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旧伤 他彻底 ...
-
“你的进度慢了。全族都在等你进阶化婴,族中为你寻来三枚进阶灵丹,你耗在这里,耗的是整个晏家的前程。”面前的女子道。
彼时晏危十五岁,身形清瘦,一身素色常服。
修真界同辈之中,十五岁修成金丹仅晏危一人,全族上下所有人,都把家族荣光全压在他身上。
最近他卡在金丹后期瓶颈整整半年,日夜打坐,幻境历练都无法突破。
晏危心里几多不满,修为进阶本就讲究心境合一,强求不来,可家族从来只看结果,从不在意他承受的苦楚。
他垂着眼,低声应声,“我知道。”
“你不该知道,你该做到。”画秋冷声道,“晏家养你,耗费多少心血,你天资卓绝,生来就要扛起家族一切。”
“我族能否出人头地,就靠你了,我儿。”
她转身离去,没有转头看过廊边靠墙站着的小儿子晏湫一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十岁的晏湫探着身子走进来。孩童身形瘦小,眉眼和晏危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尾更软,平日里总是怯生生垂头走路。
他进门后先左右张望一圈,贴着门缝确认院外没有侍女长老,才快步小跑走到晏危身前。
晏湫攥紧手心,掌心那块糖被捂得温热。
“哥,我偷偷藏的,你吃。”晏湫轻轻晃动晏危小臂,“母亲刚刚说的话太重了,你别难受。”
晏家家教极严,族中子弟自幼被管控口欲,凡间糖食零嘴一律禁止触碰,私自吃食,要被罚跪祠堂三日。
他攒了几日父亲发放的微薄零钱,买通出门采买杂物的侍女,拜托对方捎来一袋冰糖。
晏湫冒着重罚的风险偷藏糖果,从小到大,他所有仅有的好东西,第一时间都会留给晏危。
晏危看向那颗冰糖,抬手拿起微热的冰糖。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晏湫泛红的指尖,那是攥糖攥太久闷出来的红痕。
“不怕被罚?”晏危音色清哑。
晏湫摇摇头,仰头笑了一下,“哥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这还有呢。”
晏危没说话,晏湫走后,他把冰糖收入盒中保存。他不爱甜味,却也舍不得丢掉弟弟冒风险送来的心意。
幻境光影骤然碎裂。
晏危猛地回神,重回王宴之中。他抬手用力晃了晃脑袋,指尖按压眉心,试图驱散幻境。
可眼前光影再次扭曲,视线一转,又一层幻境接踵而至。
时光跳至他十六岁那年。
后山禁地,巨石遍地,冷风割得皮肤生疼。禁地常年阴气汇聚,为族中惩戒弟子所用,极少有人踏足。
彼时宗门大比将近,族中长老接连施压,父亲晏鸿更是数次约谈,勒令他半年之内踏入化婴门槛。
少年有几分心高气傲,他不想再听见旁人失望的语气,不想辜负全族期待,心急之下,不顾心法禁忌,强行冲击境界。
灵力逆行冲撞经脉,五脏六腑翻搅剧痛,心火直冲天灵,心魔顺着躁动灵力疯狂滋生,瞬间侵占大半识海。
无边戾气压抑多年涌入脑海,耳边全是旁人期许,指责,比较的声音。
意识沉入黑暗的一刻,晏危周身灵力暴走,经脉寸寸开裂,鲜血浸透衣袍。他倒在乱石堆上,气息微弱,濒临身死。
在濒死的痛感里,他识海反倒变得清明。
心底善恶两股意识纠缠撕扯,人性克制心魔暴戾,心魔吞噬人性理智。
此时晏危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这份执念另他在生死缝隙里悟出一套心法。他忍着经脉碎裂的剧痛运转心法,任由魔气与自身灵力交融,周身气息彻底转变。
这心法可主动牵引识海心魔,与自身本心相融共生,自此亦人亦魔。修为会暴涨数倍,心性也会变得冷暖难辨。
调息半个时辰,断裂经脉慢慢愈合,晏危站起身,衣衫破损不堪,刚踉跄地回到家就不巧撞见父亲晏鸿。
晏鸿身为族长修为高深,他一眼看穿虚弱的晏危体内交织缠绕的魔气与灵力,脸色瞬间沉到极致。
“你修了魔功。”晏鸿步步走近,抬手灵力威压狠狠压在晏危肩头,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他肩骨,“我再三叮嘱过你,我族所修正道,正道修士需斩尽心魔,恪守本心,你为何要逆道而行。”
晏危身上伤口再次撕裂渗血,视线也变得昏暗,“方才突破时灵力暴走,我濒死悟道……”
“悟道?”晏鸿冷笑一声,“旁门左道而已。我族世代正道立身,清清白白传承千年。你天资绝佳,本该成为我族正道表率,如今自毁前程,你对得起宗族栽培,对得起你母亲对你的期许吗!”
“我只是想更快进阶,完成你们想要的结果!”晏危拍开晏鸿的手,怒吼出声。
少年怒目切齿,恨不能吼出心胸。
“从小到大,没人问我愿不愿意背负全族荣光!你们只要求我变强!我拼死变强不就是你们所希望的吗?”
“强者从不走歪路。”晏鸿冷眼相待。
只听他决绝道,“从今日起,禁你所有资源,去西阁紧闭,若无我的准许,不准踏出西阁半步。你若执意不肯剥离魔气,我便亲自废你金丹,重塑灵根。”
廊柱后方,晏湫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将父兄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晏湫心智早已成熟,旁听一切的他现在竟然没有一分对兄长的同情,甚至打心底的愉悦。
他知晓父亲极致严苛的双标,兄长修为越高便越是家族荣光,而稍有一丝越界便是万劫不复。而他资质平庸,从出生起就注定活在兄长阴影里,父亲从未对他抱有半点期许,自然也不会对他有这般严苛的审判。
现在他抓住了兄长的软肋,也抓住了自己翻身的机会!只要毁掉晏危,笼罩自己头顶的阴影就会消失,家人的目光就能落在自己身上!
幻境再次更迭,天光变得刺眼灼热,场景换成宗门大选的比武高台。
年份定格在晏危十八岁。
高台之下,修真世家权贵齐聚,万众瞩目。晏危茕茕孑立于台心,一路碾压所有对手,无一败绩,稳稳拿下宗门大选第一名。
这是舒州修真界含金量最高的赛事,夺冠之人不仅可入宗门至宝阁随意挑选宝物,还将受万宗敬仰直接入主宗门长老阁。
台下欢呼声四起,晏家长老扬眉吐气,晏危终于做到了他们想让他做的。
人群之中,晏湫早已褪去幼时瘦小怯懦,修为稳步筑基巅峰,在同辈里也算中上水准。
晏湫万万没想到那日后晏鸿竟未将晏危入魔之事公之于众,关禁闭反倒像一种保护。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从那以后晏危修炼神速,灵力更为深厚丝毫不见魔气。
他不甘心!
入魔之人不配拥有万众追捧的地位!
族内一众常年被晏危压制的子弟主动找上他,许诺联手扳倒晏危后,花言巧语将晏湫忽悠得团团转,甚至说要拥立他为晏家下一任少主。
晏湫当然心动,那样就可独享宗族全部资源,获得父母全部偏爱。
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将幼时仅剩的兄弟温情一洗而空。
晏湫抬手按住腰间灵剑,迈步走上比武高台,鉴魔法阵应声亮起,淡金色灵光扫过晏危周身,丝丝缕缕黑色魔气,顺着灵光浮现半空,清晰落入全场众人眼中。
全场瞬间安静。
晏湫冷眼看向晏危,用整个比武场都可听清的声音说道:“晏危早已不是正道修士。他偷学魔道,依靠魔功提升修为,才拿下这场大选,胜之不武。入魔之人,更是宗门异端!”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台下晏家长老脸色大变,族中一众蛰伏已久的嫉妒晏危的同辈子弟立刻应声附和,纷纷祭出法器,围堵高台四方。
这群人常年被晏危天资压制,早就想借机除去晏危。
晏危看着对面的弟弟,半是难以置信,半是心寒。
“阿湫,何至于此。”
他还留念那颗藏着掌心温度,冒着家规风险送来的冰糖。
“哥,你占了晏家所有荣光太久了。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只有你,没人看我一眼。你修魔本就违背正道,今日我清理宗族祸患,理所应当。”晏湫有些心虚。
“我从未害过你。”晏危心口钝痛,“走到这地步,想过自己后路吗?”
奇怪,瓮中之鳖反问我的后路。
晏湫说:“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一辈子屈居你之下。”
话音落下,晏湫率先催动灵剑,半分不留手。四周同族子弟同时出击,一心要将晏危斩杀台中,坐实罪名。
晏危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散尽,周身魔气顺势翻涌,黑白灵力交织迸发,气场压满整个高台。交手不过片刻,围堵上来的晏家同族子弟尽数倒地。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他不会输,也不会死。
兵刃落地,高台只剩晏危一人站立。
他垂眸看着掌心沾染的同族鲜血,目光再次看向晏湫,神色彻底归于淡漠。
台下所有修士亲眼目睹他斩杀同族,高台之下,晏鸿站起身,面色阴冷,当众下令。
“晏危身负魔气,残害同族手足,忤逆宗族道义,即日起逐出晏家族谱,定为魔道叛徒。族中精锐子弟全员出动,追杀晏危,不论生死,带回即可。”
一句话,斩断所有父子情分。
昔日万众追捧的天才,一朝沦为宗族叛徒,正道公敌。
他彻底众叛亲离,孤身堕魔。
天间落雪。六岁那年,晏危随父亲踏入北国见识到人生第一场雪,幼时的他将手探出,冷冰——这是第一感觉。
而那时的他并未想到,比冰雪更钻心的寒冷将伴随他一生。
20万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