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墨泫夏

1、梦幻般的一见钟情

　　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美术馆前的步道。
　　唐凉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颈间系着一条浅灰色丝巾，整个人散发着与这个浮躁城市格格不入的宁静。
　　她正在为下周的“东方美学与现代设计”展览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周暮”两个字。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按下了静音键，将手机放回包里，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
　　四年的感情，分手不过三个月。
　　她已经学会将那些汹涌的情绪压在心底，只在无人的深夜独自消化。
　　工作，成了她最好的避难所。
　　“唐姐，这幅《山居秋暝》的摆放位置是否需要再调整一下？”助理小跑过来询问。
　　唐凉烟抬头望向那幅融合了水墨意境与现代装置艺术的作品，略作思索：“向右移动十五度，让光线从左侧打过来，阴影会更有层次。”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助理连忙点头照做。
　　唐凉烟低头查看展品清单时，整个人柔和而宁静。
　　美术馆门口传来一阵与这里安静氛围极不相称的喧闹。
　　“我说深哥，这种闷死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赛车场飙两圈！”
　　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亮蓝色的青年大声抱怨着，引来周围参观者不满的目光。
　　被他称为“深哥”的男人，叫纪林深。
　　他今天穿了一件件铆钉皮衣，耳骨上排着一列银色耳钉，那头粉紫色短发在美术馆的射灯下格外扎眼。
　　“啧！”纪林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没礼貌！这里是高雅的地方，小点声行不行，就你话多。”
　　说着，他抬脚猛踹了同伴一脚。
　　“嗷！”同伴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纪林深的目光在踏入主展厅的瞬间，突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唐凉烟。
　　她正仰头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一缕碎发从她的耳后滑落，她轻轻将其别回原处，动作优雅得像是慢镜头电影。
　　纪林深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圈子里的那些女孩，张扬、热烈、恨不得把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写在脸上。
　　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又怕惊扰了那份宁静。
　　“看什么呢深哥？”
　　蓝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吹了声口哨，“哇哦，正点。不过看起来不是你的菜啊，太端庄了。”
　　纪林深没有理会，径直向唐凉烟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展厅的宁静。
　　唐凉烟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带着痞笑的眼睛。
　　“你好，我是纪林深。”
　　他伸出手，手腕上的金属手链闪着冷光。
　　唐凉烟的目光在他那头粉紫色短发和耳钉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笑了笑：“唐凉烟。”
　　她没有伸手回握，而是将手中的资料夹换到另一只手上，自然而然地避开了他的握手意图。
　　纪林深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插进裤兜：“唐小姐是这里的负责人？”
　　“之一而已。”唐凉烟语气平淡，“如果纪先生是来参观的，请自便，我还有些工作要忙。”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纪林深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反而更近一步：“那正好，我对这些艺术一窍不通，唐小姐能不能给我讲解讲解？”
　　他靠得太近，唐凉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抱歉，我马上要开个会。展馆内有语音导览，纪先生可以租借使用。”
　　说完，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纪林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兴趣更浓。
　　助理快步跟上来，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对唐凉烟笑道：“唐姐，又是一个你的追求者？”
　　“玩玩而已，过几天他就淡了。”
　　唐凉烟淡淡回应，这种上赶着的追求者数不胜数，她已经见过太多了。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一直都是品学兼优，家里亲戚、邻居同学的乖乖女和好榜样。
　　唯一一次叛逆，也就是那次恋爱了吧，那次叛逆也给唐凉烟上了很深的一课。
　　如果再来一次……
　　唐凉烟低垂着眼，“对面人来了吗？”
　　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不会反抗，这辈子就这样吧，按部就班的活着。
　　助理看了一眼消息，“八点钟说的临时有事来不了，会重新安排时间。”
　　“被拒绝了吧？”
　　蓝毛凑过来幸灾乐祸，“这种高知女性，最看不上咱们这种不学无术的了。”
　　“谁不学无术了？”纪林深踹了他一脚，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子有的是钱。”
　　“深哥，这年头，不是所有女人都吃你这套。”蓝毛老气横秋地说。
　　纪林深不以为意地笑了：“那是她们装清高，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