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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旧情 我想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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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光阴一晃而过。
九冥山封山禁制松动,山底那头镇守此地的九冥狮兽压不住自身气息,兽心孕育的冥晶吸引各方势力冒险一搏。
冥晶灵力精纯,乃世间顶级至宝。
短短半月,三界各方势力扎堆往九冥山赶,山头常年黑雾不散,刀光剑影终日不断。
如今坐稳魔界至尊之位的晏危,自然要来,他此行唯一目的,拿下九冥狮兽,取走冥晶。
正午时分,天空骤然暗沉。
厚重雷云压在九冥山顶,惊雷一道接一道劈落。震耳的兽吼穿透雷鸣,巨大狮兽破开山间黑雾现身。
狮兽体型庞大,浑身紫电萦绕,獠牙锋利,一抬脚就能踩碎半座山岩。
山巅集齐人妖魔三方势力,蓄势待发。三方互不干涉,却又彼此戒备,谁都不愿率先出手消耗体力,都等着坐收渔利。
妖族族长率先攻向狮兽,场面瞬间大乱,灵气,妖力,魔气交织碰撞,山石不断崩裂。
九冥狮兽战力凶悍,皮肉坚硬难破,几番缠斗下来,人族妖族死伤不少,战力折损大半。
晏危一直冷眼旁观,等到两方势力气力耗损过半。
前来猎捕九冥之主的人妖两族也非泛泛之辈,半柱香时间,九冥狮兽力量已被消耗大半。晏危适时出手,不过百招,刹那间一道魔气洞穿兽身,九冥狮兽重重砸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晏危落地剖开兽心,取出冥晶,指尖刚触碰到晶石,周遭攻势突然袭来。
人族长老联合妖族几位族长,临时达成共识。
他们各自出手打不过晏危,可也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冥晶落入魔族手里。两方顶尖力量联手,灵力妖力叠加,专攻晏危周身破绽。
晏危刚斩杀狮兽,魔气亦有消耗,几方围剿下,他躲闪不及,后背被利刃划出一道伤口。
局势不利,晏危没有恋战,转身纵身跃下山崖,借山间黑雾以遁走。
逃亡途中身后追兵不断,交手间人族长老灵力将他左手炸得血肉模糊,双手力道失控,那颗好不容易到手的冥晶,从指间滑落。
晏危一路强压伤势,躲进九冥山后山僻静山洞,撑在石壁上调息。后背伤口作痛他闭目调息,心底只剩烦躁。
耗费半日力气,负伤一场,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可眼下,只能静心疗伤。
夜半,山洞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晏危瞬间睁眼戒备,却见一道洁白人影走进洞内。
来人是余书凌,一身浅白道服,眉眼温顺干净。
晏危一番探查发现这人只是区区金丹人族修士,他心底生出重重疑惑。
九冥山如今杀机四伏,高阶修士随处可见,金丹修为在山里随便遇上一人都能丧命。这人孤身一人撞见气息暴戾的魔界至尊,非但没有转身逃窜,反倒信步踏来。
晏危正准备出手了解此人性命,不料余书凌莞尔,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透亮晶石。
正是晏危方才遗失的冥晶。
晶石表面还沾着一些草屑,余书凌指尖轻轻摩挲晶石边缘,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将冥晶递到晏危面前。
他温和道:“你落下的。”
晏危盯着冥晶,又端详余书凌,满是不解。
三界修士皆为冥晶疯魔,人族妖族更是不惜联手伤人夺晶,眼前这个人族修士,偏偏捡到晶石后主动归还。
不等晏危开口发问,余书凌又拿出一小瓷瓶伤药,放在他身侧地面。
“拿着呀,本来就是你的。”余书凌亲眼目睹晏危击杀九冥狮兽一幕,对这份力量敬佩不已。
“山上人多,我先走了。”余书凌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山洞里只剩雷鸣余响,还有伤口缓缓渗血的钝痛感。晏危一时恍惚,他捏着那块冥晶,慢慢收紧。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说不清缘由亦毫无征兆。
在此间流转千年,晏危见惯三界趋利避害,背刺算计,从厮杀中长大,见尽恶意与背叛。第一次遇上不计好处,坦荡归还至宝,还顺手留下伤药的人。
这份莫名滋生的好感,如汪洋恣肆。
往后岁月,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晏危不管去往三界何处,总能不经意遇上余书凌。
有时是人族城池的街巷,余书凌被同族同门当众排挤刁难,默默隐忍退让。有时是秘境入口,余书凌被暗恋多年的徐差当众言语折辱,孤身犯险。有时是人界荒村,余书凌被至亲族人联手定罪,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好像啊,像从前的我。晏危次次都隐在暗处注视。
他亲眼看着余书凌掏心对待家人,最后被家人为了宗门利益舍弃。亲眼看着余书凌倾尽修为资源帮扶徐差,最后被爱人利用践踏,转手投靠修为更高的宗门弟子。
晏危注目余书凌,心底好感不断发酵。
共情漫满心口,衍生出浓烈的怜惜。余书凌受委屈,他就泛起不可忽视的心疼。
也许,他和余书凌本就同路。
某次余书凌从幻境重伤而出,倒在林间雪地,晏危现身,直接将人带回魔域宫殿。
宫殿魔火长明,殿内陈设清冷,处处都是冷寂气息,可那颗心却是炽热的。
晏危说:“留在魔界,我护你,往后没人能伤你分毫。”
余书凌忽然与晏危对视,泪水止不住的流,不知多久后,他轻轻点头,就此留在晏危身边。
他们安稳相伴整整一年,余书凌安分守己,从不主动索要任何东西,做事妥帖,把两人的住所打理得井然有序,待人永远乖顺有礼。
一见钟情与日久生情的甜腻,晏危在余书凌身上体会个遍。两人从不说爱对方,可晏危已然沉沦其中。
日子久了,余书凌慢慢放下拘谨,开始对着晏危提出要求。
想要高阶灵石,想要上古修炼功法,想要抵御外敌的护身法器,想要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不管所求何物,晏危尽数应允,从无半分推辞。
在晏危看来,他们是道侣,付出是应该的,不该求回报 。
某日晏危远赴极寒之地,争夺一株冰莲,遭遇数族修士埋伏苦战。
他一身风尘仆仆归来,满身伤痕,魔气损耗严重,脸色泛白,刚踏入大殿,就对上余书凌略显责骂的眼神。
余书凌后退半步,微蹙眉,“你怎么又受伤了?弄这么脏回来。”
有一丝委屈和半分失望,他不关心我吗?
晏危讨好似地递出冰莲,“你想要的。”
下一瞬,余书凌眼眶快速泛红,垂下肩膀低声哽咽。
“我……我只是修为太低,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你一次次出去拼命受伤,我心里难受。我想要更多宝物,想要快速变强,我想以后换我站在你身前,我也能保护你。”
少年嗓音软糯,倾诉之语令晏危心头变软,之前那一点细微的落差尽数消散。
他抬手抚过余书凌泛红的眼尾,将人拥入怀中,心底更加笃定心意。余书凌的所有索取,出发点从来都是他,他爱我,他值得我倾尽所有偏爱。
而样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人族至尊徐差,踏魔界宫殿而来。
徐差是人族公认的天之骄子,也是余书凌曾经的道侣。
徐差和余书凌的过往可谓爱恨交织,徐差从不缺人献殷勤和爱慕,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手到擒来的。
于是面对不断讨好的余书凌,他只觉得烦躁,直到失去余书凌,他忍不住在回忆时翻找那个身影,徐差才惊觉爱余书凌至深。
徐差坚决道:“书凌,跟我回去。”
余书凌身子一僵,他没有立刻拒绝徐差,肢体姿态半推半就,夹杂着过往情愫的犹豫。
他是想到身后的晏危了,晏危给我这么多,那副一心一意的付出,徐差能做到吗?
是重回爱人的怀抱还是珍惜本就有的资源,余书凌难以抉择。
犹豫,踌躇,在晏危看来不就是旧情未了。他的心一点点变冷,此刻他明白过来余书凌心底依旧放不下徐差。
可他亦舍不得放余书凌走。
不等余书凌做出抉择,晏危主动上前,与徐差交手,几招间凌厉却克制,只为逼退徐差。
掌心能量相撞,徐差借力后退,站稳身形,恶狠狠地盯着晏危。
气急之下,徐差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魔尊晏危,掳我爱人,我以人族至尊身份在此下令,即日起,人族向魔界宣战。”
浩浩荡荡的人魔大战,全面爆发。
战场无边无际,魔气灵气对冲,天空被染成黑白两色,厮杀声响彻天地,地面堆满双方修士尸首。
大战持续三年,双方死伤惨重。
两方至尊对决之地,徐差手持破空,出手毫不留情,意在斩杀晏危,带回余书凌。
晏危没有留手,从心动怜惜,到满心偏爱,再到亲眼看见余书凌对旁人犹存情意,心底滋生的偏执与占有,尽数化作攻势。
魔气席卷四方,最后一击落下。
离虹刺穿胸膛,人族至尊徐差,殒命魔界战场。
暴雨落下,风卷烟尘,晏危转头凝视人群里脸色发白的余书凌。
曾经种种情感,化成一个念头:我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