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墨泫夏

2、猛烈的追求

　　周一，他派人送来了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几乎淹没了唐凉烟的办公室。
　　花丛中放着一张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今晚共进晚餐如何？——纪林深”
　　唐凉烟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眉头微蹙。
　　她叫来助理：“把这些花分给各部门，就说美术馆感谢大家最近的辛勤工作。”
　　“那纪先生那边的回复……”
　　“不用回复。”
　　周二，纪林深的银色跑车直接堵在了美术馆员工入口处。
　　他斜倚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那头粉紫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唐凉烟和同事们一起走出来时，他立刻迎了上去。
　　“唐小姐，赏个脸一起吃个饭？”他今天换了一身潮牌，脖子上挂着几条金属项链，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
　　同事们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有人窃窃私语。
　　唐凉烟面色不变，对同事们点点头：“你们先走吧，明天见。”
　　等众人离开，她才转向纪林深，语气平和却疏离：“纪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社交。”
　　“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就今晚，地方你定。”纪林深不死心。
　　“不了。”
　　唐凉烟看了眼他的跑车，“另外，麻烦下次不要将车停在这里，妨碍员工通行。”
　　她绕开他，走向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纪林深看着出租车远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女人身上接连碰钉子。
　　“玛德，我还就不信了。”
　　周三，他打听到唐凉烟每天中午都会在美术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看书，于是早早等在那里。
　　当唐凉烟推门进来时，他几乎没认出她来。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抱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图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知性沉静。
　　“真巧啊，唐小姐。”他起身打招呼。
　　唐凉烟看到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了自然：“纪先生。”
　　“一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
　　她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开始工作，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纪林深点的咖啡凉了，他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美，美得让他不忍打扰。
　　但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又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终于起身，走到她的桌前，敲了敲桌面。
　　唐凉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纪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他忍不住问。
　　唐凉烟轻轻合上电脑，摘下眼镜，认真地看着他：“纪先生，我不讨厌你，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与我的相差太远。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界限，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她说得诚恳而直接，纪林深一时语塞。
　　“我怎么就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了？”他有些不服气。
　　唐凉烟的目光在他那头粉紫色短发和满是铆钉的皮衣上扫过，轻轻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祝你能找到志趣相投的人。”
　　她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显然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
　　纪林深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他纪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可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又发不出火来。
　　周五晚上，唐凉烟加班到很晚。
　　走出美术馆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秋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她裹紧了风衣，向公交站走去。
　　“唐小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
　　纪林深从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安全头盔。
　　今晚他穿了一身黑色机车服，显得肩宽腿长，与平日里的痞气不同，多了几分硬朗。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将头盔递过来。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唐凉烟拒绝。
　　“这个点末班车已经走了，打车也要等很久。”纪林深坚持，“就让我送你一次，不行吗？”
　　唐凉烟看了看确实已经空旷的街道，犹豫了一下。
　　“就一次。”纪林深补充道，眼神中带着少见的认真。
　　最终，唐凉烟点了点头。
　　她接过头盔，笨拙地戴上。
　　纪林深想帮她系扣带，她迅速后退一步：“我自己来。”
　　坐上摩托车后座，她小心翼翼地抓着后座的扶手，尽量不与他的身体接触。
　　“抱紧我，不然很危险。”纪林深说。
　　“不用，我坐稳了。”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
　　纪林深无奈，只好发动摩托车。
　　引擎轰鸣声中，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强大的推拉感吓了唐凉烟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这是纪林深熟悉的速度与激情。
　　他本以为会吓到她，但透过后视镜，他看到的是她平静的侧脸。
　　她正望着路边的街景，眼神疏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到达唐凉烟居住的小区门口，她利落地下车，摘下头盔递还给他。
　　“谢谢，路上小心。”她礼貌地道谢，转身就要离开。
　　“唐凉烟！”纪林深叫住她。
　　她停步回头。
　　“给我个机会，不行吗？”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我是认真的。”
　　唐凉烟静静地看着他，路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遥远。
　　“纪先生，你对我一无所知，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语气平和，“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而不是真实的我。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走进小区，背影决绝。
　　纪林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一拳砸在摩托车的坐垫上。
　　“一时兴起？”他自言自语，苦笑一声，“老子他妈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唐凉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酸又胀。
　　不远处，唐凉烟走到自家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
　　那个骑着摩托车的模糊身影还停在原地，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曾经会为爱情不顾一切的脸，如今只剩下冷静和克制。
　　周暮的背叛教会她一件事：心动是危险的，感情是不可控的，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就是不再轻易交出自己的心。
　　纪林深和她，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张扬、热烈、随心所欲；而她，早已将自己的心封锁在过去的伤痕里，不再相信那些转瞬即逝的激情。
　　“会放弃的吧。”她轻声自语，“像他那样的人，耐心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