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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五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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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过得怎么样。”
安德鲁·阿斯顿穿着标志性的白色衣服,头戴高尔夫帽,手里的球杆杵着地面,得益于贝莱尔乡村俱乐部员工每天精心的保养,草坪仍旧苍翠浓绿,远远望去,零散的几棵老树仿佛散落在了一望无际的碧色海洋里。
“还顺利吗?”
布莱恩身形厚重挺拔,同样的一身白衣将他衬得愈发沉稳,帽檐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颚,开口时声音低沉:“一堆没完没了的客套。”
如果安德鲁没和他一块从高中玩到现在,恐怕就得被布莱恩的外形给吓唬住,以为他这样是在生气了:“让我猜猜,你又抛下他们自己走了?”
“很无聊。”
布莱恩挥动球杆时不小心用多了力,杆头猛地铲过草地,带起一小撮湿泥。
“天呐——布莱恩,你在玩泥巴吗?”西蒙哀嚎似的调侃一声高过一声,清清楚楚的传到布莱恩耳朵里,布莱恩顺着声音看去,球车上西蒙的脸色有些奇怪,后排的两个倒是怡然自得的看着风景。
布莱恩瞪了西蒙一眼,转头望见本·阿弗莱克时,周身的冷意瞬间敛去,只留下柔和的神色,他伸出手:“感恩节过得怎么样?”
本见到布莱恩就像是见到救世主一样,天知道他快被所罗门挤死了,但他又不好让所罗门离他远点儿,不然别人以为他心里多龌龊呢,整天想着情情爱爱的事。
“还不错,”他递上自己的手,下车后也任由布莱恩牵着自己,他忍不住晃了晃,“安妮——我妈妈,她做的感恩节大餐很丰盛,但马特和卡西没吃多少,她有点伤心。”
话变多了,布莱恩没由来的想,像只叽叽喳喳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麻雀。
“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带上西蒙,他吃得多。”
“我可听着呢,”西蒙脑袋朝后说,“一字不落,注意点场合,肯尼迪,还有肯尼迪夫人。”
“本·阿弗莱克——你怎么敢推我?!”
“手滑!”本说。
布莱恩一时有些愣神,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触感,可身边的人早已跳到了西蒙背上,两个人扭成一团,那差了六七岁的年龄差仿佛不存在似的。
“吵死了…”
鲜活的生命力宛如绽开的太阳花,闪得所罗门睁不开眼,他和安德鲁将布莱恩愣神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安德鲁上前和布莱恩走着,他自己落在最后面。
要问所罗门会不会觉得安德鲁离开他的行为不够意思,倒不如问他什么时候将眼睛从本·阿弗莱克身上移开,他对这个波士顿男孩总是有好奇心,好奇他是不是无时无刻都这么没心没肺,好奇他到底会不会枯萎。
他们穿过连接着十号球洞的廊桥,慢慢的,一整片白墙红瓦从绿植间隐隐约约的探出头来。
贝莱尔乡村俱乐部一向门槛矜贵,会员审核严苛,刚声名鹊起的本,既没有老牌家世底蕴,也没有顶级巨星的身价。
他在这儿显然是个另类,本发现了这点,于是在俱乐部老板对着布莱恩打招呼时下意识落半步,透着拘谨的味道和所罗门并肩而立。
安德鲁伸出手,搭在他腰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推到布莱恩身边。
“让我躲着安德鲁,”本·阿弗莱克小声嘀咕,他拍开安德鲁捣乱的手。
俱乐部老板,朱利安先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本·阿弗莱克先生,久仰大名,你和马特先生合作的剧本真是令人佩服。”
本·阿弗莱克怎么会不明白朱利安先生说这一番话的意思,当然了,他也没有拿乔,该接受的示好还是要接受的:“谢谢您的谬赞,只是运气好罢了。”
朱利安先生夸张的笑了几声,寒暄过后就离开了。
“这里的入会费是多少来着,”本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问,他也想体验这种生活,只要嗯嗯啊啊的,就有人接话,甚至对方还笑脸相迎。
“一次性75000美元,想进这里?”
本·阿弗莱克略微思考了一下:“不。”
所罗门并不意外本·阿弗莱克的回答,相反,如果本·阿弗莱克真说了想进,那他就觉得本·阿弗莱克不是本·阿弗莱克了。
诚然,每个人都渴望金钱,权利,都屈服于欲望,但所罗门心里总有种感觉,本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屈服。
“你可以随时来玩,带任何人,”布莱恩这时开口打断了所罗门的思绪,他眼睁睁看着布莱恩转过脸,低声下气的对本·阿弗莱克说话。
可别人眼里的布莱恩,不过是布莱恩的声音变得柔和了点。
“?”
本·阿弗莱克惊愕的瞪大眼睛,他脑袋有些发愣,他听到他响起的声音。
“包括你?”
当然。
布莱恩很想立马说出这句话,但一对上本·阿弗莱克的眼睛,他就落荒而逃了。
“该去点菜了西蒙,”布莱恩抓着西蒙的衣领,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将本·阿弗莱克留下来面对所罗门是件多么危险的事,这等同于将美味的小羊羔送入恶狼的口中。
“你的手段——还挺高明,”所罗门俯身贴近本阿弗莱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根处,本不适应的摇了摇脑袋。
“离我远点,”本不耐烦地说,他拽过安德鲁,将他挡在他们俩中间,“布莱恩要跑到哪儿,餐厅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走吧,”安德鲁被本拿来当挡箭牌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阻止所罗门干出什么坏事才是重中之重,这里不是布莱恩或者他的私宅,闹出一点事上头条版面可得不偿失。
没了布莱恩,本·阿弗莱克感觉自己恢复了底气,大概是布莱恩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别人先看到的是肯尼迪,以及肯尼迪身边的男孩,最后才看见布莱恩和本·阿弗莱克。
本以为他来到餐厅会看到布莱恩和其他什么政客,商人碰杯的场景,但没有,那家伙只是安静的在窗边坐着。
反倒是西蒙,和调酒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整个人如同孔雀开屏般散发着他所有的魅力,短短一条路,本快数不清盯着西蒙的眼睛有多少双。
“他一直这样?”
“别管他,”安德鲁见怪不怪,“还有你,所罗门。”
“他怎么敢!”所罗门咬牙切齿地说,“人渣!”
安德鲁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就带着本找布莱恩去了:“已经很多人以为你爱西蒙爱得要疯了。”
这下完了,所罗门这个炸药桶彻底被点燃了,但他要弄清楚安德鲁的话是怎么回事就必须得强压下那股怒火。
“我听到了,”布莱恩在所罗门紧挨着本·阿弗莱克坐下时说,“你能不去找西蒙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比起关心我你还是更得关心身边的人,否则一不注意又跟别人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本能感觉到布莱恩浑身的气压低了下来,他正要开口,却被布莱恩打断。
“我不知道你同我一样,也是这么看待你父亲的。”
“你!”
“你们不知道那个调酒师多有意思。”
西蒙乐呵呵的坐下,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声音渐渐变小。
“菜单呢,被布莱恩藏起来了吗?”
布莱恩注视着本不停摆弄刀叉的手,波士顿人似乎很紧张:“点完了。”
所罗门嗤笑一声:“满桌的蛋糕,你会喜欢的,西蒙。”
“你喜欢什么?”
“什么?”所罗门脸上的嘲弄还未完全散去,听到本的问题下意识扭过头,直勾勾对上他认真的神色。
“你喜欢什么,”本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他讨厌吵架,甚至称得上厌恶,他在他父亲酗酒的时候就听够了争吵了。
所罗门意识到本·阿弗莱克是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他不由得挺直身体。
“炖菜,”这道菜几乎是以光的速度从所罗门的嘴里冒出来钻进本的耳朵。
“我妈妈做的大餐里就有炖菜,”本耸了耸肩,其余四个都在注视着他,本迎上布莱恩的目光,“也有小蛋糕。”
西蒙迫不及待地说:“我喜欢吃仰望星空派。”
“哦——”本摇了摇头,“抱歉西蒙。”
“谁会喜欢那种东西,”安德鲁嫌弃地说。
“我喜欢,”西蒙十分笃定的回答。
本·阿弗莱克在马特和在这帮人身边时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他能和马特尽情的聊任何东西,坐姿也不用多板正,但这帮人,如果不是在布莱恩的家中,那对本来说,是场大灾难。
这几个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剑拔弩张,又什么时候恢复成无事发生的样子,本心累极了,好在布莱恩对他的注意力大过和所罗门争论的注意力。
就是要这样,布莱恩的目光必须时刻放在他身上,这是他的锚点。
他们该走了,布莱恩在第无数次接收到本·阿弗莱克的视线后意识到本恐怕待不下去了,他们暴露在外面太长时间了。
但这里并没有狗仔,他为什么想走,布莱恩低垂着眼眸,凝视着浓汤上的欧芹碎,还有种可能,他不是女人。
布莱恩在心里深深叹息着,他突然直起身:“我去开车,本。”
本立马站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布莱恩为什么喊他:“来了。”
*
从俱乐部到布伦德伍德的整条公路上,布莱恩都沉默着,本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扒拉坐在副驾的布莱恩:“如果你没玩够我们可以再回去。”
布莱恩冷声道:“不用。”
本如果知道布莱恩突然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他瞎想把自己气到了,本一定会暴走的。
但现在,本看着布莱恩的后脑勺,不明白他是怎么了:“我保证你如果和所罗门继续争吵下去,天花板一定会被你们掀翻的,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的喜好,那是我唯一解决争吵的办法了。”
本在后面解释了很多,布莱恩一句没听进去:“如果我是女人,你会和我在外人面前亲密吗?”
“我——”
“算了,这不关男人女人的问题,”布莱恩语速很快,“文森特就会和我在外人面前牵手,你只不过是和他选择不同罢了。”
本忽然懂了布莱恩这一路的沉默,以及餐桌上布莱恩为什么突然站起身要求离开,他被气笑了:“别TM自问自答了肯尼迪先生,如果我介意和你在外人面前亲密,我就不会跟你们来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瞎眼俱乐部!”
“你以为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我没挣扎着下车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那张漂亮脸蛋肯尼迪先生!”
本几乎是吼出来了这些话,空气挤压着他的肺,本终于忍不住大声咳嗽,边咳还边抱怨:“我不干了…伺候人真累。”
车平稳的停下,布莱恩在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打开了车门,绕到了后面,坐了进去,司机见怪不怪的离开了。
“别碰我。”
布莱恩乖乖的收回搭在本大腿内侧的手:“到家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家在布伦德伍德。”
“我可以买,”布莱恩说,“然后填满你的车库。”
“谁要你买,”本毫不留情的说。
“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那就是有意。”
“我说话没过脑子。”
“我不知道政客有脑子。”
布莱恩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本在闹脾气,这他清楚的知道,但是布莱恩压根没这种手段来处理这种事。
他只好莽了上去:“会合法的,我们相爱这件事。”
本转过脸,安静的盯着布莱恩看了很久,那双榛子绿的眼眸中充满着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胸腔里那颗已经恢复平静跳动的心又猛烈的欢跳了起来,似乎要冲破束缚,跳到布莱恩的胸膛里去。
他干巴巴地说:“我有格温。”
“这个月你们已经两个星期半没联系了。”
“但未来你说不准,或许我会有个心爱的姑娘,然后结束你和我之间的合约。”
“我们可以,可以这样试试。”
本没有回答,他冷静的看着像个毛头小子那样慌乱的布莱恩。
“我们已经在试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