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沼泽》淮刃

33、沼泽32 很多时间

　　等倪喃洗完脸出来，覃昭已经盛好饭坐在饭桌前了。
　　远远看了他一眼，刚刚被他亲眼角的暧昧画面又蹦出来，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太色了。
　　覃昭真的变了，成年男人确实不一样。

　　她走过去，把放在他对面的碗挪到他边上，自己拉开凳子坐下。
　　覃昭一顿，盯着她。
　　倪喃解释道：“其实我不喜欢面对面吃饭，因为别人会看见我吃饭的样子，万一我哪天吃面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把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了，还刚好被对面的人看到，那多出糗啊。”
　　“所以覃昭，以后我们都坐在同一边。”
　　又开始说些无厘头的话。
　　覃昭觉得好笑，油盐不进地说：“喷出来就喷出来呗，我顶多笑笑，又不会把你赶出去。”
　　倪喃觉得烦，桌下踢了他一脚。

　　菜确实已经凉了，但好歹是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倪喃一个劲地往覃昭碗里夹菜，十分霸道：“凉了也得吃。”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她夹什么他吃什么。
　　“味道好吧？”
　　“还不错。”
　　“说好。”
　　“特别好。”
　　“覃昭真乖。”
　　“逗狗呢？”
　　“差不多。”
　　“……倪喃。”
　　“嘿嘿我在。”
　　……

　　窗外蓝天白云，她叽叽喳喳的样子仿佛又把人拉回高中。那时候也是这样，说话不着调，还得要人配合她。
　　“倪喃。”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倪喃盯着他碗里的最后一块虾仁，拧起眉毛：“最后一口了，吃不下也得吃。”
　　覃昭顿住，半晌，笑起来：“不是。”
　　倪喃喝了一口汤，眉毛稍稍挑起：“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对不起。”
　　气氛霎时凝结，倪喃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么一瞬。
　　她呆呆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道歉？”
　　他说：“高中那时候，对你不好。”
　　不喜言辞，一旦说话就很刻薄。
　　就算是谈个恋爱，也没用认认真真地说过喜欢她。
　　两个人出去，他跟个木头一样不言不语，让她觉得无聊。
　　后来她闹脾气，也从来没有跟她解释两句，转头就赌气删了她的好友。
　　年纪小，喜欢一个人也自我又孤僻。

　　倪喃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收紧，对上覃昭眼含春水的柔情目光，睫毛轻颤。
　　年芳27，按道理讲她早就不会这么羞涩了，但心跳频率实在过快又猛，就好像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了一样。
　　她干巴巴地挪开视线，耳朵上还浮着绯红：“那你以后就对我好点，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你追到手。”
　　覃昭盯着她别扭的反应，温声说：“好。”

　　吃完饭覃昭去洗碗，倪喃躺在沙发上又换了部综艺来看。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她踟蹰许久，还是慢吞吞挪到厨房门口，扒在门框盯着他。
　　覃昭知道她过来了，头也没回，问了句：“怎么了？”
　　“覃昭，我有件事觉得还是得提前告诉你。”
　　“说。”
　　倪喃盯着他的背影犹犹豫豫：“唔，就是，我可能下个月就不在呢喃干了。”
　　她很少会直接喊甜品店的名字，呢喃呢喃，就跟自己叫自己名一样，怪别扭的。

　　刚说完，覃昭洗碗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倪喃看见了，连忙接上：“但我不是要放弃你，我会继续追你的。只是我原先的工作辞了快两个月了，空窗期太久了不好，我打算看看边州这边有什么合适的公司，我投简历试试。”
　　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这样，不管最后她能不能追到覃昭，她干一段时间后都会离开，继续做自己擅长的工作。
　　而且她那会儿辞职有一部分原因自己心里接受不了外婆离世前她一直在外缺乏陪伴，还有实在受不了公司那个猥琐上司的骚扰了，覃昭只是一个让她更加坚定想法的契机。
　　人可以为了冲动而短暂地大胆疯狂，但不能迷失自我的价值。

　　听她这么说，覃昭继续低头洗碗，语气缓和：“我知道了，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我给陈姨说一声，让她提前找好人，等找到合适的人来上班了我再走。”
　　“需要我去跟她说吗？”
　　“不用，我去。”
　　说到他妈妈，倪喃往厨房里挪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覃昭，你和陈姨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都没怎么见过你们俩一起说说笑笑。”
　　除了第一次去甜品店的时候碰见过他，其他时候覃昭来甜品店都是因为来找她的，平常很少见他们母子俩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说话，就连她和覃昭的事情他妈妈也只是偶尔象征性地问两句。
　　覃昭把洗好的碗沥水，弓身拉开柜子放碗，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也不算不好，就是交流比较少。可能因为我小的时候她很忙，经常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习惯了，长大了也很难跟她亲近太多。”
　　他笑了笑：“其实她平常跟我联络挺多的，总是问我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吃了什么去哪里玩没有。但我性格就那样了，会回应，只是很平淡。”

　　原来是这样。
　　倪喃记得高中那会儿开家长会他家都没人来，看来真的是家里人都很忙。
　　她站厨房里没走，覃昭放好碗站起身，靠在灶台上，神情随意平静：“还想问什么？”
　　话都说到这了，她试着往下面问：“说起来，我高中那会儿就觉得你身上挺多秘密的，就比如……你那时候为什么总是身上有伤。”
　　说完，倪喃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覃昭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抬眉说：“这确实是个大秘密。”
　　倪喃咽了口口水：“那你想说吗？”
　　他垂眸，“暂时不太想。”
　　眼看着周身的气压就不一样了，倪喃走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客厅拉，“没事，不开心的咱们就不回忆。”
　　“以后会告诉你的。”他说。
　　“我知道，所以不要因为暂时没告诉我而觉得心里不好受，我们又不急这一时。”

　　最后一句话莫名戳中他的心。
　　覃昭笑起来，“倪喃。”
　　“干嘛？”
　　“撒个娇来听听。”
　　倪喃抬头，盯着他笑如春风的脸，撇嘴道：“覃昭你要点脸。”
　　“倪喃。”
　　“不要！”
　　“你不就爱撒娇么。”
　　她脸红起来，“放屁！”
　　哪有这么点名道姓叫人家撒娇的，她的面子还要不要啦。
　　桌上还摆着零食大礼包，倪喃打开袋子就从里面薅出大包小包的薯片饼干一股气塞进覃昭怀里。
　　“心情不好就多吃点。”
　　他回：“刚吃完饭呢，哪儿吃的下。”
　　“那就放着慢慢吃，反正都是你的。”
　　覃昭盯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两大袋，轻笑：“买这么多干嘛。”
　　“说了给你的啊，看你家什么吃的都没有。”倪喃说，“哦对了，冰箱里还有桃子和李子，先吃桃子吧，桃子不能放太久。”
　　覃昭眉眼放松：“我知道了。”

　　-
　　反正今天一天都不用上班，晚上倪喃也没走，拉着覃昭出去吃饭。
　　她在大众点评上看到一家评分很高的肉蟹煲，嘴馋已久，不过离她家有点距离而且店里又不做外卖，导致她迟迟没下嘴。
　　覃昭答应开车，她乐呵呵地就拉他出门了。
　　肉蟹煲开在两所中学的中间，好在今天是周六，这个点学校附近没有学生，停车也好停。
　　下车看见路边上有摆摊卖红豆奶的，倪喃嘴馋了，攘了攘覃昭的腰：“我要喝那个。”
　　“我去买。”
　　“好呀，我先进店里点菜。”
　　“嗯。”

　　大概是因为昨今两天哭多了发泄出来了，倪喃晚上心情大好，哼着小调手揣在裤子兜里大喇喇地就进店里了。
　　来之前就把菜单看好了，她找了张空桌正准备坐下扫码点单，一晃眼瞧见最里面那座上的身影十分眼熟。
　　倪喃手一顿，慢慢走过去：“林林？”
　　眼神再往对面挪，她更是懵逼：“胡子？”
　　林林没想到能在这碰到熟人，脸上瞬间通红一片。
　　胡子尬笑，林林一脸心虚。倪喃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半晌，突然脑子闪光，反应过来，暴怒道：“胡子你他妈是人啊，林林比你小好几岁呢！”
　　胡子被她这么一句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我跟你一样大，也就比林林大六岁……”
　　“不是的姐姐！”林林赶忙摆手解释，“嘉成哥是说来帮我想想改名字的事的！”
　　倪喃觑胡子一眼，转头看向林林，眼神稍温和：“什么改名字？”
　　“我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名字不好听么，就想着后面去改个名字，嘉成哥知道了，说来帮我一起想想。”
　　女孩低着头，脸上浮现娇羞：“他还请我吃饭，我多不好意思的。”
　　想起林林的真名，她顿了一下。
　　倪喃笑着摸摸她的头顶，语气轻柔：“那就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也能帮你参考参考。”
　　林林乖咪咪的点头。
　　倪喃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食指和中指虚空戳了戳自己的双眼，又戳了戳他的，无声地警告——我在盯着你。

　　覃昭提着一被红豆奶进来，来就看见倪喃站两边桌子的过道中间，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刚说完话，视线往下就看见胡子和林林坐一起。
　　胡子讪笑两声：“好巧啊哥们。”
　　他是什么心思林林年龄小，心思单纯可能看不出来，但倪喃和覃昭怎么可能不知道，一眼就能看出味儿来。
　　覃昭抿唇，牵起倪喃的手：“不管他，我们吃饭。”
　　倪喃被覃昭牵着走，脑袋没动，目光还紧紧盯着胡子。
　　等落座，她还专门和覃昭对调了一下位置，正好能观察到胡子。
　　她那点心思全放在另一桌上了。
　　胡子他们来的早，倪喃这桌的肉蟹煲刚端上来，他们那边已经吃完了。
　　吃饱了，胡子站起身来啃声：“那个，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倪喃回都没回他，转头和蔼地对着林林说：“早点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
　　林林乖乖点头。

　　她的目光一直目送到两人规规矩矩出门消失在视野才慢慢转回来。
　　覃昭看她较真的样子觉得好笑：“胡子又不是什么坏人，你干嘛这么警觉。”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倪喃说，“但是吧，林林心思挺单纯的，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胡子私生活挺干净的，这些年谈过恋爱，但没乱搞过。”
　　倪喃剥了个蟹腿肉，伸手递到覃昭嘴边：“我就是觉得他跟林林在一块像老牛吃嫩草。”
　　他一顿，还是就着她的手吃了。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差六岁。”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胡子长得比较老吧。”
　　其实说实话胡子长得不也错，五官硬朗，虽然这些年一直跟着父母做生意，但是看着不圆滑奸诈，反而挺憨厚的，像比熊。
　　“你说这话他就伤心了。”
　　“我哪管他伤不伤心。”
　　她又剥了个蟹腿肉，依旧递到覃昭嘴边，笑意荡漾：“我管你不就不行了。”
　　覃昭轻笑，咬下。
　　手边还放着给她买的红豆奶，他往她那边挪了下：“不是要喝？”
　　倪喃还在剥螃蟹，努了努嘴：“帮我插上吸管。”
　　覃昭的手套还是干净的，直接拿过来给她插上吸管，学着她喂东西的动作给她递到嘴边。
　　倪喃眉毛一挑，调戏他：“挺上道啊覃昭。”
　　趁覃昭还没不好意思，她立马喝了一大口。
　　加了冰的红豆奶丝滑爽口，甜甜味道在口腔里荡开。
　　倪喃享受地微眯起双眼，再回神，发现覃昭正温和地盯着她。
　　或许是夏夜太燥热，小店里只有挂壁风扇在呼啦啦吹风，热意逐渐浮上她的脸颊。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脸皮这么薄啊。

　　回想一下，后知后觉她今天居然一整天都跟覃昭待在一起。
　　早饭是一起吃的，午饭是一起吃的，连晚饭也是一起吃的。
　　连陈唐酥都很少有这种待遇。
　　这是覃昭的荣幸。
　　不过这么感受下来，发现和覃昭待一整天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覃昭，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吃很多很多顿饭？”
　　“我现在不就在做这件事吗。”
　　倪喃笑起来。
　　那她可以多考虑一下下次问覃昭要不要和她谈恋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