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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恶意 ...

  •   人心是不可揣摩之物。
      陈木风一掌拍榻,猛地从床沿弹起,身形迅捷,左手在枕下一探,取出藏于其中的短刀。
      多年飘蓬,孤身犯险,枕下藏刀,不得安眠。
      他的骨髓里早已刻入深闭固拒。
      贺楼只见白光一闪,刀刃已悬于他的面门。事发突然,贺楼来不及思考,脚下疾退半步。陈木风刀法追风逐电,贺楼竟被生生压制,连退数步,毫无还手间隙。
      “砰”的一声,贺楼后背硬生生撞在墙上,动静惊得挂在墙上的刀柄短剑为之一颤,他已然退无可退。
      说时迟那时快,贺楼眼角余光瞥见墙边挂着的旧匕首,来不及细想,反手抄起匕首,堪堪接住一击。
      二人身形一顿,僵持一息,片刻后攻守易型,匕首在贺楼手中快速掉转身形,力灌刀尖,直取要害。
      陈木风轻声一笑,短刀与匕首在空中交击,手上斜向发力,匕首的攻击方向已随他心中所想而去,他微微侧头便轻松躲过,颈间碎发断然飘下。

      此处良机错事,贺楼暗叫不好,只见陈木风抬手荡开贺楼,原地起势,随后刀刀如风,大开大阖,尽是战场上搏命的狠招。
      贺楼只得频频错刀,防守艰难,陈木风短刀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仅此交手片刻,贺楼持刃之手已阵阵发麻。
      屋内狭窄,两人腾挪受限,招式却愈发凶险。陈木风一刀横斩,贺楼矮身避过,匕首顺势上挑,直刺陈木风肋下。陈木风拧身回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两人各退一步。
      晏危看准时机,正要上前,陈木风却似背后长眼,右脚向后一勾,矮木凳“呼”地飞向晏危。与此同时,屋中机关被打开,墙中居然藏着数只弓弩。一息间,万箭齐发,晏危眉头微蹙,只得侧身闪避,衣袖挥扫,将飞身而来的飞羽拂落。
      这一间阻隔,贺楼已被陈木风逼至墙角。陈木风短刀如附骨之疽,紧紧缠住贺楼手中匕首。
      刀光匕影交错,贺楼手臂发麻,呼吸急促。陈木风扯出略带嘲讽的笑,忽地变招,刀背猛磕贺楼手腕,贺楼瞬间吃痛,无力还手。
      下一刻,冰凉的刀锋已贴上贺楼脖颈。
      下一秒,贺楼好似无力般匕首脱手,蓦然匕首在空中被反手接住,刀尖在空气中回旋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直抵陈木风胸口。
      与此同时晏危一招拍在墙上,尘灰犹如惊弓之鸟,弥散满屋,墙中弓弩瞬间爆裂,他手指一抬,万只飞箭悬于陈木风身后,蓄势待发。
      三人维持对峙动作,刀尖咫尺,间不容发,谁都不敢赌对方的速度如何。
      屋中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不知过了多久,陈木风率先抬手,却未再进逼,他盯着贺楼,眼神复杂难辨,忽然伸出左手,并非攻击,而是猛地攥住贺楼前襟,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外衫连同里衣被扯开大片,露出少年清瘦的胸膛,心口在呼吸间鼓动蓬勃的生命力,白皙的皮肤上并无陈木风预想中任何诡异纹路或伤痕。
      陈木风愣住了,刀尖微微垂下。
      屋内死寂。贺楼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扯开的衣襟,又抬眼看向陈木风,眸中满是愕然,但陈木风方才一举另贺楼知晓他并非夺命不可。
      此时,气氛回暖,他不是想杀我,贺楼判断下来。
      贺楼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扯开的衣襟拢了拢,“你在看什么?”
      预料中的景象没有出现,陈木风深深看了贺楼一眼,呢喃道:“没有。”
      随即他用力推开贺楼,语气中似是自嘲又似释然,“被你们耍了,你不是贺楼。”
      贺楼无语,谁曾想有一天他要向他人证明自己是自己。
      “我就是贺楼…”贺楼突然泄气,他实在不明该如何说清,“现在与你说不清楚,日后你自会明白。”

      贺楼脾气好,怒意来的快,去得快。可晏危不是,他很记仇,陈木风自以为是的所作所为足够晏危厌恶他。
      “陈木风,”晏危冷冷地问,“你在找什么?”
      不料,陈木风并未回答晏危问题,他收起短刀,话锋一转:“你们在山庄暗室里,看到那些尸体还有那块玉了?悬在石台上,发着光的那块。”
      晏危与贺楼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我看见的,不止这些。”陈木风平静地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吐出的下一句话,让贺楼为之一振,“还有贺家那痴傻的小姐,贺晚妍。她就在那暗室角落,昏迷不醒,被安置在一张石榻上。”
      贺楼猛地向前一步,抓着陈木风手腕,惊叹道:“你说什么?贺晚妍?”
      陈木风面无表情,一口饮尽杯中水,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当时我藏在未清理的尸堆里,看的一清二楚,石榻上,贺晚妍躺着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贺晨就站在边上看,脸上那神情……我形容不出。”
      “然后来了一身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根玉色的细管,手法极快,在贺晚妍心口轻轻一点,接着便引出几滴颜色发暗的血,接入一个刻满符文的银盏。血一进去,符就亮一下,闪着红光,瞧着疹人。”
      “我当时看不懂,只猜测绝不是好事。”陈木风继续道,“后来逃出颍州,躲躲藏藏那几年,有一回在西南山里遇着个快一百岁的巫婆,在哪祭祀,话多。我拿酒换故事,偶然提起‘取心头血’的事,她告诉我,说那是老早禁断的邪术,叫‘借命’,专挑血亲孩童下手,取心头血养咒,被取的那个,轻则一辈子病痛缠身,重则……活不过成年。”
      他抬眼看向贺楼:“所以我刚才非得扯开看看。你身上若也有那取血的疤,事情就简单了,但你没有。”他摇了摇头,眉头皱了皱,“这就更麻烦了。”
      晏危一直沉默听着,此刻才开口道,“巫族确有以血亲心头血施咒的阴损法子,但如那巫婆所言,取心尖血后伤痕难消旁人一看便知,且被取血者必定早衰多病,贺楼身上无疤,平日也无持续衰败之象。”
      屋内静了片刻,所有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贺楼忽然说:“如果不是取血施咒,是同那对玉佩一样呢?”
      他转头看向晏危,说出心中猜测:“同骨咒需要极相似之物为引,人和物都可以。我和贺晚妍互为血亲,如果是将同骨咒下在我和贺晚妍之间呢?贺晨是不是想把晚妍的痴傻病弱,换到我身上?”
      “不可能。”晏危未接住贺楼的眼神,他几乎立刻驳回,“同骨咒只能转移伤害,病痛,乃至部分厄运,动不了根本的命数根基。贺晚妍先天缺魄,那是胎里带来的天缺,咒术移不走。”
      晏危心道,若命能随意换,这世道早乱了。

      然而话尾刚落,晏危自己先顿住了。
      “不对。”晏危好似自言自语,“还有一种可能。”
      猛然,他想起贺楼那查不出根源的“怪病”。贺楼发病时的模样,发作时撕心裂肺的疼,疼的地方正在心口,正是“骨血术”最可能显现的位置。
      晏危的脸色慢慢沉下去,方才那点斩钉截铁的坚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向贺楼,目光里第一次带着审视。
      四目相对间贺楼心里发虚,被晏危这眼神一盯,哪怕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人也会下意识反省自身有无恶行。

      晏危说道:“是骨血术,早就该绝迹的禁术,此咒能将两个人的命脉彻底绑在一起,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是单向的供养。”
      陈木风开口反驳:“可他身上并无伤口。”
      “无须心头血,施咒的前提就是极为相似的两个人,你与贺晚妍互为血亲又生辰相同。”他越说越确定,“骨血术能将你的生机、气运、乃至天赋根基,一点点渡给贺晚妍。”
      晏危的话像判下裁决,“被供养的那方得益,而供养的那方,会慢慢被掏空,直到死亡。此术阴险之处便是查无可查,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外表看不出,但内里早就空了。贺楼的怪病,发作时疼的不是脏腑,是他的命格本源在被强行抽离时的反应。
      贺晚妍先天有缺,神魂不稳,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破洞,而贺楼身负半妖血脉,生机与灵力远比常人旺盛,能续更久的命,贺楼能活,贺晚妍就能活着。
      一切都说得通了,贺楼修为停滞不前,也因他的修炼所得,有一部分会无声无息流到贺晚妍那里,甚至贺楼命里的福缘气运,都在慢慢倾斜过去。
      贺楼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陈木风倒吸一口冷气,在一旁不敢言语,今日所闻乃他此生不可探,实在叹为大观。
      晏危看向贺楼,一字一句,“你被当成了一个贡品,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日夜不停地被抽取生机,去维系另一个人本该早夭的性命。”
      贺楼不喜以最坏的逾期揣测他人却总是事与愿违,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旁人对自己的恶意已到如此程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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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周二、周五、周天 白糖是树懒牌码字机,更新慢但不会坑的,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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