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引渡黑工记》讨厌耙耙柑

75、画镜（十一） 第三层空间

　　手环甜美的声音念着帖主发的内容：“嗦完粉之后我回去睡了一觉，醒来就是晚上了，正好，我就打开手环发了这个帖子，想问问大家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结果帖子刚发出去，就有人联系我，让我去他们那里一趟。”

　　白心慢慢游着，两只眼睛尽量捕捉着周围的一切，视力和视角都有限，那就只能靠不断移动来获取信息了。好在她已经清醒，脑子十分灵光，一边打量环境一边听手环播报，双开也完全没问题。

　　周围有很多鱼，但都没什么活力。白心游过它们，只觉得好像游戏里的NPC，有点自主性但不多，仿佛一切都被设定好了，只待命运的程序启动。

　　密集的黑色鱼群分散在周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只有白心像乡巴佬进城一样好奇地不停探索，她尽力呼吸着氧气，微妙地感觉到有个方向的氧气很足，让她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去。

　　手环继续说着：“我不能告诉你们谁联系的我，但是我去了。这一去就是五天啊家人们，我像个犯人一样被压在那里审讯，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接到的什么任务……我只能如实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人还挺好，还给我松子吃嘿嘿！全部搞清楚之后我就走了，虽然很懵，但有个事我已经知道了。”

　　白心朝着氧气富足的方向游动，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根水管。更准确地说，是打氧管。

　　打氧……白心悬停在出气口旁边，看着水泡不断咕嘟咕嘟地翻滚，大脑忽然宕机了一瞬。

　　什么地方会给鱼打氧？

　　手环：“他们说我没有危险，我选择相信了，不过我终于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老宅！老宅里面有个大镜子，边框是红色的木头，镜面凹凸不平，我觉得好奇就照了一会儿，结果就发生了后面那些事！我没有找到那个鬼，也是因为它就在镜子里！”

　　咕嘟、咕嘟……氧气进来的地方还是冒着泡泡，白心当机立断，立刻往旁边游动，果然，很快她就触碰到一片冰凉。

　　瓷砖。

　　白色的方块瓷砖就在旁边，表面的裂缝清晰无比，瓷砖之间的缝隙里堆满黑色淤泥，她明白了。

　　这是鱼池。

　　“哗啦——”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激起一片水花。白心吓得往后弹去，差一点翻出肚皮。她立即翻身往周围逃去，然而又是一道黑影铺天盖地下来，两道影子仿佛两颗炸弹，把原本宁静祥和的池子搅得慌乱不安，鱼群四散逃走，用最后的挣扎抵抗命运的降临。

　　“镜子，镜子有问题！那个鬼就在镜子里！我被TA复制了！”手环还在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帖子内容。

　　“别念了！”白心在脑中大吼，试图让手环停下来，“快帮我判断现在什么情况！”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生物的本能让她感到恐惧，大难逐渐逼近，捕食者即将降临。

　　“您即将进入第三层空间。”手环停止讲述，回答白心的问题，声音还是那么甜美动人。

　　“哗啦——哗啦——”白心还没完全听清，池水搅动的声音就不断传来，巨大的波浪从斜后方涌来，她随着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毫无反抗力量。身边的鱼群发了疯似的从她身旁挤过，却不知道要逃到哪里，有一些撞到了前面的瓷砖，又回头撞上正在逃亡的同类。

　　波浪就在身后，白心抽空侧身观察了一下，那两道黑影她有点眼熟，她看不清，只能凭着自己的经验判断，那好像是……靴子？

　　然而她不敢多看，因为靴子的主人已经朝她而来了。她扭过头，开始拼命往前游。

　　原来在动物眼里，人类竟然是这么可怕的生物。白心顺着鱼群逃离的方向游动，恐惧仍然没有消散，只是两只靴子，却好像两把铡刀，又或是命运的斧头，仿佛只要被追上，就会小命呜呼。

　　快逃。

　　她拼了老命游着，旁边那些刚才看起来还半死不活的鱼此刻竟都游得比她快，不是吧，她想，连做鱼都比不过别人。

　　毕竟拥有人类意识，白心的理智开始占据上风，知道盲目逃亡不可取，必须采取一些策略。于是她放慢了速度，成为鱼群里唯一一条生死关头开始思考人生的鱼。

　　人类根据什么挑选食物？她想。

　　当然是新鲜程度。

　　越新鲜代表材质越嫩，营养越丰富，口感也就越好。尤其是鱼。想到这里，白心立即停下，想起了陈灵买回来的那些活蹦乱跳的鱼。

　　没人会爱吃死鱼吧？她又想。

　　接着，她两眼一翻，肚皮也一翻，停止了挣扎。

　　她开始装死。

　　周围的鱼群还在四处逃散，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好像有点死了的同类。当人类的时候她就很会装死了，尤其是面对领导，这一套根本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让她内卷奋斗可能强人所难，让她躺平装死简直是正中下怀。

　　她幽幽飘着，浮在水面上，嘴巴微张，浑身僵硬，跟真死了没任何区别。水花还在不停地翻滚，穿靴子的人似乎是没有找到心仪的鱼，在池子里不断走来走去，偶尔捞起一条又扔了。

　　白心半边身体露出水面，勉强看到似乎是个女人。她心里有点得意，心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看上我吧。

　　高大的女人在水里迈开双腿，走得如鱼得水。她早已驯服这片水域，哪怕她也只是上帝眼里的一条池鱼。

　　黑影像乌云一样盖了过来，白心还在沾沾自喜，下一秒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捞起。

　　“就这条了。”

　　白心腾空而起，浑浊的空气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她开始缺氧。

　　完了。

　　白心躺在女人的手心里，橡胶手套的触感让她浑身不适，然而缺氧更加使她无法思考，她尽力张开嘴呼吸，难受中忽然觉得一丝可笑，爹的，千算万算还是不如人算！

　　果然就命运而言，休伦公道。

　　“您即将进入第三层空间，请做好准备。”手环的声音再一次在脑中响起。

　　行。反正除了呼吸，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白心堵气了一会儿又放弃了，她知道，很快又要转移战场了。

　　头顶是巨大昏暗的暖光色灯光，四周是人群讨价还价的争论声音，白心看不清，也听不清，只感觉到自己被丢在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上，而后被提了起来，旁边的女人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她再一次被捞起来，女人的大手稳稳捏着她，令她有些吃痛。

　　她是谁？

　　她仍然大口呼吸着，朦朦胧胧中，看到女人留着很长的头发，一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从头上垂到胸前，一直垂到腰部。但她还是看不清，尤其是女人的脸，只能隐隐看到一个轮廓，五官更是一片模糊。

　　接着，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白心失去了一秒钟的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暗的空间。和刚才在水池里不同，这里虽然有水，但是空间十分狭窄。

　　周围是又软又凉的东西，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着她。这里有水，白心短暂地获取了氧气，她回了回神，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是塑料。

　　她被装在了塑料袋里。

　　提着袋子的人很不稳重，一边走路一边前后上下晃动着，白心在里面被颠来颠去，令她一阵难受。很快，袋子似乎是被人抢了去，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这次的人沉稳多了，稳稳提着她，不动也不晃悠。

　　哦吼。稳定下来的白心在心里大叫不好，这下糟了。

　　如果说这是那个亡魂的记忆空间，那么从开始到现在的发展轨迹已经很明显了。她变成了鱼、进入了鱼池、被人捞起、称重买走……白心心里一阵发毛，接下来的情节不用她猜也大差不离了。

　　一条被饲养的普通鲫鱼的最后归宿是什么？

　　红烧、清蒸、煲汤……白心忍不住开始幻想，还是刺身？额，刺身寄生虫有点吓人，清蒸太腥了，不好吃，红烧也不要了，刺太多太烦。

　　和豆腐白菜一起做成汤，也算死得其所。紧张中白心荒谬地想，起码死得还有点价值。

　　不像很多人，死的时候连盘菜都算不上。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喂，”开了会儿小差，她赶紧发问，“这里是第三层空间吗？我会有危险吗？”

　　手环立刻回答：“是的主人，这里是第三层，您目前不会有任何危险。”

　　额……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有些迷惑：“一共有多少层空间，我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终点，终点是什么？”

　　而且她还有一个猜想。在卖场的遭遇还历历在目，镜中镜的嵌套让她发现了这个亡魂的核心技能。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是制造出来的幻境，也并不是毫无规律。

　　为什么第一层一定是卖场？为什么她进入的是陈灵的卧室？为什么最后一层是她和陈灵去过的服装店？

　　为什么是陈灵？

　　换句话说，为什么亡魂在她的记忆里捕捉的是陈灵。

　　“目前还不确定，”手环又说道，“情况瞬息万变，您有可能直接进入最后一层，也有可能永远不会进入。”

　　白心：……

　　“我说过，”手环再次开口，“请您静观其变。”

　　好吧。白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想观也只能观了，还能怎么办，谁叫她现在是条任人摆布的小鱼呢。

　　只不过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咚、咚、咚……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白心感觉到每响一声自己就往上升了一段距离，似乎是提着她的人开始上楼了。

　　脚步声又响亮又杂乱，好像不止一个人在走路，并且没有规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小孩儿在走。与此同时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响起，白心隐约听见，好像是两个女孩。

　　“吱呀——”门被打开，白心随着她们进门，得知自己没有危险，她的好奇心占据了更多。

　　她们是谁？

　　两个人不再笑，回家后应该是开始各忙各的。白心仍然被更稳重的人提着，她有点想跳出来看看，没想到下一秒就得偿所愿——

　　哗啦一声，她被倒进了一片水里。

　　塑料袋里的水很少，氧气有限，她几乎是憋三口吸一口，现在进入了更宽广的水域，她恨不能浑身上下都是腮。

　　白心大口呼吸着，头顶不再是黄色灯光，周围也不再黑暗，她用力吸了几口氧，朝旁边看去——

　　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