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引渡黑工记》讨厌耙耙柑

80、画镜（十六） 去死吧！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白心站在原地，听见前面玄关的大门发出响声。这次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她听得很清楚，这次的敲门声就是从前方的门发出来的。

　　“砰砰砰——”还是那样，声音由缓转急，逐渐增大，明显能感觉到敲门的人开始不耐烦。

　　白心也清楚地看到，每敲一下，屋内的火焰就更大一分，颜色也更深一分。

　　她一动不动。能力被手环关掉之后她无法再感受到高婵的情绪，当然也无从得知她的执念，也更不知道这敲门声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前面是一扇着火的门，配色是接近于黑的深棕，在这红与黑的背后，藏着令人愤怒和不解的秘密。

　　“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绝，越来越响，似乎是一定要把门敲开。

　　白心慢慢往前走去，向着大门逼近。她无法共情到她，但她尽可能地代入，然后去想象。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最珍贵的记忆是自己的家，而家门外有个不停敲门的人。这个人会让她恐惧，从而愤怒，也能令她一瞬瓦解，世界崩裂。

　　白心停在门前，和敲门的人只有一门之隔。

　　声音还在持续，然而白心想象着女孩的感受，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刘晓希和豆思红。深红色的火焰几乎要烧到她的脸上，然而她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她们。一个蓝色一个白色，她想，她们的颜色都和她们的死亡有关。

　　刘晓希是难产死亡见不到女儿从而悲伤流泪，豆思红是他杀意外身亡潜意识思念妈妈所以迷茫困顿。那么你呢？白心盯着大门，想，是什么样的执念，会另一个死去多年的女孩如此愤怒？

　　——你是怎么死的？

　　“砰砰砰——”门外的人开始砸门了，声音震耳欲聋，“砰砰砰——”

　　白心看着和自己相距不到二十公分的猫眼，同样想起八岁的自己。在每一个母亲因为繁忙不能回家，被迫面对黑暗独自睡觉的夜晚，她也感到害怕。她闭着眼，想象力无限放大，曾经被她描摹过的神鬼精怪在她的房门外齐聚，而一张被子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不要怕。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在忐忑的惊惧中睡去。

　　“不要怕。”白心轻轻念着，同时伸出右手，放在了门把上。

　　那些夜晚，她也安然地度过了。甚至在没有装修的楼房中，她也独自走过了。

　　她很早就穿越过黑暗，战胜过黑暗了。

　　“吱——呀——”门被她轻轻推开，发出一声长叹。

　　敲门声停止了。

　　门外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白心完全地推开门，站在了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抬起头，直视着前方，望向深不见底的黑色。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只是一片单纯的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某社交软件上看到的一句话，类似于人生箴言：恐惧在敲门，勇气打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当时她一笑而过，她向来不是这种心灵鸡汤的受众，然而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有点道理。面对如此空旷无边的黑暗，她居然感到一丝轻快和兴奋。

　　如果八岁的她能够鼓起勇气打开房门，也会发现那些神鬼根本不存在。但问题就在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是不太可能有那样敢于直面深渊的勇气的。

　　但二十五岁的她可以。

　　她不仅可以，还能够为另一个八岁的女孩打开门。并告诉她，门外什么都没有，不要怕。

　　白心静静站着，所有声音都消失，空气完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样看着，盯着前面，恭候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大驾光临。

　　那个声音是高婵记忆里的。她想，每一次出现都会打碎她的一层回忆，并且在记忆的最深处也存在着。

　　那就是从小和她相伴的人。

　　高姐？她皱着眉，思考，还是那个高一点的女孩？

　　很显然都不是。从高姐的行为看她明显很关爱孩子，还能记得孩子的喜好，高个子女孩就更不是了，她给高婵带来的感觉是幸福和安宁，而不是恐惧和愤怒。

　　难道是……

　　父亲？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心像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卡了一瞬。还没等她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迅速回头，看着刚刚呆过的屋子，声音却停止了。与刚才不同的是，火焰小了一些。

　　之前还在疯狂跳动的火苗此时矮了些许，似乎是感应到了白心打开了门，以及门外空无一人。白心扭着脖子，心跳不自觉加速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然而越是安静，就越让人毛骨悚然。

　　她分明没有听错，刚才后面有声音。

　　她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扫视一圈，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看了一会儿，她慢慢转头，准备关上门。

　　然而她的脸还没完全转回来，一阵风就扑面而来。

　　说是风，又好像不是风，因为它很有分量。一团空气像一个巴掌掌掴在她的右脸，同时另一团空气击中了她的腹部，她就像一个被扇了巴掌又踹了一脚的人往后飞了起来。

　　开玩笑吧？往后飞的途中她想，哪儿来的人？

　　“砰——”她重重摔在地上，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降落在地板上的时候。

　　还好，不疼。不知道是没有了肉身束缚还是她灵魂太轻的原因，她并未感觉到很痛。她没有犹豫，立即从地上坐起并爬起来，左右手也召唤出了武器。

　　门户洞开，大门没关，外面仍然一片黑暗。

　　白心咽了口口水，死死地看着门外。明明没人，谁攻击的她？

　　“啪——”正想着，又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左脸上。

　　白心把头转回来，惊了。门外空无一人，她的面前也空无一人，然而这巴掌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感到自己的左右脸都火辣辣的，这绝不是幻觉。刚刚被踹过的腹部也隐隐作痛，好像真有人往她肚子踹了一脚。

　　屋内的火焰又开始疯狂窜动，才平息了不到五分钟，又不知被什么感染和点燃，跳动得愈发剧烈，颜色也愈加深。

　　我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

　　白心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黑洞洞的大门，脑子被扇得嗡嗡作响，却还在思考，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进入了吗？

　　她顾不得那么多，这一瞬间的变故发生在她把门打开之后，所以她现在要上前去把门关上。

　　白心迈开脚，再一次往前走，她把右手挡在脸前，左手横着护在腹部，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

　　“砰砰砰——”

　　再一次，恐怖的敲门声响起。

　　然而门是开着的。

　　白心的右脚刚踏出一步，就听见前方的声音，她的右手微微放下一点，穿过手臂，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是人吗？

　　一个人形的不明生物，正站在门口。它十分高大，却面容模糊，整体呈灰黑色，几乎要与门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白心保持姿势站在原地，浑身僵直。她想过门外的任何可能，却没预料到来者是这么个东西——这是啥东西？

　　敲门声停止了，灰影仍然站在门口。从身高来开，它足有一米八的高度，再高一点就能碰到门框顶端。

　　“你……”白心只觉得心里发毛，却难以开口——饶是她对人礼貌又有边界感，这种时刻还是打不出招呼的。

　　一是它不一定是人，二是它来者不善。

　　刚才的巴掌多半就是它干的。白心又狠狠咽了口口水，调整了姿势，把葫芦收进手环，两只手共同握住哭丧棒的把柄——来吧，她想，想吃巴掌你就来。

　　谁还不会打架了。白心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你白姐上幼儿园就敢和人拼命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两声，一副即将上战场的模样。

　　门仍然开着，灰影却一动不动。

　　一灰一白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作。屋内的火又旺了几分，白心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像一个守护家园的战士，随时准备对闯入者进行反击。

　　尽管她也是一个闯入者。

　　“请确认是否现在重启能力。”手环忽然说话，冷静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白心心里一惊，随后立即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爸的，吓死她了。

　　“确认！”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她看着门框里的灰色人影，深棕色的大门已经被火焰包裹，红棕和灰黑交融，看上去像一副鲜艳的油画。

　　她做好了准备大战一场，然而脚步还是迈不出去。

　　还差一点。

　　差一点她已经陌生的，曾经拥有却失去的一种情绪和冲动。她知道那不好，但这个时候，她恰恰需要。

　　“您的能力已经开启，请合理运用，保持清醒与警惕。”

　　话毕，一种强烈的情绪从她的心底猛地升起，让她几乎一瞬间失控。她看着前面的人影，两只眼里也几乎要冒出火来，她的身体也因此感到灼热，拿着武器的手也开始震颤，甚至整个人都轻微颤抖着。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共情徐珊当年的感受了。

　　原来应激是这种感觉。

　　哪怕情绪还在害怕和愤怒，身体却已经早早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她躬起身子，像一只即将发射的猫。

　　白心咬紧嘴唇，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了出去——

　　“去死吧！”

　　终于来了，这铺天盖地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