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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呢喃31 好恶劣 ...

  •   2014.6.24
      出了西瓜味的美年达,她去买了,说好喝。
      我试了,不好喝。
      她一直发消息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不喜欢,她让我去吃狗屎。
      好恶劣。
      ——《倪喃》

      -
      医院周六的上午一般不会很忙,覃昭也没班,上午只用过去查个房。
      昨天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被安排进ICU,今天早上六点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家属守在外面,半刻未离。
      昨天手术是主任主刀,他做第一助手。虽然患者伤势严峻,好在是捡回条命,只要能度过危险期,后面多加注意就不会再有意外。
      他简单路过一眼,就又回去查房。

      雪白的墙壁,沿途挥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走出某间病房门口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倪喃昨晚醉醺醺的时候说的话。
      ——“你一点也不冷血,你做的工作伟大又圣神。”

      其实当初选择学医没什么抱负和理想,只是因为分够高,也够报,填上去以后就被录取了,然后就学。
      起初他也在想,或许就和倪喃说的一样,他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人。
      一直到后面真的接触生命,他才有了点信念感和使命感。
      生命是脆弱易逝的,后来每次和死神博弈成功,他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
      可他还是对自己不认同。

      多年前的话语像是魔咒一般,烙印在他心脏上,偶尔静下来他还是会觉得自己不算个有温度的人。
      只是,下咒的是她,送解药的也是她。
      她一句话,他就安下心来,不会再自我怀疑了。

      想到这,覃昭兀自笑了起来。
      边上同行的男医生看了他这反应,不禁咂舌:“不是覃医生,你今天有什么好事啊,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覃昭回过神来,顿了一下,唇角略微收敛:“没什么,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两个人继续往办公室走,男医生打量他,说了句:“好反常啊,平常再好的天气也难得见你这么笑一次。”
      他没回。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覃昭突然说:“看样子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我等会儿把病例写完中午就早点回去了。”
      男医生随口说:“别啊,等我去主任那儿谈完话咱俩一起去食堂吃饭呗。”
      他拒绝:“不了。”
      说起来也有一周没见来找覃昭的那位美女了,男医生恍然大悟,凑近揶揄道:“今天中午那美女又要来找你吃饭啦?”
      覃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不是。”
      男医生顿了一下,想说他这性子太冷漠了,难得有个这么热情的美女经常找上门来,还是得珍惜。
      只是这一腔诚恳的建议还未说出口,就听覃昭平静地补充了句:“她做了饭在家等我回去。”
      “……”
      得嘞。
      合着他瞎操心呢,人家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飞速进展了。

      没到十二点覃昭就走了,走之前去急诊科让人开了盒医院自配的烫伤膏。
      但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坐在车里不耐烦地用食指点方向盘,少有的烦躁情绪外露。
      好不容易开回家,停好车就直接快步上了电梯。
      一打开门,音乐声穿破耳膜。
      他换好鞋,心里发痒,往厨房走,就看见倪喃背对着门,哼着歌慢悠悠地切西瓜。
      很有生活气息的场景。
      就像梦一样。

      -
      倪喃哼着歌,把西瓜切成一小块,规规矩矩地装进盘子里。
      她端着盘子一转头就看见覃昭默不作声地站在厨房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把她吓一跳,肩膀带着胸腔一抖。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抬手摸过手机把歌关了,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她笑眯眯地从盘子里拿出一块西瓜,举着向他走去:“回来也不出个声,喏,很甜的。”
      他抿唇,盯着嘴边的西瓜愣了两秒,最后还是张嘴咬上。
      “自己拿着。”她说。
      覃昭伸手,把那块西瓜接到自己的手上。
      倪喃凑在他面前追问:“怎么样,甜吧。”
      她刚刚已经偷吃过一块了,绝对甜的。
      覃昭看她一眼,垂眸:“嗯。”

      “饭好啦,吃饭吧。”她抓住他骨感结实的手腕往餐桌走,放下装西瓜的盘子,正想让他坐下的时候瞥见他手里还提着个袋子,“咦,你拿的什么?”
      覃昭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里,握住她的胳膊,“医院配的烫伤膏。”
      倪喃后腰抵着桌沿,被覃昭冷峻的气压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任由覃昭拎起她的胳膊,语气随意:“没事的,又不严重。”
      手腕内侧原先被烫到的地方还是有些红,但相比做饭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人笨还爱折腾。”他略微不悦。
      倪喃瞪他:“都说了让你回来夸我做饭,谁准你说我笨的。”
      他视线往后,看到桌上的两菜一汤,言辞犀利:“知道你做个菜还能把自己烫到我出门就先点外卖了。”
      “覃昭!”倪喃甩开他捏着她的小臂准备给她抹药的手,颇为较真,“向我道歉。”
      他垂眸,盯着她因为生气而皱起的一双秀眉,以及微微上撅的嘴唇。
      表情生动灵巧,很可爱,像只炸毛的布偶。
      他低头,气息与她贴近。
      好想亲。
      但不行。

      倪喃因为他突然靠近的举动心脏猛地一跳,耳朵上和脸颊上火热一片。但她还能稳住,又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向我道歉。”
      挂钟的滴答滴和心跳节奏意外合拍。
      覃昭稍稍退开点:“对不起。”
      倪喃抬抬下巴:“再夸夸我做的菜。”
      覃昭笑起来:“我还没吃呢。”
      他很难得会这样笑,温和的,周身的冷峻全被融化,和夏天一样炽热打眼。
      倪喃愣了愣。
      半晌,扭开脑袋:“我不管。”
      “好。”他温声说道,“我一回家就闻到香了,要卖相有卖相,一看就知道很美味,辛苦你了。”
      说完,他垂眸看她,语气温和:“好了吗?”

      恰恰是因为太温柔了,倪喃觉得覃昭这样好诡异。
      他平常哪有这么多话要说的。
      但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挺爽的。
      她撇嘴,把藏在身后不要他碰的手递出去,“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笑笑,去拿袋子里的药膏。
      又笑!又笑!
      倪喃在心中咆哮,覃昭今天这么温柔干嘛啊!搞得她心里小鹿乱撞的……

      药膏是医院自己配的,效果要比外面药店买的好很多,但药味也要更重一些。
      冰凉凉的触感贴到她被烫红的地方,倪喃下意识地缩了下胳膊,下一秒就被覃昭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住,放她无路可退:“别动。”
      “哦。”
      她抵在餐桌边上,覃昭明明比她高出一大截,此刻却弓着身子,低头才到她的肩膀位置。
      倪喃垂眼观察他。
      他的五官真的很带感,骨相轮廓分明,带着独有的熟男味,不动声色就和人拉开距离。但当下神情却温柔细致,像是冰山也被融化。
      明明是不严重的烫红,但又怕她疼,连抹药都不敢用力。
      盯着他,倪喃不自觉浮起笑意,大脑开始走神。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外婆生病了,挺严重的,身上没劲只能躺在床上休息。那会儿她应该才七岁,还在读小学,给吓坏了,围在床前一直哭。
      外婆说只是感冒加重了,让她别担心,怕传染给她还把她赶出房间,给了她钱让她自己去街上的饭店随便吃饭。
      倪喃着急,因为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了,她怕外婆好不起来,哭着在客厅里踱步。
      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外婆都会煮粥给她喝,于是她也有样学样走进厨房准备给外婆煮粥。
      可是那会儿她才几岁,哪里会做饭,连要放多少米加多少水都不知道,最后粥没熬成,还把自己的手指烫几个水泡。
      最后放弃了,去楼下的面馆打包了一碗小份的清汤面回来。
      她自己没吃,端进了外婆的房间。
      但外婆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手上的烫起的水泡,心疼得紧,面都没吃就拖着没力气的身体下床去给她找烫伤膏。
      那一晚,外婆把她抱在腿上,动作温柔细致的给她抹药,床头柜上是已经放凉坨了的清汤面。
      外婆很温柔:“我们喃喃这么乖,这么会心疼人,以后一定会遇上个用生命来宠她爱她的人。”

      回忆如电影在脑海里播放,那些温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外婆的轻声细语仿佛还在耳边呢喃。
      情绪上来了,倪喃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覃昭拧好药膏瓶盖,刚扔掉棉签就听见细微的动静。他抬头,正好对上倪喃强忍泪水的双眼。
      他蹙眉起身,眼睛一直盯着她,语速稍快:“怎么了?”
      “覃昭。”倪喃说,“你像我外婆。”
      他笑起来,却没完全放松:“我在你眼里已经是老年人了么?”
      “不是。”
      倪喃摇摇头,却下意识逃避他温柔的眼神。

      窗外晴空万里,但这样的明媚太晃眼。倪喃又挪开眼睛,低头躲进覃昭的怀里,手指用力攥紧他的衣衫。
      “我是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外婆,以前我做饭被烫到她也是这样给我上烫伤膏。后来长大了,外婆都很少让我做饭,她和你一模一样,总说我人笨,其实我一点也不笨,在外省那几年我可会做饭了。只是可惜好少回家,都没能让外婆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她身上有些乏力,手松开覃昭的衣服,头抵在他怀里,短暂地把他当成全身的支撑。
      覃昭垂眸,眉毛一直拧着,原本带着笑意的唇角捋直。
      他不善言辞,想了很久才说:“倪喃,今天就当是我替外婆尝尝了。”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情绪也会跟着她波动。
      她难过,他也不好受。
      “倪喃,外婆心疼你才不让你做饭。”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踟蹰片刻,继续说:“我也是。”

      听他这么说,倪喃心里更加钝痛,一阵阵抽疼。
      她不想哭,所以一直强忍泪水。
      “覃昭,你知道吗,我们在医院碰见的那天,是我外婆离开的第七天。“
      “人们都说死后的第七天灵魂会回家看看亲人,可我那天回家晚了,过了零点了,我在沙发上等了又等,我等不到她,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不会的倪喃。”他郑重道,“外婆不会生你气的。”
      一字一句,语气温和,将她的所想所思视若珍宝。
      “你就当做外婆回家那天迷路了,找错了地方,她不小心找到我这里来了,所以那天让我找到你了。”

      人的心脏是块海眠,能承接得住泪水,但倘若有人安慰,海绵被轻轻一捏,眼泪就涌出来了。

      倪喃的额头抵着覃昭结实的胸膛,肩膀跟着呼吸换气剧烈颤抖,泪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从外婆离世后她都过得浑浑噩噩,找不到方向在哪儿。
      她从未在嘴上说过想念,行为上也是假装洒脱,告诉自己很快就走出来了。
      但实际是,她心里就是缺了一块,怎么填补都填不上。空荡、乏味,自我摒弃,有时候她自己都很讨厌和后悔为什么过去那些年外婆还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不多回来看看她,陪陪她。
      她总是逃避亲密关系,但上天依旧如此,哪怕她假装什么都不放心上,却还是会带走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亲人。

      支撑她面上无所谓到现在的,大概是她找上了覃昭。
      她告诉自己是想找个人来爱自己,实际上,她只是在迷茫的十字路口给自己找了个虚无缥缈的方向。

      倪喃靠着覃昭哭了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这两天是怎么了,这么爱哭。但她哭得时候,覃昭话很少,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承接她的泪水。
      而这正好是倪喃需要的。
      她哭过发泄过,自己把自己哄好,抬手擦干了脸上的纵泪。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覃昭:“我们吃饭吧,菜都冷了。”
      一张脸,脸颊残留着淡淡的泪痕,眼皮又红又肿,眼睛里全是残留的水雾。
      覃昭喉结滑动,嗓音低哑:“倪喃,你以后别哭了。”
      她心跳一窒。
      倪喃以为是他不耐烦了,拧起眉毛恶狠狠地瞪他:“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覃昭笑起来。
      她是灵动的,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从很早以前就这样,蛮横不讲理地闯入他孤寂沉默的世界。

      对上这样的倪喃,覃昭的自制力逃不过一点点削弱。
      他俯身,再度压迫着她。
      又一次,在她醒着的时候控住不住地吻上她。
      昨晚是蜻蜓点水地亲了她的耳朵,今天是细腻缠绵地亲吻她的眼角,残留的眼泪的咸味在口腔里绽开,他声音低到了极致:“喃喃,别再哭了,我忍不住的。”
      真的忍不住。
      哭起来的倪喃带着破碎的美,让人产生把她吞噬干净的欲望。

      轰——
      一股电流直击大脑,倪喃大脑宕机了,呆站在原地承受覃昭暧昧旖旎地吻她的眼角。
      血液在沸腾,从脸到脖子全都熟透了。
      过了好久她才猛然惊醒,伸手用力推开他,大喊大叫:“覃昭你不要脸!”
      早上说想跟他谈恋爱才被拒呢,结果这人中午就迫不及待地亲她!
      她还是第一次见比她还赖的人!!!
      “嗯。”他坦然承认,转而又沾上点委屈的味道:“你讨厌我了吗?”
      “诶?”
      “倪喃,你昨晚刚说你不讨厌我的。”

      倪喃瞪大双眼,一股火热涌上脑门,那点被他亲了眼角的羞耻心全抛之脑后了,声音陡然拔高:“覃昭你好绿茶啊。”
      他笑起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洗把脸去,吃饭。”
      “为什么要洗脸?”
      “哭过了脸花了,很丑。”
      “放屁覃昭,你刚刚还没忍住亲我了,老娘美爆了。”
      说完,覃昭没回应。
      倪喃怒了,抱着他的胳膊来回摇晃:“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美?覃昭你别吃饭了,你去吃狗屎吧!”
      覃昭依旧不说话,垂眼盯着她笑,把她的蛮横生动全部装进眼里。

      客厅敞亮明亮,外面的世界云海翻涌,车水马龙,刺拉拉的阳光书写着万物生机。

      曾经他的世界一度灰暗无比,他像是一座极地的冰山,与外界的热闹喧哗格格不入。他以极寒的温度,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有人以满不在乎的态度刺中了他的冰壁。
      少女灵动娇俏,却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对别人笑意可亲,对他只有针锋相对。
      但他喜欢这种针锋相对,因为这样,让他平静灰暗的生活多了一点事做。
      回过头来再感慨,他这样冷漠孤独的冰山,居然曾被阳光穿透。

      可自从倪喃承认讨厌他后,世界又回到一个人。
      如果不是昨天亲耳听到她哭着说不讨厌他,过去的事只是个误会,可能他这辈子都会自我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他不在乎任何人和任何东西。
      你让我的世界透进光亮,又让它回归灰寂。
      同样的,你让它死灰复燃,迸发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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