那硬要塞给她的现做的肉圆子，却怎么也推拒不了。
外婆在世的时候，人缘在这村庄里极好。
刚穿回来的时候，她第一次回到这村子里，村里的人见她突然能说话了，就像自家的孩子病痊愈了一样为她开心。
这份似亲情的温暖，过去她从未在意过。
原来将心打开之后，世界的善意便能驱除寒冷。
村里大部分住着老人和父母没空管教，也未到读书年纪的孩子。
见林茉儿这个难得从大城市来一回的新鲜人，扛着工具提着篮子出现在田间，立马一个个涌了过来，要与她攀谈。
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一眼放在脚边的竹篮，里面安安静静，好像那里面本就什么也没有，一切如常。
等她与那些好奇的村人聊完，采摘了一篮子准备晚上作为火锅食材的蔬菜后，那竹篮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怎么那么安分？
一回到家，林茉儿将篮子里的蔬菜全数倒出，却只剩空空的竹篮。
她又反复查看竹篮四周，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心脏一时间像漏跳了一拍，她忽地转过身望向周围，那些方才她同那株树打扫房间的痕迹还在。
墙上，被毛手毛脚的树枝不小心剐蹭到的地方。
垃圾桶里，不慎被打破的瓷碗碎片旁，还残留着一张因为做错事怕她生气，而抖落下的一片树叶。
因为她同他说，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让她念念不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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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饭桌上的火锅嘟嘟冒着热气，她隔着热气鼻头有些发酸，无意识地伸出筷子夹起火锅内已经被烫熟的肉丸，直接就往嘴里送。
淬不及防伸出的枝蔓啪地一声，拍掉了她手中的筷子，那粒肉丸可怜兮兮地滚到了桌下。
但她顾不上这些，反身扑到了树的怀里。
那搂抱的力道很紧，陌夜能感受到女人阵阵的微颤不断传向树身。
他原本只是片刻回去一趟，处理一下那边世界的公事，用不了这里几分钟。
不想，被那“小猴子”缠住，非要他想个办法，带上他一起过来。
“我也要见母尊！”今年刚满五百岁的陌林儿，鼓着腮帮子控诉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把人给霸占了！”
本想立刻走人，忽地脑中想起她过去曾用的嫁接之法。
于是将眼前这只烦人的“猴子”，临时嫁接到自己的真身上，一同带了过来。
可眼下，女人将自己搂的死紧，他还来不及提醒她，屋里还有一株“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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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火锅前，坐着一人，一树。
那树上的其中一根枝条缠绕上林茉儿，新叶和细嫩的茎干不停往林茉儿的怀里蹭。
“好了林儿，你弄得我好痒！”林茉儿却未有抬手制止，只是宠溺又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着想将缠紧在自己身上的枝干轻轻拉开。
想起每次林茉儿把自己从身上扒拉下来时，用的那力道，妖树大人开始吃起嫁接在自己身上的——儿子的醋。
一顿火锅吃的七七八八，缠在自己身上的那棵小树苗，至始至终都没能从她身上下来。
“这是在我离开你们之后……”林茉儿一边轻拍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小树，一边柔声说道，“我们三人，第一次聚到一起。”
对面的大树枝叶抖了抖，跟着缓慢地伸来粗壮的主枝，将他们一起搂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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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喜迎新年的日子，林茉儿的花店十年前保留下来的传统，雷打不动地接待了又一批，与她一起用花艺迎接新开始的客人。
“林老师！今年用什么花材迎新年！”
“我好期待啊！我已经第三次来了！”
“并蒂莲。”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林茉儿，看着却像刚刚不过才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嘴角边淡淡的一笑便带起两侧浅浅的酒窝。
“哇！冬天里也有莲花？”
小小的花店里，响起客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林茉儿指了指身后的冷冻柜，“这是通过人工干预，培育出的最新耐寒品种，我提前一年预定的，有没有人帮我一起把这些花搬出来。”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在场所有人的响应。
在迎新年的钟声响起前，她们要用今天的主花材“并蒂莲”，给自己送上一整年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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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锁应声而开，林茉儿抬手按下门侧的电灯开关，房间的节能灯霎时全亮了起来。
入眼却是一片清冷，与窗外热闹的烟火一相比较，就显得更为寂寥。
她却不以为意，脱下沾了泥雪的长靴，将有些湿冷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已经许多年，这座城市都未再下过雪，今年却破天荒地飘起了雪花。
开车回家的路上，只得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车速。
道路两侧不少人冒着寒冷的夜色，跑出温暖的屋子，来迎这新年里的第一场雪。
她走进厨房，打开厨房的灯，穿上围裙开始忙碌起今晚的饭食。
加了葱姜的鸡汤炖在电磁炉上，腌制好的鱼先放在蒸锅里，等鸡汤炖煮的差不多再开火蒸熟。
再把米和蔬菜淘洗干净，放在水里浸泡，做完这些，她才不紧不慢地将刚烧开的热水倒入茶壶中。
没有那两棵树来捣乱，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即听不见锅碗杯勺被打碎的乒乓声，也听不见俩父子在屋里枝叶碰撞出的沙沙声。
挺好，难得安静一回。
然而，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多久。
等电磁炉上的鸡汤飘出阵阵香浓的气息，那两个刚才不知躲去房子里哪个角落的一大一小两株树，还是忍不住先偷偷伸出了枝蔓。
只见，那株小树嫁接在那株大树的枝干上，根须已自那与大树的连接处长出不少，长长地往四面八方垂下。
“别给我打开锅盖。”林茉儿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喝了一口杯中的热茶，口气里带着一丝严厉，却也不乏宠溺，“你们又吃不了。”
大树只得悻悻地带着身上的小树，退回到开着暖气的客厅内。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四面八方的鞭炮烟花声也断断续续地一阵接着一阵。
但窗内却很宁静，大树的枝蔓如细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着一把七弦古琴。
空灵悠扬的古琴声悠悠袅袅，涤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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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乡间的一间屋子里，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坐在电动轮椅内，双腿上盖了一条薄毛毯，晒着冬日自窗外照射进来的暖阳。
院子内的树梢上停着两只不随季节迁徙的白头鹎，正在那儿欢快地鸣唱着。
身后无数跟交错来去的枝蔓，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条不紊地替她收拾打扫着屋子。
良久，忙碌的枝蔓们陡然停下动作，下一瞬，纷纷往老太太这边聚拢了过去。
很快，屋子安静地只听得见树梢上的鸟鸣声，那张停在窗下的电动轮椅上已没了老太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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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世界——
耸入云霄的九十九层归墟高塔内，那尊常年被茉莉花与长明灯供奉着的一抹残影，面容逐渐鲜活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对上了一双，在这里等了她五千五百年的眸子。
（正文完）2025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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