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同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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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肉眼看不出倾斜，亲身踏上才发现隐隐有些坡度，平斜向下，晏危与贺楼走了许久，终于，前方透出隐隐微光，勉强照亮一处极为宽阔的空间入口。
两人在入口处停步，眼前景象，只可谓：疯狂。
通往那荧光来源处，只有一条宽约两人的狭窄石道，笔直向前。石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巨坑，坑里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借着微光，能看见坑底堆积如山的层层叠叠的人体残肢与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有些已经化成白骨，末在尸水里。
贺楼皱眉道：“那处炼制室后便无前路，都是尸体，活人又被他们关在哪里？”
“恐怕，早就没有活人。”晏危猜想，怕是在将他们运到颍州时就已无活人，货船暗仓环境恶劣，一旦被抓就得呆上一月有余，颠簸，饥饿，疾病，个个要人命。
“唉…”贺楼叹了口气，来此幻境他感受平生十六年最大的无力，他目睹生命从此逝去，可改变不了，哪怕一点点。只因光阴如飞羽，一去不回，惟有人心，此处徘徊。
石道尽头，荧光来源处，是一间巨大的炼制室。
两人屏息，穿过石道，踏入炼制室。
炼制室上方排布着整齐的倒钩，一根根粗麻绳垂下，绳的尽头是被倒掉着的缝制完成的活死人，每一具活死人的肚子就像生吞一条活蛇，蛇在体内挣扎，撸动，每一片皮肤都扭曲的快要变形。
炼制室左侧，是一方巨大的石制炼制台，石台表面布满血痕，具已干透呈现黑色。
台上此刻正摊着一具人体，腰部以下尚未缝合，断裂的腹腔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摘除脏器后空空荡荡的腔体，以及尚未连接好的，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下肢。针线、钩刀、骨凿等工具凌乱地散落在台面边缘，石台后方是药柜，收纳的却不是药材，而是与那夜孩童腹中相似的妖符。
晏危大步走向炼制台，面前尸体的缝合线与之前发现的活死人别无二般，看来就是这，终于寻到他们的老巢。
他的目光扫射台面，突然被台面上两本摊开的、质地特殊的书所吸引。
一本册子写满了字，边角有些磨损，页面上留着血印，看来书写者丝毫不忌讳，别不害怕这本书公之于众。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个名字后面写着数字、籍贯、出生年月日，有些还备注了简单的体貌特征。人名数量之多，令人不寒而栗。
晏危背过书翻看最后一页，整整一百人。
另一本册子较新，只写了一半。上面记录的名字与厚册子中重合，但在每个名字后面，不再是籍贯生辰，而是字体扭曲的标注：
“二十一左腿完好，可用。”
“四十二头部与三十三躯干适配，留。”
“五十五明显排异，废。”
“五十九颅骨有旧伤，弃。”
……
简直视人命如草芥，这上面所写的每一个字，就像在评估一堆待处理的食材，而非活生生的人。
册子最新的一页，尚且写了一半，记录的名字，正是此刻躺在炼制台上那具残躯原本的身份。备注停留在“下肢接合处需更换新肢，待取新材”一行。
晏危合上册子，饶是他也不禁心头一酸。
另一侧，贺楼刚进入炼制室就注意到这里。
那一处是人工制作的石台，外表光滑，被精心打磨过，石台上方，虚空悬浮着一块玉佩，闪着荧光。
玉佩质地温润，是块上好的白玉，待看清玉佩全貌后，贺楼瞳孔地震，呼吸瞬间停止。这块玉佩…与他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无论是玉质、纹路，都毫无二致。
晏危走到贺楼身后，目光凝在玉佩上，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续而探出神识。几秒后，他收回探查，这咒法他再熟悉不过，当年为在极寒雪域保护余书凌，他甚至失智给对方和自己施下这道禁术。
“‘同骨咒’，”晏危无奈，此刻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鞭挞他当年的因情失智，“妖族秘术，施于两件极为相似之物上，分‘母’‘子’二体。‘母’体若受损、遭创，或是承受特定法术攻击，‘子’体将代为承受。相似性越高，咒力联结越牢固。此术……亦可施用于人。”
“炼制室里这块‘母’玉上的咒术是完整的，效力尚存，而你身上那块‘子’玉……”
晏危看向贺楼，“你的‘子’玉来自十二年前，上面的咒力已经消散殆尽了，所以我没察觉。”
贺楼脑中飞快地转动。玉佩是随飞羽传信而来，信件不知出自谁手。
小贺楼在幻境中指认玉佩是“爹爹的”，指的是父亲贺昀。“子”玉属于贺昀，而眼前这块“母”玉，一定属于贺晨。
贺楼脑海内浮现清晰脉络。
贺楼说道：“这玉佩，是一对。它们属于我父亲贺昀，和伯父贺晨。兄弟二人，各持一块。有人……不，就是伯父，在这对玉佩上施了‘同骨咒’，以他持有的为‘母’，以我父亲持有的为‘子’。”
晏危：“我见过贺晨，周身没有灵力，不是修仙之人。”
“狐族，沈玉箐。”晏危给出一个更为合理的推测。
贺楼停顿片刻，认同晏危的说法，“然后，他们利用同骨咒，致使我父亲身体每况愈下，离奇的死亡，最终在我父亲亡故后同骨咒彻底失效。”
“父亲身死后，贺晨开始全面接手家族生意，并且生意规模迅速扩大的时期。我以前只当是伯父能力强，手腕高，现在想来……或许父亲的死，根本就是他为了夺权，还有那些疯言疯语，恐怕也是他们传的，伤其性命不算，他还要毁父亲的名声。”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贺家生意遍布水陆，货栈库房众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被他们绑架的人和炼制失败的活死人，没有比这更便利的掩护了。伯父他……不止是知情，他根本就是主谋！至少是颍州这边的主谋！那些货船，这处山庄库房，都在贺家产业之内，没有他的首肯和遮掩，绝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此般推测确无漏洞，晏危点了点头，肯定道：“若真如此，你伯父贺晨所图绝非小可。炼制活死人大军，勾结衙门，甚至可能牵连更大的妖族势力。而你…我直说了，他定是利用。”
贺楼浑身发抖，大坝决堤，疼苦崩漏。
“他是我伯父，虽说不是亲骨肉，但这几年也待我不薄，”贺楼眼中泪满，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可若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还有这无数枉死之人，都与他有关……”
那他便是仇人。
此时，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安慰一下眼前人。晏危无奈了，他这辈子安慰过人吗？没有。
他硬着头皮开口，“行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子弑父，父杀子，兄弟反目，亲缘薄如纸的事，多了去了，你若下不了手，我帮你杀他。”
这话说得刺耳，他自己也知道。可更软的话，他实在吐不出来。
贺楼侧过脸看他，眼眶是红的，委屈胜过愤慨，晏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前辈，”贺楼含泪的眼睛透着纯真，“你这算是安慰人？”
晏危就这般被人掀了短处，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贺楼看着他难得语塞的样子，反倒心里得趣，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两人凑的极近。
贺楼那双清眸又发挥勾引人的作用，“前辈，你方才……是怕我难过？”
晏危：“……”
“前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贺楼又倾身一寸，“到底是图我什么……图财？”
晏危当机立断：“我不喜欢你。”
贺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即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喜欢我，哦…”他的脑回路不知绕过多少圈他得出一个惊天结论，“但是前辈喜欢男子是不是？我记得前辈之前提起过一个相好……他是男子！前辈，快跟我说说……”
“停！”晏危打断贺楼这番危险发言。
“我可以忍受你其他方面任何逾矩，”晏危勾起贺楼散乱在前襟的一缕长发，“唯一这件事，我只说这一次，不要再问那个所谓的相好，我不想再提起他。”
晏危为贺楼整理好那缕长发。
“我知道了。”贺楼退开，晏危没有反驳最关键的性别，那就是默认了！这下他更好奇那位相好了，不过忌于方才晏危那略带威胁的话，他决定先乖乖听话，暂时的。
“那前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在这守株待兔？”贺楼问道。
留在这蹲守主谋，确实可以人赃并获却也免不了打斗一场，来人是贺晨还好对付，若来的是其他人，修为功法全全不知，就怕阴沟里翻船，晏危恼火，他的还修为被压制至结丹，在这幻境里真是处处受气。
何况就算在这里杀了贺晨，回到现世他仍旧活着，白费力气。
猛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日在百年巷未寻到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