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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肯尼迪的晚餐       ...


  •   1998.11.25

      海恩尼斯港又一次迎来了属于肯尼迪家族的聚会,风卷着咸味与冷意扑在唯一一个凝望海面的人身上。

      平驳领的深碳灰大衣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深藏青西装马甲和浅灰蓝衬衫,头发被吹成杂乱的稻草堆。

      布莱恩·肯尼迪却没心情打理它,今天他本该去波士顿的,他各种事都处理好了,没有工作,没有邀约,一切顺利,却偏偏倒在了最后。

      布莱恩对感恩节聚会这件事并不热衷,他也没明白,今年这么执意让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布莱恩——”爱德华嘹亮的声音拍打在布莱恩耳边,“瞧瞧你,多漂亮的衣裳,我早说过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该多打扮自己。”

      布莱恩嘴角动了一下,他注意到小约翰带着他的妻子往这边走,布莱恩想要躲开:“别打趣我了,叔叔。”

      “布莱恩!”

      躲不开了,布莱恩面无表情的挺直身体,小约翰走近了。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圆领毛衣,海风把他熨帖的头发吹起几缕,他不在意,甚至没有伸手去拨——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卡洛琳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头发被风吹得贴着脸,冲布莱恩微微点头。

      “站这儿不冷吗?”小约翰问,语气松弛,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有点。”

      小约翰的手毫不客气的搭上布莱恩的肩膀:“那还傻站着干什么?”

      海恩尼斯港的肯尼迪宅邸是由多栋住宅组成的滨水大院,占地相当于两到三个足球场,拥有专属的私人沙滩及码头。

      这里既能满足多代同堂的居住,也能举办大型家族聚会,不过这里仅限肯尼迪家族成员以及肯尼迪的朋友入内。

      一到屋里,小约翰就松开了布莱恩,布莱恩松了口气,他转身往客厅刚走了几步,衣摆就被只小手抓住了。

      “怎么了康纳,”布莱恩蹲下身,“要玩游戏吗?”

      康纳摇头:“我有点饿了布莱恩叔叔。”

      布莱恩抱起他,康纳无论多少次体验到这么高的视角嘴巴都会下意识变成o型,布莱恩颠了颠他,再过几年,他恐怕要抱不动了。

      布莱恩抱着康纳穿过门廊,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声音像潮水一样翻涌。

      康纳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布莱恩能闻到孩子身上那股干净的,属于“家”的气息——尽管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拥有过后者。

      “布莱恩叔叔,”康纳闷闷地说。

      “嗯?”

      “我可以吃两块派吗?”

      “问你爸爸。”

      康纳开始挣扎,布莱恩只好把他放下,跟着康纳穿过客厅,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他,声音小了很多,等他离开后,客厅又恢复了热闹。

      布莱恩并不意外,他有好几次在他和弗朗西斯吵架的时候连坐家族里的其他人,所以那些人都会尽量的缩小存在感。

      谁都不愿意惹恼布莱恩后听到自己的小秘密从布莱恩嘴里蹦出来,那太糟糕了。

      “布莱恩叔叔,你拿一个苹果派,我拿一个蔓越莓,”康纳使劲的踮着脚,“你也饿了吧,叔叔?”

      “一小块就行,康纳。”

      布莱恩回过神,他忽然想起本,不知道他在波士顿的家待的好不好,算了,他在瞎想什么,那个笨蛋,在感恩节这天一定比自己开心。

      *

      “阿嚏!”

      “该死的!谁在念叨我!”

      “你最近很奇怪,”卡西冷不丁的说。

      本听完后一愣,他下意识的错开目光去瞟马特,讪讪地笑了两声:“我一直都这样,卡西。”

      “是吗?”

      “去看看烤箱里的火鸡,我饿了,”马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兄弟之间的谈话,他直勾勾对上卡西的视线,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卡西的怀疑逐渐变得正确。

      “你和本在交往?”

      这到底是从哪儿得出来的鬼结论,马特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你——你在瞎说什么?!”

      至于竖起耳朵偷听的本·阿弗莱克则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卡西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你很激动,马特。”

      当然——他当然激动,毕竟他不明白卡西为什么说这种话:“我们不过是除了睡觉都待在一起,这也算?”

      卡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们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不知道什么原因,本·阿弗莱克看着面前的火鸡食欲全无。

      听到莫名其妙的响声更是烦躁的想要砸烂所有的东西,他大声喊道:“别玩了卡西!”

      “是电话在响个不停,你瞎了吗?!”卡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的走到墙边,一把拿下听筒对准耳朵,“阿弗莱克的家。”

      “……”

      卡西皱了皱眉毛,嘟囔着将听筒重新挂了回去:“有毛病。”

      电话又铃铃铃的响个不停了。

      卡西这下彻底来脾气了:“找谁!”

      “…本·阿弗莱克。”

      电话那头是无比沉闷的声音,卡西听不出来是谁:“你哪位。”

      “布莱恩。”

      “本!布莱恩找你!”

      卡西冲本吼出这句话后眼睁睁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跑过来,一接过听筒就扭捏地背过身去,好像怕被人听见他和那个布莱恩的聊天内容似的。

      卡西嘴里咕哝着走远了,他真的觉得本·阿弗莱克最近奇怪的要命,偏偏卡西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本一直用余光瞥着卡西,顺带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布莱恩,是你吗?”

      “哼,”布莱恩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他似乎有点生气了。

      本听出来了,明明隔着一条电话线,看不见彼此的面貌,而且他知道布莱恩在气什么,他答应过布莱恩会第一时间接听他的电话的,他没做到,可本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我的家人对你有点无礼,是吗?”

      布莱恩说:“你没做到。”

      “我…”本张了张嘴,在原地踱步着,“难道你就能第一时间接到我的电话?”

      “任何时间。”

      不带这么玩的,本·阿弗莱克的舌尖轻轻抵着牙根:“聚会怎么样?”

      布莱恩怀里趴着一只长毛波斯猫,金色的竖瞳映出布莱恩纠结的神色:“很一般。”

      “哈哈别逗我了布莱恩,今天可是感恩节,聚会怎么可能无聊。”

      本像是故意掐着嗓子说话,音调裹着黏糊糊的蜜糖,顺着听筒笔直的钻进布莱恩的耳朵里,让人只想溺死在里头,差点——布莱恩连呼吸都忘了。

      “我很想你,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布莱恩下意识就要将电话挂断,又一次,他没控制好自己,做了傻事。

      “肯尼迪家的感恩节聚会不是那么好推脱的,是吧…”

      “我试了很多办法。”

      尽管布莱恩看不见,但本还是撇了撇嘴:“LA也是个见面的好地方。”

      没等布莱恩回答什么,本就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Mon!”本·阿弗莱克高高举起双手,走向安妮,兴奋过度的模样让她疑惑极了,“快来尝尝!”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布莱恩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换作几个月以前,布莱恩脑袋里就会开始转着那些不好的念头,可今天不一样,他找到了能令他高兴的东西。

      那只长毛波斯猫——莉莉丝小姐,突然挺直了毛茸茸的身体,金色竖瞳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摇头晃脑的狗。

      就在它犹豫着给这条傻狗几拳的时候,布莱恩将那条狗也抱了上来,这下惨了,莉莉丝小姐的喵喵拳揍得里奥先生汪汪叫。

      天知道里奥先生才三个月多一点,完全招架不住莉莉丝小姐。

      “好了,”布莱恩对付闹脾气的动物总是很有一手,他站起身,莉莉丝小姐眨眼间就落到了地上,布莱恩抱着狗,“朋友之间应该和平相处,对吗?”

      “布莱恩叔叔,”康纳说,“那为什么西蒙和所罗门叔叔经常吵架?”

      “因为他们——”布莱恩本想说他们不算朋友,但转念又想到西蒙没和所罗门闹掰的时光,那时候西蒙说什么,所罗门就不管对错都会答应,“就爱这样。”

      康纳摇了摇头:“听不懂。”

      “布莱恩——我到处找你,你跑到这儿躲清闲,”小约翰的外套搭在臂弯处,衬衫卷到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快来吧,泰迪要和你聊回华盛顿的事。”

      布莱恩眉头一拧,但有小孩在这儿,他不好说什么,乖乖的跟着小约翰走了。

      布莱恩跟着小约翰穿过走廊。脚下的地毯吸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他们来到客厅,约翰很快就被人喊走了,布莱恩早就习惯了这样,他找到泰迪:“叔叔。”

      爱德华·肯尼迪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他看到布莱恩脸上绽开了一个长辈看到最出色的小辈该有的笑容:“布莱恩,约翰都告诉你了吧。”

      “你知道我回华盛顿会触到那些人的霉头,叔叔,况且我在洛杉矶待的很好,同事友善,下属听话。”

      “听着孩子——”爱德华说,“打杂不是个好事,他们如果真那么友善,会让你围着那些电影的相关政策打转吗?地产、医保、税收,那些能撼动选票和资本的领域,我的人可是告诉我你什么都没碰到。”

      “我不在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布莱恩真正喜欢什么。

      “这个家族在乎,”爱德华语气有些急了,“那些人开始松口了,你回到华盛顿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知道我要看犹太人脸色。”

      你搞死了他们那边的底牌,没在监狱里悄默声的死去就不错了,爱德华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这些话,保不齐布莱恩被他刺激到就开始和他吵架呢。

      那种滋味爱德华不想再来第二次:“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回到华盛顿,他就会无可避免的加入到党派战争,布莱恩甚至能亲眼见到他的未来:“然后我就会死去,为肯尼迪的诅咒再添砖加瓦。”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布莱恩冷静地说:“我觉得很好笑。”

      爱德华对布莱恩软硬不吃的态度没话讲,他实在不乐意当那个恶人,就留给他弟弟当好了:“等你回到华盛顿,我随你怎么玩。”

      爱德华并不知道本·阿弗莱克对布莱恩意味着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只存在资源交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肯尼迪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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