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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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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下午三点半就结束了。
宋华年上楼等领完了校服,把三套校服一起塞进包里,看了眼手机已经四点多了,下楼出校。
晴海市一中在市中心,正对着一条商业街,卖麻辣烫的、凉粉、关东煮的小吃店密匝匝排列,五花八门的奶茶店嵌入其中,宋华年看着导航走了好一会,才进了一家文具店。
买吃的,不太合适,宋华年不知道沈忆忌口。
买玩的,不知道沈忆爱好,也排除。
送大学霸礼物,选文具应该总不会出错吧。
文具店的文具一行行一列列,淡黄柔粉纯天然,一样样精致得像工艺品。
宋华年很少来这种店,一般买文具都是拼夕夕上九块九的二十支笔,还有那种一分钱用了两次就断了可以当飞镖使的圆规。
但是拿去送人。
至少得像样。
中性笔上镌刻花饰的,笔头上缀着塑料蝴蝶或者羽毛的,还有那种漂亮得上边绘了插画不知道用起来怎么看到的笔芯……HelloKitty性状的精致橡皮……
每一样看起来都不怎么适合沈忆。
宋华年转了好几圈,才在柜台上看见新上架的中性笔。
笔垫处是双层的,广告很高大上,又是纳米又是人体工学,言之凿凿用了绝不生笔茧。
宋华年选了支雪白的,捏了捏笔垫,确实柔软;笔形也纤细轻盈,握着很轻。
宋华年看了眼价格。
十块钱。
十块钱啊!
一支笔十块!
她自己用,够网购二十支了,但为着合适,还是买了。
付款的时候宋华年看了下自己的余额。
139.5元。
陈兰女士送走宋华年的时候,给了她两百块钱零用。
用陈兰的话说,你吃沈叔叔家的、用沈叔叔家的,有什么不喜欢跟沈叔叔开口就行,要什么零用钱,两百块已经很多很多了。
宋华年来沈家第一天,买日用品就花了四十多,一支笔又去了十块,五角钱的零头,是早上买那个馒头花的。
宋华年看着余额,捏紧了装着那支昂贵的笔的塑料袋,抽了口气。
不敢花了,再不敢花了。
向陈兰要钱是不可能的。
陈兰会给,但是她那不舍、埋怨宋华年乱花钱,要她省着点的一连串话,想想就让宋华年窒息。
出了文具店,夏夜晚上的凉风扑面。
宋华年眯着眼,踮脚看向晴海市一中的方向。
最靠门外的实验班的楼还亮着灯,不出宋华年所料,实验班军训后果然还有补课,没那么早走。
门卫后是一个鱼塘,有着不会喷水的喷泉头,和市一中的标志性不锈钢雕塑。宋华年把装着笔的塑料袋搁瓷砖上,自己坐在水池旁,从书包里掏出来早上没吃完的馒头,掰成小块喂鱼。
细碎的馒头屑像雪花落在鱼塘里,金灿灿红艳艳的鲤鱼争先游来,噼里啪啦张大嘴,抢着吃这一口美味的熟淀粉。
吃吧!
宋华年心情很好地想。
我就是古希腊掌管馒头的神!
日暮西斜,天色染上橙橙的红,实验班楼那边陆陆续续下来了学生。
包括沈忆。
这回宋华年算是一眼看到,太显眼了。
沈忆身边起码围了五六个人,互相说话,却若有若无把他围在最中间;沈忆的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马尾女生。
太漂亮了。
宋华年第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女生,皮肤白,眼睛是丹凤眼,自信又极其明媚,侧着头和沈忆说话。
那般胸有成竹,即使是对着沈忆说话也是很自然地笑着的,偶尔甚至打趣两句,嗔笑着白他一眼。
是佘夏。
尽管一次没见过,宋华年却锁定了这个名字——大约她潜意识觉得,能不经意间出现在沈忆话里的名字,只能是这样明媚的人。
这样好看,这样优秀。
宋华年下意识站起身。
走近了些,沈忆转头看了下宋华年。
隔着夕阳,女孩很快和他对视,又迅速低下头。
是局促不安。
佘夏有些吃惊,问:“咦,她认识你吗?”
沈忆很轻地“嗯”了声,回答佘夏说:“爸妈受托照顾她。”
佘夏长长“哦”了一声,看也没多看宋华年一下,对沈忆笑着说:“今天早上你说想多拿一瓶水,给的就是她啊。都在说多出来的那瓶水给教官给教官,就你,带着就跑。”
沈忆:“教官有水壶。”
“还是这么一根筋,”佘夏轻啧了下,“怎么样也跟教官搞好关系啊,不知变通。”
沈忆旁边的其他人也没看宋华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很快路过她,都在对沈忆笑。
宋华年愣住了。
原来她只是沈忆“爸妈受托照顾”的女生。
原来那瓶矿泉水是这么来的。实验班不要的,剩下的,顺便带去给她了。
至于那个茶叶蛋,也或许是穿过操场路过食堂,沈忆想起来,顺手花了一点点钱买的,想着替父母道歉,为自己找补。
如此顺带,又如此行云流水的好意,是沈忆动用社交能力微不足道的一笔,只是为父母的粗心补足,而她念念不忘,记了一整天。
宋华年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嘴里微微发苦,然后,她听沈忆问:“是有什么想给我吗?”
宋华年甚至不敢抬头,很轻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
宋华年听沈忆佘夏他们走远了,这才慢慢把装着笔的塑料袋放包里,把书包拉链一拉,慢慢往校门口走。
不该幻想的,什么朋友啊,感谢啊,人情来往啊。
茶叶蛋和矿泉水都不贵,比不上十块钱一支的笔,宋华年买,确实是存了,或许能和沈忆做朋友的心思。
但他有自己的社交圈啊!有那么多好看又优秀的朋友,就算收了那支笔又能改变什么。
她永远格格不入。
不必硬挤。
不必……
宋华年深吸一口气,心里沉得像凝结了一颗冰球,蝉鸣和虫声嘶鸣中,每一步走着,都想哭泣。
还没等宋华年酝酿情绪真的哭出来,校门口前的黑色大奔忽然打了个双闪,把她闪得眯了眯眼。
后座车窗下滑,沈忆侧过脸,流离的路灯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忆叫她:“宋华年。”
宋华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