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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紫檀木桌案 ...
紫檀木桌案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热茶水汽,青瓷茶盏内碧色茶汤轻轻晃出细碎涟漪。陈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骨节分明的手指裹着一层薄玉扳指,静置片刻,他缓缓松开茶杯,手肘搭在扶手之上,整个人向后慵懒地倚着梨花木太师椅背。
殿内烛火落在他侧脸,半明半暗,掩去眼底翻涌的野心,只余下一派沉稳淡然。可方才谈及沁阳匪患时松弛的眉眼此刻尽数敛住,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漆黑瞳仁里只剩不容置喙的坚定,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在安静的厅堂回荡:“沁阳之地扼南北要道,匪患盘踞数年,劫掠商旅、裹挟乡民,地方官府无力镇压,已然成心腹大患。此事至关重要,不能交由地方庸官处置,就交由我们一力统筹处理。”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声响沉缓,带着筹谋已久的笃定:“再过几日,我安排府中事务,争取亲自动身前往沁阳实地勘察。摸清匪窝分布、流民动向,暗中布下眼线,层层布局,软硬兼施抚平动乱,务必将沁阳牢牢攥在手中,成为日后朝堂博弈的一处关键筹码。”
立在身侧的白洄闻言,眉头骤然拧起,脚步上前半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收紧,面上褪去方才从容,铺满沉甸甸的忧虑,连忙躬身出声提醒:“殿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此事万万行不通。您连日满心扑在沁阳布局与朝堂势力拉扯之上,怕是疏忽了一桩头等要紧时日。”
陈暀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静待下文。
白洄放缓语速,字字清晰道:“如今已是二月初五,算下来,再过十二天便是二月十七陛下万寿寿辰。宫中上下早已着手筹备庆典,满朝文武皆要备下重礼入宫朝贺。倘若寿宴之上,殿下献礼平庸,没能讨得龙颜大悦,反倒言语行事触怒陛下,惹得圣上心生嫌隙,别说亲赴沁阳巡查,怕是过完寿辰,您想出京都城门一步,都会受到层层阻拦,禁军、城卫皆会奉旨严加看管。”
短短一席话,如一盆冰水直直浇在陈暀心头。
他方才运筹帷幄的意气瞬间消散,神色一怔,猛地直起倚靠椅背的身子,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眸中满是恍然的懊恼。连日来日夜不休筹算朝堂派系、沁阳流民、地方武官拉拢之事,思虑繁杂,竟将帝王寿辰这等制衡君心的重中之重抛到九霄云外。
帝王心思难测,最忌皇子手握地方实权、私自外出笼络民心。若是寿宴失宠,陛下心生猜忌,先前耗费数月埋下的所有暗线、拉拢的地方官吏、筹备的沁阳计划,尽数会化为泡影,数年蛰伏隐忍,一朝付诸东流。
陈暀指尖抵着眉心,长眉紧紧锁成一道深褶,低沉的语气裹着几分难解的苦恼:“陛下年年寿辰,百官敬献的奇珍玉器、名家字画、金银宝器数不胜数,寻常珍宝早已入不了陛下眼。想要哄得圣上开怀,让他放下戒心允我离京,必须寻一件世间罕见、新奇别致的物件作为贺礼,方能脱颖而出。”
厅堂另一侧,白洄、林阡与另一名心腹谋士两两对视,彼此眼底皆是了然,无人贸然插话打扰。他们追随陈暀多年,深知自家殿下智计卓绝,只需片刻思索,定能想出两全之策,即便思虑有所疏漏,三人也能及时补全破绽,不必此刻贸然打断。
厅堂陷入短暂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陈暀垂眸低头,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脑中飞速梳理府中库房所有珍藏,思索何种物件既能博帝王欢心,又暗藏自身谋划。半晌,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抬首时眸光发亮,转头直直看向身侧静立的林阡,语气藏不住急切:“前些日子你曾与我提起,远赴海外通商,寻来一批新式器械,悄悄押运入京,存放在府中,此事可是当真?”
不等林阡应答,陈暀已然自顾自颔首,眼底生出几分满意:“那批海外神器恰好合用。形制精巧新颖,陛下久居深宫,定然从未见过,定能眼前一亮,龙心大悦。除此之外,这批器械杀伤力极强,日后争夺权柄、平定地方动乱皆是不可或缺的利器,此番借寿宴之名送入宫中,既能讨好陛下,又能借机摸清军械规制,一举两得,省去我们另行筹谋的诸多麻烦。”
他口中所说的神器,正是林阡耗费重金、冒着海上风浪远赴海外诸国,千辛万苦贩运回京的火枪。
前朝遗留的火器做工粗糙,炮管薄脆,射程短、威力微弱,装填繁琐,时常开火便炸膛伤人,军中早已弃用。可这批海外火枪截然不同,锻铁枪管打磨光滑厚实,铸造工艺精巧绝伦,射程远超寻常弓箭百步之余,铅弹射速迅猛,寻常铁甲、皮甲皆能轻易洞穿,一旦列装,杀伤力无可匹敌,是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的绝世利器。
林阡闻言微微躬身,神色恭谨沉稳,缓缓回话:“殿下记性不差,这批火枪运回京城之后,属下唯恐走漏风声引来朝廷巡查,不敢另行安置,尽数同府内珍藏的江南锦缎、西域宝石、南海奇珍一同封存于府邸深处密室库房,自运回至今未曾动用,保管妥当,无外人知晓踪迹。”
“甚好!”陈暀豁然起身,衣摆扫过地面,眼中愁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喜色,抬手一挥,“即刻随我返回三皇子府库房查验这批火枪。即便作为寿礼进献,也不可原样送入宫中,需寻巧手匠人重新雕琢枪身纹饰,镶嵌宝石金玉,修饰外观,藏起杀伐锋芒,只留精巧观赏之相,既尽显敬献诚意,又不会令陛下心生忌惮,怀疑我私藏重兵军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带着白洄、林阡一众心腹快步辞别林家老宅,车马早已在外候着,一行人登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朝着三皇子府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京城另一端的向府,光景与三皇子府暗藏的汹涌权谋截然不同,庭院安静清幽,只余晨间薄雾笼罩青砖院落。
昨日宫宴之上,向觞陪同文武百官赴宴,被迫周旋于各派系官员之间,推杯换盏饮下数不清的酒水,回宫时早已醉意昏沉,浑身酸软无力,下人搀扶着踏进门,连身上华贵锦袍都来不及更换,便径直倒在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晨雾透过窗棂缝隙落在床榻,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猛地席卷向觞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作痛,他轻蹙眉头,缓缓撑着身子坐起。垂眸看向自身衣衫,昨日身着的云纹锦袍被揉得褶皱不堪,浓重刺鼻的酒气混杂席间熏香黏在衣料上,萦绕不散。
向觞素来爱洁净,见这般狼狈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扬声朝外吩咐候在门外的下人:“烧一锅滚烫热水送来沐浴,另外,我身上这件锦袍,直接拿去焚烧。”
门外贴身小厮连忙躬身应诺,脚步跨进内室,目光落在锦袍上,面露几分心疼,犹豫着轻声劝谏:“大人,这件云锦乃是江南专供内廷的上等料子,织造耗费数月,价值千金,就此烧毁实在太过可惜,不如清洗晾晒,日后依旧能穿。”
向觞闻言抬手轻轻摆了摆,正要应声,心底忽然微动,柔和冲淡的嗓音缓缓响起:“罢了,不必焚烧。你寻剪刀,将衣料上完好宽大的布料尽数裁剪下来,打包送到府门外,分给常年在此乞讨的孩童。裁剪余下的碎布也可交给针线铺换些碎银,足够那些贫寒孩童多买几日吃食,不必白白糟蹋。”
小厮连忙躬身领命,抱着衣物退出去处置。
向觞虽深陷朝堂权谋漩涡,背负满门忠良血海深仇,日日与算计、阴谋相伴,心底却始终留存一份纯粹仁善,见不得底层百姓流离受苦。平日里府中米面、旧衣时常分出接济街头流民,寒冬腊月还会在外搭设粥棚,施舍热粥棉衣,京中贫民提起向大人,无不心生感念。
昨夜饮酒过量,肠胃滞涩,晨起毫无半分食欲,他素来也无食用早膳的习惯,便只静待下人备好热水。沐浴过后,褪去满身酒气疲惫,换上一身素净青色棉麻长衫,外头罩一件薄绒素色斗篷,抵御二月清晨料峭寒风。一切收拾妥当,他未多做停留,径直出门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往城东沈淮安府邸。
沈府坐落京城东隅,不似权贵府邸富丽张扬,是传承数代的书香门第。院墙爬着青藤,院内遍植翠竹松柏,亭台楼阁简约古朴,空气中常年萦绕墨香与书卷气息,清静雅致。
府门门童远远望见向家马车驶来,一眼认出向觞,知晓两家乃是世交,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一面引着下人安置马车,一面快步入内通报。沈淮安听闻向觞登门,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吩咐下人将人请进前厅等候,自己整理衣袍亲自前去相见。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一壶温热雨前清茶,躬身退至廊下待命,不打扰二人交谈。
沈淮安年近五十,眉目温雅清和,一身素色官袍衬得气质沉稳端方,是朝中少有的不攀附权贵、一心心系家国百姓的忠直文臣。如今朝堂拟与乌族和亲,他心中满是悲愤,可君命难违,满肚子抱负与不甘无处诉说。
当年先帝起兵平定天下,向觞之父手握重兵,数次于危难之中提拔、举荐沈淮安,二人并肩征战,交情深厚,情同手足。故而沈淮安看待故人之子向觞,向来多几分真心照拂,事事愿意提点帮扶。
二人并未一落座便直奔朝堂要事,侍女取来棋盘置于案上,黑白玉质棋子分列两侧。二人执子对弈,落子从容,闲谈过往旧事,句句皆是当年开国征战往事:向老将军身披战甲驰骋沙场,沈淮安随军执掌文书,二人一同踏平乱军、安抚流民,一桩桩旧事娓娓道来。
向觞大多时候安静垂眸聆听,偶尔在谈及关键战事时轻声应和一二,神色恭敬温和,始终保持晚辈本分,不抢话、不张扬。
一局黑白棋落满棋盘,终是沈淮安惜败一子。向觞缓缓放下手中白玉棋子,直起身,朝着沈淮安深深一揖,脊背弯得端正,神色郑重诚恳,语气带着满心困惑:“沈世伯,晚辈今日登门,实则心中藏一事久久不解,思虑多日无从解惑,特意前来,恳请世伯不吝指点。”
沈淮安抬手示意他落座,指尖摩挲棋子,温声道:“你我两家世代相交,无需这般多繁文缛节,有话直说,但凡老夫知晓内情,定尽数告知于你。”
向觞重新坐回椅上,指尖轻捻袖口,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凝压抑:“晚辈入京以来,频频听闻朝堂商议与乌氏族和亲之事,心中始终不解其中原委。只知晓北方前线战事僵持、粮草供给短缺,其余内里隐情一概不明,心中诸多疑虑,还望世伯细细讲清。”
话音落下,沈淮安捏着棋子的手指骤然一顿,方才闲适淡然的神色瞬间褪去,眉宇间翻涌浓烈悲愤与无力。他沉默许久,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长长一声叹息,低沉嗓音裹着无尽惋惜:“和亲一事,实在荒唐至极,寒了北疆数万浴血将士的心!”
“古往今来,和亲皆是两国国力悬殊之下,弱势一方被迫妥协的屈辱法子,纵使偶有互通商贸的益处,终究难掩低头退让之耻。我大淮朝国力鼎盛,兵甲充足,起初陛下亦心知不可委屈国土百姓,决意调遣大军北上,以武力彻底平定乌族侵扰。”
“乌族人心怀狼子野心,谈判之时漫天要价,索要北疆三座城池、百万白银赔款,蛮横无礼,惹得满朝文武震怒。陛下当即下旨发兵北伐,军中将士听闻外族肆意欺凌本国,人人义愤填膺,士气高涨,大军北上后连战连捷,乌族部落节节败退,覆灭近在眼前。”
说到此处,沈淮安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隐隐发颤,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压下翻涌的心绪,才继续开口:“谁能料到半月之前,北疆前线粮草突然彻底断绝,后方转运粮草的奏折递入宫中数十封,尽数石沉大海。究其根本,是陛下接纳乌族进贡两名美人后,整日沉溺后宫享乐,全然搁置北疆战事,转运粮草的奏本一概置之不理,屡次驳回加急调粮的请求。”
“前线将士断粮半月,无米下锅,只能挖掘树皮、草根果腹,甚至捡拾泥土掺草吞咽充饥,苦苦死守阵地,盼来的不是粮草补给,而是一纸和亲停战的圣旨。乌族本就节节溃败,如今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换取城池、岁币,自然满口应允和亲。可那些在北疆雪原浴血拼杀、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硬生生被自家君主辜负,满腔热血尽数凉透。君命如山,纵使全军上下满心不甘,也只能遵旨退兵,毫无反抗余地。”
“昨夜宫宴之上发生的种种,你亲眼所见,心中自有分寸,不必老夫多言。”
沈淮安说完,再度重重长叹,疲惫地向后倚靠椅身,眼底满是落寞悲凉,胸中郁气难平,再也说不出半句言语。
向觞静静听完整段隐情,心中掀起滔天波澜。此前他只知晓和亲决策不妥,却不知背后藏着帝王耽于美色、置边关将士生死于不顾的寒心内情,心底既愤慨帝王昏庸,又怜悯北疆将士悲惨境遇。
他原本打算顺势追问昨夜宫宴陛下刻意调换他与陈暀座位的深层用意,可望着沈淮安满心悲怆、心力交瘁的模样,终究不忍再添烦忧,当即压下心中疑问,柔声出言宽慰,岔开话题,慢慢平复沈淮安激动的心绪。
待沈淮安气息平缓,神色稍稍安定,向觞方才再度开口,目光坚定,语气恳切郑重:“世伯,晚辈尚有一事请教。不知您如何看待三皇子陈暀此人,他是否值得深交托付,同心共谋国事?”
沈淮安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抬手缓缓抚过颌下长须,斟酌字句缓缓作答:“三皇子殿下心思缜密,城府深沉,行事滴水不漏,平日待人谦和温厚,行事低调内敛,极少主动攀附朝中权贵,向来独善其身,旁人很难看透他心底真实谋划。老夫与他交集不多,不敢随意妄下定论。”
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向觞,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与三皇子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他的品性心性,你远比老夫清楚,今日为何反倒前来询问老夫看法?”
向觞唇角浮起浅淡温和笑意,身姿端正,言语恭敬不卑不亢:“晚辈与殿下相交多年,自然知晓几分他的性情。只是世伯阅人无数,眼光通透独到,晚辈希望听听长辈客观评判。再者,晚辈一心想要多亲近世伯这般心怀家国的忠良之臣,多学几分治国安邦的道理。”
沈淮安为官数十年,心思通透,瞬间看穿向觞此番登门的真实目的——是替三皇子陈暀前来拉拢自己,寻求朝堂助力。
当年若无向老将军鼎力举荐,他根本无法身居高位,这份恩情数十年不敢忘怀。如今朝堂腐朽,帝王无心朝政,他早已对当下局势心灰意冷,反观三皇子陈暀,隐忍筹谋、心怀百姓,行事有勇有谋,是唯一能扭转朝局的人选,心中本就多有认可。
沈淮安垂眸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抬眼看向向觞,缓缓开口:“既然三皇子有心相交,老夫自然乐意往来。择一个清闲无事的日子,让三皇子移步寒舍,我们一同品茶论政。另外听闻今科新状元才华卓绝,也可一同前来,老夫心中早有想见之意。”
向觞心中大喜,清楚沈淮安此言便是应允站队,愿意成为陈暀在文官阵营的关键助力。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满是真挚感激:“多谢世伯成全,晚辈必定将今日谈话一字不差转告三皇子,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与期许。”
此后二人又落座详谈,细细商议登门拜访的时日、私下联络的隐秘渠道,敲定各类细节,直至日头升至中天,晌午时分,向觞才辞别沈淮安,登上马车直奔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内,精致食案早已备好各式精致酒菜,温好的美酒置于案侧,陈暀屏退左右无关下人,独自静坐等候向觞归来。
向觞踏入厅堂时,恰好撞上陈暀抬眸看来,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彼此心中都清楚对方心中盘算。向觞落座,将今日拜访沈淮安、成功拉拢对方一事完整复述,细细讲明沈淮安提出会面、邀约状元同往的条件。
陈暀听完,眼底漾开淡淡笑意,指尖轻敲桌面,多了一分胜算。二人并肩坐在食案两侧,一边举杯浅酌,一边铺开整张京城舆图,细细推演后续所有布局。
先是商议二月十七帝王寿辰献礼之事,敲定改造火枪、镶嵌金玉纹饰的细节,吩咐心腹寻京城顶尖匠人暗中赶工,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再谈沁阳匪患,规划暗中派遣心腹官吏进驻沁阳,安抚流民、分化匪寇,借巡查之名把控地方兵权;而后又梳理朝堂各方文官、武官派系,记录可拉拢之人、需提防的敌对皇子势力,一一规划拉拢、制衡手段。
案上酒菜渐渐冷却,二人浑然不觉,言语之间,步步皆是皇权博弈、家国权衡。
陈暀眼底藏着永不熄灭的夺权野心,行事狠绝,凡事以权柄得失为先,情爱、知己皆可舍弃;向觞满心道义赤诚,倾尽自身智谋、家世底蕴辅佐身旁之人,将二人年少情谊视作毕生依托,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一人追逐至高皇权,一人坚守心中情义,截然相反的执念交织缠绕,缠绕出一场注定悲剧的权谋棋局。
深宫帝王沉溺享乐、荒废朝政,北疆将士受尽委屈,地方匪患四起,朝堂派系分裂,皇子暗中博弈。一张牵扯皇权、百姓、知己、爱恨的巨大棋盘,已然在京城内外悄然铺开,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待沈淮安气息平缓,神色稍稍安定,向觞方才再度开口,目光坚定,语气恳切郑重:“世伯,晚辈尚有一事请教。不知您如何看待三皇子陈暀此人,他是否值得深交托付,同心共谋国事?”
沈淮安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抬手缓缓抚过颌下长须,斟酌字句缓缓作答:“三皇子殿下心思缜密,城府深沉,行事滴水不漏,平日待人谦和温厚,行事低调内敛,极少主动攀附朝中权贵,向来独善其身,旁人很难看透他心底真实谋划。老夫与他交集不多,不敢随意妄下定论。”
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向觞,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与三皇子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他的品性心性,你远比老夫清楚,今日为何反倒前来询问老夫看法?”
向觞唇角浮起浅淡温和笑意,身姿端正,言语恭敬不卑不亢:“晚辈与殿下相交多年,自然知晓几分他的性情。只是世伯阅人无数,眼光通透独到,晚辈希望听听长辈客观评判。再者,晚辈一心想要多亲近世伯这般心怀家国的忠良之臣,多学几分治国安邦的道理。”
沈淮安为官数十年,心思通透,瞬间看穿向觞此番登门的真实目的——是替三皇子陈暀前来拉拢自己,寻求朝堂助力。
当年若无向老将军鼎力举荐,他根本无法身居高位,这份恩情数十年不敢忘怀。如今朝堂腐朽,帝王无心朝政,他早已对当下局势心灰意冷,反观三皇子陈暀,隐忍筹谋、心怀百姓,行事有勇有谋,是唯一能扭转朝局的人选,心中本就多有认可。
沈淮安垂眸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抬眼看向向觞,缓缓开口:“既然三皇子有心相交,老夫自然乐意往来。择一个清闲无事的日子,让三皇子移步寒舍,我们一同品茶论政。另外听闻今科新状元才华卓绝,也可一同前来,老夫心中早有想见之意。”
向觞心中大喜,清楚沈淮安此言便是应允站队,愿意成为陈暀在文官阵营的关键助力。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满是真挚感激:“多谢世伯成全,晚辈必定将今日谈话一字不差转告三皇子,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与期许。”
此后二人又落座详谈,细细商议登门拜访的时日、私下联络的隐秘渠道,敲定各类细节,直至日头升至中天,晌午时分,向觞才辞别沈淮安,登上马车直奔三皇子府。三皇子府内,精致食案早已备好各式精致酒菜,温好的美酒置于案侧,陈暀屏退左右无关下人,独自静坐等候向觞归来。
向觞踏入厅堂时,恰好撞上陈暀抬眸看来,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彼此心中都清楚对方心中盘算。向觞落座,将今日拜访沈淮安、成功拉拢对方一事完整复述,细细讲明沈淮安提出会面、邀约状元同往的条件。
陈暀听完,眼底漾开淡淡笑意,指尖轻敲桌面,多了一分胜算。二人并肩坐在食案两侧,一边举杯浅酌,一边铺开整张京城舆图,细细推演后续所有布局。
先是商议二月十七帝王寿辰献礼之事,敲定改造火枪、镶嵌金玉纹饰的细节,吩咐心腹寻京城顶尖匠人暗中赶工,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再谈沁阳匪患,规划暗中派遣心腹官吏进驻沁阳,安抚流民、分化匪寇,借巡查之名把控地方兵权;而后又梳理朝堂各方文官、武官派系,记录可拉拢之人、需提防的敌对皇子势力,一一规划拉拢、制衡手段。
案上酒菜渐渐冷却,二人浑然不觉,言语之间,步步皆是皇权博弈、家国权衡。
陈暀眼底藏着永不熄灭的夺权野心,行事狠绝,凡事以权柄得失为先,情爱、知己皆可舍弃;向觞满心道义赤诚,倾尽自身智谋、家世底蕴辅佐身旁之人,将二人年少情谊视作毕生依托,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一人追逐至高皇权,一人坚守心中情义,截然相反的执念交织缠绕,缠绕出一场注定悲剧的权谋棋局。
深宫帝王沉溺享乐、荒废朝政,北疆将士受尽委屈,地方匪患四起,朝堂派系分裂,皇子暗中博弈。一张牵扯皇权、百姓、知己、爱恨的巨大棋盘,已然在京城内外悄然铺开,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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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