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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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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好看。
参加晴海市一中的开学典礼的一共是高一年段二十个班,十八个平行班,和两个实验班。两个实验班在操场最中间,一个班两列队,正对着主席台,其他的十八个平行班分奇数和偶数以他们为中心排开,宋华年是平行七班,刚好在比较偏的位置;但就是这么远的距离,宋华年也能隐约看清沈忆的五官,眉眼深邃。
他微微低头,看着演讲稿,伸手调试了下话筒,手背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发亮,一闪而过。
台下传来了很轻的一阵抽气和赞叹声。
“老师、同学们好!我是2022届实验一班新生代表沈忆……”
沈忆的声音很沉,很稳,通过操场的四面音箱沙沙地在操场回荡。
隔着太远,到底只能看见一个白衬衫身影;宋华年想起早上近距离看到沈忆的模样,眼窝很深,眉宇浓郁,专注的眼神是平静的,睫毛或许会微微颤动。台上的他是那样游刃有余,照本宣科地读着那种翻来覆去每一年都一样的演讲稿,什么学生砥砺前行,老师作为后盾,校领导努力工作……
如果换了自己在台上,会说得更好吧,更有感情,更生动,更让人觉得慷慨激昂……
宋华年的思绪飘得很远,不知不觉沈忆就在掌声中下了台,哪几个校领导又说了几句,然后就宣布开学典礼圆满结束,军训正式开始,各班解散。
宋华年顺着人群往班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吴婷娅一群人身边,恰好听见了个熟悉的名字。
“……我之前只知道我们的新生代表厉害,没想到这么好看?”
“昨天你不是见过了吗,他不是路过了我们班。”吴婷娅漫不经心地对她身边走着的短头发女生说。
“话说他昨天来我们班找谁啊?”短头发女生说。
吴婷娅说:“不知道。”
关于沈忆话题到此为止,吴婷娅很快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军训的防晒用品。
宋华年挤在人流里,跟着叽叽喳喳闹着的同学身边往平行班教学楼方向走,忽地看前面的吴婷娅那群人转头往实验班楼的那边看去,也跟着看了过去。
是沈忆。
大约五六个同学围着他,有男有女;而沈忆站在他们最中间,似众星拱月,眉眼带着很漂亮的笑,跟身边的同学聊着什么,不知道其中有哪个人应了一句,一群人一起爆出大笑声。
太过显眼,宋华年很认真地往沈忆的方向看了好一会;那时注意到沈忆的学生其实蛮多,宋华年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在往沈忆的身上汇聚,他似乎也极其自然地习惯着这些目光。
然后,沈忆忽地转头,向宋华年看来。
人群在他们身边匆匆而上,而宋华年和沈忆逆着人流看向彼此;宋华年的心忽地一跳,还没等宋华年做出反应,沈忆就收回了目光。
宋华年下意识藏了下手上捏着的塑料袋。
自己刚刚出来的时候顺便把那个当早饭的馒头攥在手里,想着典礼上趁着人不注意吃,怕自己低血糖。
这个装在透明塑料袋的馒头已经冷了,水汽凝结在袋子上,雾蒙蒙的一层,结着水珠。
很明显,宋华年没能吃下去。
或许是只有当别人的目光注视到自己,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少狼狈。
宋华年不知道沈忆刚刚那几乎算是极其迅速的一瞥,有没有看到她手上透明塑料袋里干瘪的馒头,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宋华年一瞬间的难堪,也没有人能敏锐捕捉到刚刚短短一瞬,沈忆在那么多人的簇拥下回头,到底看向了谁。
实验班在对面楼层,沈忆很快和平行班的人流分道扬镳。
宋华年顺着平行班的人群往楼上走,好容易回到自己班上,才发现班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几个同学,都拿了东西下操场集合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宋华年加强了防晒,匆匆在二十几个方阵穿梭,过了好一会才通过教官的脸认准了自己的班级,找了个人群的空隙,挤了进去。
第一天军训就是站军姿。
教官也知道这些四体不勤的学生,不敢让他们站太久,就宣布了中场休息,各自找个阴凉地坐着。
宋华年没吃早饭,刚刚强撑着在太阳底下晒着不觉得,找树下坐下来才发觉头晕眼花,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饿得慌。
宋华年想起了之前自己那个没吃完的馒头,去找包翻着,翻了半天才翻着自己的馒头袋子。刚刚匆匆忙忙把它塞到包里,现在馒头已经扁了。
宋华年沉默了下,还是拿出这个倒霉的馒头。
吃吧。
不吃撑不下去啊。
军训第一天,社牛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围着教官笑笑闹闹,其他从市中心初中升上来的彼此都有伴,成对地聚在一起聊天,拿手机拍照。
只有宋华年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香樟树下,远离人群。
九月初上午八九点的阳光炽烈,穿过香樟树的枝丫,零零星星撒了一地,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斑驳。
宋华年皱着眉头,灰头土脸地对付着她面前的那个扁扁的馒头。
就在宋华年勉强说服自己,闭上眼,就打算一口咬上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多少有点熟悉、刚刚回荡在操场的声音。
“宋华年。”
紧接着头顶罩下了一片阴影。
宋华年一抬头,就看沈忆已经绕到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袋子,和一瓶矿泉水。
“水给你。”沈忆低头,对上宋华年近乎有点茫然的视线。
阳光穿透头顶香樟树密匝匝的枝丫,被切成支离破碎的碎末,落在沈忆的刘海上,晕出一片朦胧。
这样仰起头看,更显沈忆下颌线棱角分明,眼窝深,眉眼干净清冽得似夏日冰雪。
蝉声嘶鸣。
宋华年愣了好一会,才看向沈忆递过来的塑料袋,“这是什么?”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个茶叶蛋,袋子上几乎没有什么水雾,应该是刚刚装进去的,还滚烫、热乎,茶叶的咸香味似有似无,恰好能被嗅到。
“早饭。”沈忆顺着宋华年,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花坛处坐下,甚至没有拂去上边的泥粉,把塑料袋、矿泉水,放在他和宋华年中间。
我当然知道是早饭。
我想问你为什么特意给我这些。
宋华年还在琢磨着措辞,就看沈忆看过来,看向她的眼神坦荡而专注:“我替爸妈向你道个歉。”
宋华年想起了早上没装上的塑料水壶,和没吃到的早饭。
那时沈继海和褚玉洁都在吃早饭,一个打了招呼就低了头,一个根本懒得管,只有沈忆似乎很专注地看了她一会。
原来沈忆早在早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宋华年寄人篱下的极度尴尬和小心翼翼。
那时的尴尬是她想拼命遗忘的不好的记忆,而过分掩饰的欲望,是宋华年不希望任何人能发觉的秘密。
这些秘密骤然被眼前的少年扒拉了个干干净净,无论是恶意还是好意,都让宋华年忽地觉得心空了一块,她甚至不敢转头看沈忆,更不敢拒绝,只是强力按捺住心中的不适,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不用想太多。”沈忆顿了下,才说,“你住在我家,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