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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多方混战 恋爱的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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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宅邸的午后茶话会
时间:某个排练日的下午三点
地点:佐仓宅邸西侧佣人休息室
人物:老管家森山(65岁,侍奉佐仓家四十年)、女仆长雅子(48岁,在佐仓家工作二十五年)、年轻女仆美雪(22岁,入职两年)、园丁健太郎(35岁,入职十年)、司机石田(50岁,入职十五年)
特别备注:露桉不在场——她今天陪同大小姐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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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佣人休息室弥漫着红茶和刚烤好的黄油饼干的香气。阳光透过格子窗洒在橡木长桌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女仆长雅子将最后一碟饼干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了,趁着大小姐不在,大家休息半小时。石田先生,您要的浓茶。”
司机石田接过茶杯,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能喘口气了。今天送大小姐去学校,路上遇到三个红灯,每次停车她都低头看平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日程表。这孩子也太拼了。”
“大小姐一直都很认真。”老管家森山慢条斯理地搅拌着自己的红茶,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从小就这样。五岁那年学钢琴,手指都练肿了也不肯停,夫人劝她休息,她说‘答应了老师要练好这支曲子就不能半途而废’。”
美雪——那个年轻的女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管家爷爷,大小姐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我来的时候她已经上高中了,总觉得她好成熟,像个小大人。”
森山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小时候啊……其实也爱笑爱闹。七岁那年,她养过一只兔子,叫‘小棉花’,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喂它。后来兔子老死了,她抱着笼子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子,但还是按时去上钢琴课了。”
“啊……”美雪捂住心口,“好心疼……”
“但最让我在意的,”园丁健太郎插话,他手上还沾着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花园过来,“是大小姐最近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健太郎喝了口茶,继续说:“我负责主宅西侧的花园,那里窗户正对着书房和音乐室。以前大小姐回家,要么在书房处理文件到深夜,要么在音乐室练琴——都是一个人。但这几个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开始会在练琴时停下来,对着手机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是真的、放松的笑。有时候还会哼歌——不是古典乐,是流行曲,我偷偷听过,好像是那个……Knights的歌?”
“Knights!”美雪差点跳起来,脸都兴奋得发红,“就是大小姐现在管理的那个偶像团体!我在电视上看过他们的演出!雷欧大人弹钢琴的样子太帅了!泉大人跳舞的时候气场全开!岚大人美得像画一样!凛月大人那种慵懒的感觉也好迷人!司君认真努力的样子特别可爱!”
她一口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我是他们的粉丝啦……”
雅子忍俊不禁:“看出来了。不过美雪说得没错,大小姐确实经常提起Knights。上周她让我帮忙准备慰问品,说要给‘雷欧前辈’准备抹茶味的点心,给‘岚前辈’准备低糖的果冻,给‘凛月前辈’准备番茄汁,给‘司君’准备补充体力的坚果,给‘濑名前辈’……”她想了想,“好像是黑咖啡?特别要求不加糖不加奶。”
“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呢。”石田感叹,“连我这个司机都记得——雷欧少爷坐车时喜欢听轻音乐,泉少爷一定要坐在靠窗的位置,岚少爷会关心空调温度会不会太高,凛月少爷一上车就睡觉,司少爷会认真说‘麻烦您了’。”
森山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说明大小姐很用心。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天祥院家的英智少爷。”
休息室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雅子轻轻叹了口气:“那位少爷啊……确实是无可挑剔的未婚夫人选。家世、教养、能力,都配得上佐仓家。每次来拜访,礼仪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太周到了。”健太郎接话,“周到得……像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天祥院英智’。我给他送茶点时观察过,他的笑容永远维持在同一个弧度,说话永远滴水不漏。和大小姐相处时,两人更像在开商务会议,而不是未婚夫妻。”
美雪小声说:“我在走廊遇到过几次……他们并肩走的时候,中间的距离都能再站一个人了。”
石田点头:“我开车送他们去过几次联合活动,车上气氛安静得可怕。英智少爷会关心大小姐的身体,大小姐会礼貌回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像和Knights的各位在一起时,大小姐会笑,会生气,会无奈——像个活生生的人。”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雅子轻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过的问题:“所以……未来的佐仓家,会迎来哪位少爷呢?”
“从家世匹配度来说,当然是天祥院少爷。”森山客观分析,“佐仓家和天祥院家的联姻是双方家族的战略决定,涉及太多利益。大小姐作为继承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但感情呢?”美雪忍不住说,“大小姐和英智少爷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健太郎摊手,“我修剪花园时听过几次他们的对话——都是关于合同、投资、市场分析。唯一一次提到私事,是英智少爷问大小姐喜欢吃什么,大小姐回答‘都可以,英智大人决定就好’。”
石田摇头:“这哪像未婚夫妻,像商业伙伴。”
“那Knights呢?”美雪眼睛又亮起来,“雷欧大人是音乐天才,泉大人是名门之后,岚大人温柔体贴,凛月大人神秘优雅,司君和大小姐还是青梅竹马——虽然中间有空白期,但最近不是又重逢了吗?”
雅子笑了:“美雪,你这是在推荐候选人吗?”
“我只是分析可能性嘛!”美雪脸红了,“而且你们不觉得吗?大小姐提起Knights各位时的表情,比提起英智少爷时生动多了。她会抱怨‘雷欧前辈又写了音域高得离谱的曲子’,会无奈地说‘濑名前辈今天又挑剔了我的工作’,会担心‘司君练习太拼命了’——这种日常的抱怨,反而更亲近吧?”
森山缓缓点头:“确实。真正亲近的人,才会抱怨,才会担心,才会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大小姐对英智少爷,永远只有完美的礼貌。”
“但问题是,”石田一针见血,“大小姐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休息室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墙上的老式挂钟上。钟摆规律地摇晃,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我觉得……”雅子慢慢开口,“大小姐可能还没往那方面想。”
众人看向她。
“我负责整理大小姐的房间。”雅子说,“她的书桌上除了工作文件,最近多了一些东西——Knights的演出照片,粉丝送的应援物,还有她自己画的舞台设计草图。枕头旁边放着雷欧少爷送的星星抱枕,床头柜上摆着司少爷帮忙挑的安神精油,衣柜里挂着岚少爷推荐的披肩,冰箱里有凛月少爷喜欢的番茄汁,茶柜里备着泉少爷常喝的黑咖啡。”
她顿了顿:“但这些,大小姐都当做‘工作相关’或‘朋友的心意’来对待。她的日记本——啊,我不是故意看的,是整理时不小心看到的——里面写的都是‘今天Knights的排练很顺利’‘要为雷欧前辈的新曲联系录音室’‘濑名前辈的舞台建议很有用’……”
雅子抬起头,眼神复杂:“全是工作笔记。没有一个字提到私人感情。”
“这么说来,”健太郎摸着下巴,“大小姐是真的只把他们当工作伙伴和朋友?”
“至少目前是。”森山总结,“大小姐的性格你们也知道——认真,负责,对自己要求极高。她大概认为,作为制作人,和偶像成员保持专业距离是基本原则。所以即使心里有什么,也会先压抑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工作’。”
美雪失望地垂下肩膀:“啊……怎么这样……明明雷欧大人每次见到大小姐眼睛都亮晶晶的,泉大人虽然嘴上挑剔但特别关注大小姐,司君看着大小姐时脸都会红……”
“但大小姐没意识到。”石田叹气,“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意识到。”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立刻起身——休息时间结束了。
雅子快速收拾茶具,美雪整理桌椅,健太郎拍掉身上的泥土,石田检查车钥匙,森山整理领结。
在走出休息室前,森山最后说了一句:
“不过,感情这种事啊……不是理智说了算的。”
“时间还长,未来还远。谁知道呢?”
门关上。
休息室重归安静,只剩下红茶残香和阳光中旋转的尘埃。
而宅邸前厅,刚下车的梦子正在对露桉交代工作:
“明天排练的服装样品到了,你记得提醒我晚上去确认。还有,雷欧前辈说要听那部动画的完整版OST,我拷贝好了,放在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濑名前辈要的演出数据报告我今晚整理出来……”
声音渐行渐远。
露桉跟在梦子身后半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经过走廊时,她抬眼,目光扫过佣人休息室紧闭的门。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有些事,旁观者清。
但有些路,必须当事人自己走。
而她,只需要守护大小姐,直到她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
无论未来的佐仓家,会迎来怎样的“少爷”。
或者……
会不会迎来“少爷”。
阳光洒在走廊上,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故事,等待书写。
药与糖的对抗路
天祥院家别邸的私人病房里,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昏黄。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昂贵熏香混合的奇异气味,像某种精致的死亡预告。
天祥院英智靠在床头,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月般的光泽。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睛依然清明——此刻那清明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与抗拒。
“我不喝。”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修长的手指推开家庭医生递来的药碗,陶瓷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药液晃了晃,深褐色的表面泛起涟漪,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英智大人,”年迈的医生额角渗出冷汗,声音近乎哀求,“这是今天第三次了……您已经三天没有按时服药,这样下去身体会……”
“会怎样?”英智轻笑,那笑容苍白得像纸,“会死吗?那也不错。”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医生僵在原地,仆人们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梦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不像来探病的未婚妻,倒像来查房的大夫。
她扫了一眼房内的情况,瞬间了然。
“森田医生,”她温和地开口,声音打破了僵局,“能把药给我吗?我和英智大人单独谈谈。”
医生如蒙大赦,几乎是颤抖着把托盘递给她,然后带着所有仆人迅速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梦子走到床边,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端起药碗。她低头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次的药……比上次还苦。”
“所以不喝。”英智闭上眼,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梦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药碗,而是用指尖在英智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像小时候姐姐弹弟弟脑门。
英智猛地睁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你……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梦子面无表情,“看来没有,那就是单纯闹脾气。”
她把药碗放下,双手叉腰——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莫名有种“教训不听话小孩”的气势。
“我滴老祖宗啊,”她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责备的语气说,“您可悠着点吧。您知道这一碗药多少钱吗?知道森田医生为了调配方熬了几个通宵吗?知道您要真出什么事,天祥院家和佐仓家得乱成什么样吗?”
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英智张了张嘴,居然一时语塞。
梦子趁他愣神,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来,我亲自喂你喝药行了吧?”她的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人,“喝完药给你糖吃好不好?我带了您上次说好吃的柠檬糖。”
英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个总是一本正经谈工作、此刻却像照顾任性弟弟一样哄他的女孩。
然后他别过脸,耳尖泛起可疑的微红。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佐仓梦子……”
“哎呦呵,挺拽啊你。”梦子挑眉,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父母眼里你永远是孩子——我把自己当你母亲总行了吧?况且,你还是高三的学生,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说起来,我该叫你‘英智前辈’才对。不过现在病人最大,所以听我的,张嘴。”
英智转回头,看着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镀了一层柔光。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执着的“你必须给我好起来”的决心。
那种眼神,他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
不是对他身份的敬畏,不是对他病弱的同情,不是对他才华的欣赏。
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这个人,要求他“好好活着”。
“……是吗?”英智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不想你做我母亲。”
梦子眨眨眼:“啊?啥意思?那做姐姐?姐姐也可以啊,反正我习惯了照顾司君——”
“不是那个意思。”英智打断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接药碗,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稳。蓝眼睛直视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得让梦子心头一跳。
“我说,”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起来,“我不想你以‘长辈’或‘照顾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梦子愣住了。
药勺悬在半空,褐色的药液微微晃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然后——
“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露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的目光在英智握着梦子手腕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大小姐,您要的Knights下周演出合同草案。”她声音平稳,“需要您现在确认几个条款。”
梦子猛地回过神,迅速抽回手,药勺差点掉在床上。她轻咳一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啊,好,给我看看。”
她接过文件,假装认真翻阅,但眼神飘忽,完全没看进去。
英智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那碗药。
“药,我自己喝。”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糖,我待会儿吃。”
然后他一口气喝光了整碗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梦子呆呆地看着空碗,又看看他:“你……你不是说苦吗?”
“是苦。”英智把碗放回托盘,拿起水杯漱了漱口,“但你说得对,我不能任性。”
他抬起头,对她微笑——不是那种完美的社交笑容,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疲惫但温暖的笑。
“所以,糖呢?”
梦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五彩缤纷的水果糖。她挑了一颗柠檬黄的,递给他。
英智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轻声说:
“谢谢。”
“……不客气。”梦子小声说,脸还红着。
露桉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微微低头:
“合同确认后请签字,我在外面等。”
她退出去,门再次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两人。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英智手中的糖果上,柠檬黄的糖纸反射出温暖的光。
“梦子。”英智忽然开口。
“嗯?”
“下周Knights的演出,”他看着她,“需要天祥院家提供场地支持吗?我名下有家剧院,音响设备是最新的。”
梦子怔了怔,然后摇头:“不用了,公司已经安排好场地。不过……谢谢。”
“那,”英智顿了顿,“我能去看吗?以……观众的身份。”
这次梦子真的惊讶了:“您要去看?可是您的身体……”
“坐VIP包厢,有医护人员陪同,只待半场。”英智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想看看……你全力以赴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梦子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我会安排最好的位置。”
“谢谢。”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平和。
梦子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英智还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颗柠檬糖,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侧脸在昏黄光线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永远完美的天祥院家继承人,而只是一个生着病的、有点任性的、但最终还是会乖乖吃药的——
少年。
“英智大人。”她轻声说。
“嗯?”
“下次……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了。”梦子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很多人会担心的。”
英智转过头,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重归寂静。
英智低头看着手中的糖,慢慢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
柠檬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冲散了药的苦涩。
很甜。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走廊上,梦子快步走着,脸还烫着。
露桉跟在她身侧,平静地提醒:“大小姐,合同第三页的赔偿条款需要修改。”
“啊?哦,好……”梦子心不在焉。
走到停车场,上车。车子启动,驶离天祥院别邸。
路上,露桉忽然开口:“英智少爷刚才说的话,您明白意思吗?”
梦子一愣:“什么话?”
“不想您做母亲那段。”
“那个啊,”梦子想了想,摇头,“大概是他讨厌被当成病人照顾吧。我能理解,司君有时也会这样,明明需要帮助却偏要逞强。”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
“嗯?”
“没什么。”露桉转回头,看向前方道路,“只是觉得,有些路还很长。”
梦子困惑地眨眨眼,但没追问。她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而露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
她想起英智握住梦子手腕时的眼神。
想起梦子慌乱抽手时的脸红。
想起那颗被小心握在手心的柠檬糖。
然后她轻轻摇头。
即使是你,英智少爷。
即使你用那种眼神看她。
即使你说了那样的话。
在我家大小姐那颗榆木脑袋开窍之前——
你也不可能打动她的心的。
车子驶入车流。
夕阳西下,将城市染成温暖的金色。
而某个病房里,生病的少年含着糖果,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嘴角,是上扬的。
因为有人,愿意哄他吃药。
有人,会给他带糖。
有人,不是因为他“天祥院英智”的身份,而只是因为他“英智”这个人,要求他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足够他,多坚持一会儿。
在这个漫长而孤独的,
与疾病对抗的人生里。
被迫营业的约会与心率的秘密
周六早晨九点四十七分,天祥院家别邸的正厅。
梦子站在落地镜前,第三次调整头发上的簪子。今天她罕见地没有穿那些精致昂贵的大小姐套装,而是选择了一套改良的中式襦裙——浅粉色的上襦绣着细小的樱花,米白色的齐胸裙摆垂到脚踝,头发编成了精致的双环髻,用两支珍珠发簪固定。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不像佐仓家的大小姐,倒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大小姐,”露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薄披肩,“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会转凉。”
“放包里吧。”梦子转身,裙摆划出柔和的弧度,“英智大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天祥院英智出现在门口。
他也换下了平时的正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银发难得地没有完全梳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更像个真正的高中生。
他的视线在梦子身上停留了几秒,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平静。
“很适合你。”他温和地说。
“谢谢。”梦子礼貌回应,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智能手环,黑色的表盘,银色的金属边框,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心率和血氧数据。
英智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医疗用监测手环。如果心率异常或血氧过低,会自动报警并联系医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梦子心里一紧。这意味着,即使是约会,他也随时可能……
“那我们出发吧。”她压下担忧,提起一个小巧的藤编手提包,“我今天没让司机送,坐地铁可以吗?想带你去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英智微微挑眉:“地铁?”
“嗯。”梦子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英智大人平时出行都是专车,应该没坐过东京的周末地铁吧?虽然挤了点,但……是很好的体验哦。”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带天祥院家的继承人去挤地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英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完美的社交笑容,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有趣的微笑。
“好。”他说,“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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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三十二分,东京地铁日比谷线,某节车厢。
周末的地铁比想象中还要拥挤。上班族、学生、带着孩子的家长、游客……各种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食物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梦子和英智站在车厢连接处附近——这里相对宽松一些,但依然时不时有人挤过。
英智的手环屏幕亮了一下:心率 82bpm。比平时略高,但在正常范围。
他背靠着车厢壁,用身体为梦子隔出一个小空间。梦子站在他身前,双手抓着扶手,因为身高差,她头顶的发髻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抱歉,”她转过头,小声说,“没想到周末也这么多人……”
“没关系。”英智低头看着她发髻上的珍珠簪子,在车厢晃动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新鲜的体验。”
地铁到站,又一批人涌上来。一个提着大行李箱的旅客挤过时,箱子不小心撞到了梦子的小腿。
“啊!”她轻呼一声,身体晃了晃。
英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稳,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手环屏幕又亮了一下:心率 89bpm。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近,就在她头顶。
“没事没事。”梦子站稳,脸有点红,“谢谢。”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车厢摇晃,灯光明明灭灭,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地铁运行的轰鸣。
但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然后地铁再次启动,惯性让梦子往前倾,英智的手还扶在她肩上,两人又靠近了些。
手环:心率 94bpm。
英智移开视线,松开手,但依然保持着将她护在身前的姿势。
“还有几站?”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两站。”梦子小声回答,也转回头,盯着车厢门上的路线图。
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车厢拥挤的人潮中,他们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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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浅草寺附近的商业街。
走出地铁站,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周末的浅草人潮涌动,各种小吃摊、纪念品店、传统工艺品店沿街排开,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梦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这里就是我今天想带你来的地方。”
英智环顾四周——和他平时出入的高级商场、画廊、剧院完全不同。这里充满生活的烟火气:章鱼烧的香味,炒面的滋滋声,游客的谈笑声,还有远处浅草寺传来的钟声。
“很热闹。”他评价,声音里听不出喜恶。
“来。”梦子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避开手环的位置,把他带到一个小吃摊前,“尝尝这个,冰粉。”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奶奶,正在往透明的冰粉上浇红糖汁、撒花生碎和葡萄干。一碗碗冰粉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琥珀。
“两位要尝尝吗?自家手作的,很清爽哦。”老奶奶热情地说。
梦子要了两碗,付钱时英智想掏钱包,被她拦住了:“今天我请客。”
她端着两碗冰粉,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长椅。两人并肩坐下,梦子递给他一碗,又递过去一个小勺子。
英智看着碗里颤巍巍的透明冻状物,表情有些犹豫。
“试试嘛。”梦子自己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
英智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小勺。冰凉的触感,红糖的甜,花生的香,葡萄干的微酸——所有味道在口中化开,简单,但美好。
“怎么样?”梦子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英智点头,又舀了一勺。
手环屏幕:心率 78bpm。稳定,正常。
梦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对吧!还有钵仔糕、烤团子、人形烧……我们慢慢吃过去。”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像普通的高中生情侣一样(虽然是被迫的),穿梭在浅草的街巷里。梦子负责挑选小吃,英智负责吃和付钱(这次他坚持要付),两人分食一碗刨冰,分享一串烤糯米团子,还买了一袋刚出锅的人形烧,热乎乎的,烫得两人直对手吹气。
英智的手环偶尔会亮——当梦子踮脚帮他擦掉嘴角的红豆馅时(心率 101bpm),当两人在拥挤的人潮中不得不手拉手以免走散时(心率 95bpm),当梦子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自己先笑倒时(心率 88bpm,但他在笑)。
大多数时候,心率稳定在75-85之间。比平时略高,但医生说“适当的活动和愉快的心情对健康有益”。
下午一点二十分,他们坐在隅田川边的长椅上休息。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远处能看到东京晴空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梦子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她的脸颊因为走动和阳光泛着健康的红晕,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落在耳侧。中式襦裙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英智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很开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因为很久没这样……纯粹地玩过了。”
她转头看他:“英智大人呢?会觉得无聊吗?和您平时的活动比起来,这些可能太……”
“不会。”英智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也很久没这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叫我英智就好。今天……不是天祥院和佐仓的约会,只是英智和梦子的……外出。”
梦子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笑了:“好。英智。”
名字叫出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
不是未婚夫妻的距离,不是商业伙伴的疏离。
只是两个同龄的高中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坐在河边休息。
“对了,”梦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我最近看了个动漫,特别想推荐给你。”
英智挑眉:“动漫?”
“嗯!叫《紫罗兰永恒花园》。”梦子点开相册,里面是她截的一些画面,“讲的是一个不懂感情的少女,通过替人写信,慢慢学会什么是爱的故事。画面美得像油画,音乐也超级棒……”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剧情,眼睛闪闪发亮。讲到感人的片段时,声音会变轻,讲到精彩的情节时,会手舞足蹈。
英智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河面的粼粼波光反射在她眼中,让她看起来像在发光。
手环屏幕:心率 76bpm。平稳,但持续。
“……所以最后一集,当她终于理解‘爱’的含义,写下那封信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梦子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英智摇头,“很有趣。我也……去看看。”
“真的?”梦子眼睛更亮了,“那我推荐你从剧场版开始看,虽然时间线在后面,但感情更浓缩……”
她继续说着,英智继续听着。
风继续吹,河水继续流,阳光继续洒下来。
手环安安静静地戴在他手腕上,屏幕上的数字稳定而平和。
下午两点四十分,英智的身体终于开始发出警告。
先是轻微的咳嗽,然后脸色开始发白。手环亮起了黄灯:心率 65bpm,血氧 94%。
“英智?”梦子立刻察觉,声音紧张起来,“不舒服吗?”
“有点累。”英智实话实说,“抱歉,扫兴了。”
“说什么呢!”梦子立刻起身,“我们回去。露桉的车应该已经在附近等着了。”
她伸手扶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英智靠着她站起来,身体有些晃,但很快稳住。
回程的车上,英智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梦子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袋人形烧。
手环的灯光已经变回绿色:心率 72bpm,血氧 96%。稳定了。
“今天……”英智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谢谢。”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才要谢谢你。陪我胡闹了一整天。”
“不是胡闹。”英智睁开眼,看向她,“是……很愉快的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下次……还能这样出来吗?不带‘天祥院’和‘佐仓’,就我们两个。”
梦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罕见的、真实的期待,心脏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嗯。”她点头,笑了,“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再去吃别的小吃。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鲷鱼烧店。”
“好。”
车子驶向天祥院别邸。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后座上,生病的少年和编着发髻的少女,安静地坐着。
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屏幕暗了下去。
但心率记录里,那些短暂的、因为某个笑容、某个触碰、某个瞬间而起伏的数字——
被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像这个下午,被永远地保存在记忆里。
一场被迫的约会。
一次意外的愉快。
两个高中生,在名为“婚约”的框架下,
悄悄找到了,
属于他们自己的,
小小的自由。
阳光与月光:制作人的公平之爱
二年A班的教室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黑板上还残留着上午数学课的公式,空气中飘浮着粉笔灰和青春特有的、混杂着汗水和洗发水的气味。
梦子站在讲台边,刚刚结束关于下个月学院联合演出的人员协调说明。她收拾着资料,正准备离开时,一个活泼的声音从教室后排响起——
“梦子!”
明星昴流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橘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属于偶像的灿烂笑容——但梦子太熟悉这个组合的成员了,她知道,当明星露出这种表情时,通常意味着他要问一些让人头疼的问题。
“怎么了,明星君?”她保持微笑,心里却拉起了警报。
明星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也听到:“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梦子前辈~”
周围传来几声轻笑。显然,二年A班的学生们对明星的“重要问题”已经习以为常了。
梦子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你说。”
明星眨眨眼,笑容更加灿烂:“梦子,是更喜欢我们Trickstar,还是更喜欢Knights?”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连原本在整理书包的游木真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又来了”的无奈表情。衣更真绪轻轻叹了口气,冰鹰北斗则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书本——但梦子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梦子的脑子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这问题怎么这么耳熟……
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经典的“妈妈和妻子掉水里先救谁”的死亡问题吗?!
只是把“妈妈和妻子”换成了“Trickstar和Knights”!
她看着明星昴流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内心的小人已经抱着头开始转圈。
说更喜欢Trickstar?Knights那边会怎么想?雷欧前辈可能会说“宇宙的背叛!”,濑名前辈大概会冷着脸不说话但心里记一笔,岚前辈会温柔地笑着说“啊啦真伤心呢”,凛月前辈……可能会用那种慵懒但锐利的眼神看她一整天,司君大概会红着眼睛说“我、我会更努力的”……
说更喜欢Knights?那Trickstar这边……明星君大概会立刻做出夸张的伤心表情,游木君会推着眼镜说“这样啊……”,衣更君会温和但失落地笑笑,冰鹰君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下次排练时可能会多看她两眼……
说两个都喜欢?听起来像敷衍的标准答案,明星君肯定不会满意……
三秒钟的沉默,在梦子脑中上演了一整出心理剧。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制作人专业的、温和但坚定的微笑。
“明星君,”她的声音平稳,“这个问题就像问‘是更喜欢阳光还是更喜欢月光’一样。”
明星眨眨眼:“诶?”
“Trickstar就像阳光。”梦子继续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Trickstar成员,“明亮,温暖,充满活力,能给所有人带来笑容和能量。你们的舞台总是让人感到快乐和希望,就像晴天一样,只要看到就会心情变好。”
游木真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衣更真绪微微睁大眼睛。冰鹰北斗抬起头看她。
“而Knights就像月光。”梦子转了个方向,虽然Knights的成员不在这间教室,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班,“优雅,神秘,带着夜晚的浪漫和深邃。他们的舞台有故事性,有层次感,像月光下的星空,让人沉醉,引人深思。”
她顿了顿,看向明星昴流,眼神认真:
“阳光和月光,都是光。但它们是不同的美,带给人的感受也不同。我作为制作人,有幸能和两个如此优秀的团队合作——Trickstar教会我‘笑容的力量’,Knights教会我‘深度的价值’。你说,我怎么能比较哪个更喜欢呢?”
教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衣更真绪轻声说:“说得真好……”
游木真点头:“确实……Trickstar和Knights的风格完全不同,强行比较本来就不公平。”
冰鹰北斗看了梦子一眼,几不可察地点头。
明星昴流盯着梦子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这次不是那种狡黠的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开心的笑。
“我懂了!”他大声说,“梦子的意思是,两个都超级喜欢,就像喜欢晴天也喜欢月夜一样!”
“没错。”梦子松了口气,微笑点头,“所以下次不要再问这种让制作人头疼的问题啦。”
“但是!”明星又凑近一步,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哦——Trickstar和Knights同时邀请梦子前辈去看他们的演出,前辈会去看哪边的?”
……又来?!
梦子感觉额角有青筋在跳。
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露出专业微笑:“那我可能会考虑一下时间安排。如果时间不冲突,两边都看。如果冲突……”
她停顿了一下,在明星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
“我会和两个团队的队长商量,看哪边的演出更需要制作人在场支持。毕竟我的工作不是‘选择更喜欢谁’,而是‘怎么更好地支持每个人’。”
这个回答完美无缺,既体现了专业性,又避开了陷阱。
明星昴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噗嗤”笑出声:“不愧是梦子!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退后一步,夸张地行了个礼:“好啦,我不为难你啦~不过——”
他直起身,笑容灿烂:“下次Trickstar的演出,一定要来看哦!我们会让梦子看到最棒的阳光的!”
“嗯,一定。”梦子微笑点头。
危机解除。
她抱着资料走出教室,刚关上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明星的声音:“真绪!小北!阿木!我们下次演出要让梦子看到最闪亮的Trickstar!”
然后是衣更真绪温和的笑声:“昴流,你刚才明明是在为难梦子……”
“哪有!我是在确认梦子的心意!”
“这种确认方式也太……”
声音随着梦子走远而逐渐模糊。
走廊上,她轻轻叹了口气。
制作人这工作,不仅要处理日程、协调资源、应对媒体,还要回答这种“死亡问题”……
不过,想到明星昴流最后那个灿烂的笑容,她又忍不住笑了。
这些少年啊……
Trickstar的活力,Knights的深度。
阳光的温暖,月光的温柔。
她何其有幸,能同时见证两种光芒。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碰巧遇到了正要去音乐教室的濑名泉。
“前辈。”她点头打招呼。
濑名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刚从二年A班出来?”
“嗯,协调了一下联合演出的事。”
濑名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但走出两步后,忽然回头,语气随意地问:
“刚才明星昴流是不是问了什么蠢问题?”
梦子一愣:“前辈怎么……”
“那家伙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到。”濑名泉面无表情,“‘更喜欢Trickstar还是Knights’——这种问题也只有他问得出来。”
梦子有点尴尬:“那个……我回答得应该还算得体……”
“你怎么回答的?”濑名泉挑眉。
“……我说就像阳光和月光,都是光,但美的方式不同,所以无法比较。”
濑名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上楼。
但梦子听到他很轻地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品味。”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补充:“下周Knights的新舞台,你要全程跟。有很多细节需要确认。”
“是,前辈。”梦子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回答,两边都过关了。
她走下楼梯,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明星昴流发来的消息:「梦子!刚才忘了说~下次Trickstar的排练你也要来看哦!我们会准备超——棒的惊喜的!」
然后是雷欧的消息:「女王大人!我写了新曲子!是给梦子的专属频率!明天一定要第一个给你听!」
紧接着是司的消息:「梦子前辈,今天的练习我有新的突破,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岚的消息:「梦子妹妹~下周演出的服装小样到了哦,想请您帮忙看看颜色搭配~」
凛月只发了三个字:「番茄汁。」——大概是提醒她别忘了补充库存。
梦子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和月光。
Trickstar和Knights。
她打开记事本,开始安排时间:
明天上午:听雷欧前辈新曲
明天下午:看司君的练习
后天:和岚前辈确认服装
大后天:补充凛月前辈的番茄汁库存
周末:去看Trickstar的排练……
行程排得满满的。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这就是她的选择——
作为制作人,作为连接者,作为……
同时被阳光和月光照耀的,
那个幸运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知道,今晚也会有很美的月光。
这就够了。
梦境回廊:破碎的八音盒与无声的眼泪
时间:某个深夜,佐仓宅邸的护卫室
状态:露桉在浅眠中陷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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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总是从一扇门开始。
一扇朱红色的、雕刻着繁复蔷薇花纹的门,在无尽的长廊尽头。露桉知道这是哪里——佐仓宅邸三楼,大小姐卧室的门。但梦中的门比现实中更高、更厚重,像是通往某个不可触碰的禁地。
她推开门。
门内不是卧室,而是一个被时间凝固的场景:佐仓宅邸的客厅,十年前的模样。昂贵的手工地毯,水晶吊灯,墙上的印象派油画,一切都崭新得发亮,像是刚从奢侈品目录页上剪下来、尚未被生活触摸过的展示品。
而场景中央,站着两个小女孩。
一个是八岁的梦子。穿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头发梳成复杂的公主辫,别着珍珠发卡。她站得笔直,小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紧张或委屈时会有的表情。
另一个是陌生的女孩,大约六七岁,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正在嚎啕大哭,手里抓着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娃娃的头掉在地上,滚到梦子脚边。
大人们围在旁边:梦子的母亲,父亲,还有一对陌生的夫妇——应该是那个哭泣女孩的父母。
“我真的没有推她……”八岁的梦子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是她自己没拿稳……”
“美咲都哭了,你还撒谎!”陌生女人——应该是女孩的母亲——尖声道,“我们家美咲从来不会冤枉人!”
梦子的母亲,那位总是优雅得体的佐仓夫人,此刻脸上是罕见的怒容。她蹲下身,握住哭泣女孩的手,柔声安慰:“美咲不哭,阿姨给你买新的娃娃,比这个更漂亮,好不好?”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女儿。
露桉在梦中想要冲过去,想要挡在梦子身前,但身体动弹不得——梦境的规则束缚着她,她只能旁观,像隔着玻璃看一场早已发生的默剧。
“梦子,”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道歉。”
“我没有做错。”八岁的梦子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倔强地不肯流泪,“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让妹妹哭了!因为你不懂得谦让!因为你是佐仓家的大小姐,要有主人的气度!”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一个娃娃而已,妹妹喜欢,你就不能让她玩一会儿吗?”
“我让她玩了……”梦子的声音开始颤抖,“是她自己抢过去,没拿稳……”
“还在狡辩!”
然后,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过于明亮的光线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像瓷器碎裂的声音。
时间静止了。
哭泣的女孩停下了哭声,大人们愣住了,连父亲都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八岁的梦子偏着头,左脸颊迅速泛起红色的指痕。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没有动。然后,非常缓慢地,她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像突然被冻住的湖面。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慌的空洞。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
只是转过身,走向楼梯。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像个小小的、坚硬的影子。
母亲似乎想说什么,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父亲移开了视线。陌生夫妇低声安慰自己的女儿,承诺买新的娃娃。
没有人去追那个离开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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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切换。
这次是梦子的卧室,但也是十年前的模样。墙壁是淡粉色的,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偶,书桌上放着儿童绘本和彩色蜡笔。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边的风铃。
八岁的梦子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地毯上,无声地洇开深色的圆点。
露桉终于能动了。她走到梦子身边,蹲下身——当然,梦子看不见她,这只是记忆的回放。
她看到梦子的左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轻轻掰开手指,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破损的八音盒——那是祖母送给梦子的六岁生日礼物,打开盖子会有一个芭蕾舞小人旋转,演奏《致爱丽丝》。
现在八音盒的盖子裂了,芭蕾舞小人的腿断了,音乐发条卡住了。
梦子盯着那个破碎的八音盒,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推她……”
“娃娃是她自己抢过去摔碎的……”
“八音盒……是她说想听音乐,我才拿给她看的……然后她就抢过去,说要带回家……”
“妈妈说……我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可是……我也是小孩子啊……”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种压抑的、肩头颤抖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露桉伸出手,想要拥抱她,但手穿过了梦境中虚幻的身体。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在午后空旷的卧室里,独自消化着人生中第一次深刻的委屈和不公。
看着她的眼泪从汹涌到干涸。
看着她的眼神从悲伤到空洞,再到一种过早成熟的、冰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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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再次切换。
这次是无数个碎片的叠加:
十岁,梦子的画在儿童画展得了金奖,亲戚家的男孩说“肯定是大人帮忙画的”,父母笑着说“小孩子开玩笑别在意”,但梦子一整晚没说话。
十二岁,梦子开始学钢琴,每天练习四小时,手指磨出水泡。母亲说“你是佐仓家的大小姐,这些都要会”,父亲说“要有继承人的样子”。
十四岁,梦子考了年级第一,父母在宴会上向宾客炫耀,但回到家后,母亲说“不要骄傲,这还不够”,父亲说“下次要考得更好”。
十六岁,梦子被任命为Knights的制作人,父母说“这是个好机会,要好好利用这个人脉”,没有人问她“你喜欢这份工作吗”“你开心吗”。
无数个场景,像快速翻动的相册,每一页都是“你要懂事”“你要优秀”“你是佐仓家的大小姐”。
而在这些画面的间隙,露桉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深夜的书房里,梦子独自对着成堆的文件,困得点头却强撑着。
音乐教室里,她反复练习某段钢琴曲直到手指发麻,只因为母亲说“下周宴会要表演”。
走廊上,她看着父母牵着表弟淳一的手,笑容温柔,而她自己站在阴影里,表情平静得像局外人。
还有那些被拿走的玩具,被忽视的努力,被要求的“大方”,被理所当然的“付出”……
所有的画面最后汇聚成一句话,从十七岁的梦子口中轻声说出——那是某天深夜,她在整理Knights的演出资料时,无意间对露桉说的:
“其实……我早就对他们没有实际上的亲情了。”
“不是恨,也不是不爱。只是……累。”
“像是扮演一个角色,演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保持距离,做好‘佐仓家大小姐’该做的事,然后在其他地方……比如Knights,比如学校,做真正的自己。”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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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桉猛地睁开眼。
护卫室的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远处有零星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脸上有冰凉的湿意——伸手一摸,是眼泪。
梦境的余韵还在胸腔里回荡,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那种想要保护却只能旁观的焦灼。
她想起现实中的梦子。那个总是微笑、总是专业、总是冷静处理一切的大小姐。那个会在深夜为Knights的演出操心到失眠的制作人。那个会在雷欧写了新曲时真心开心、会在司君进步时骄傲、会在濑名泉挑剔后偷偷改进的女王大人。
她很少提起家庭。
偶尔提到父母,语气总是平静、礼貌、带着适当的距离感。
原来那个距离,不是天生的。
是用无数次失望、委屈、和自我说服,一点点丈量出来的。
露桉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主宅三楼——梦子卧室的窗户还暗着,她应该还在睡。
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睡。露桉知道,梦子最近经常失眠,有时凌晨两三点还能看到她的房间亮着灯。
那些不眠的夜里,她在想什么呢?
是Knights的演出安排?是家族的生意?还是……那些早就过去的、却从未真正过去的委屈?
露桉想起有一次,梦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却还在坚持处理工作。她劝她休息,梦子摇摇头,轻声说: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些没必要的事。”
那时候她不懂“没必要的事”是什么。
现在她懂了。
是那个破碎的八音盒。
是那个午后的巴掌。
是那些“你要懂事”的期待。
是那个在亲情里,始终没有得到无条件的、纯粹的爱的——
小小的,八岁的梦子。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微光悄悄漫过天际。
露桉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制服,走出护卫室。
她穿过庭院,走进主宅,轻手轻脚地上到三楼。在梦子的卧室门外,她停下脚步。
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这次,大小姐可能真的睡了。
露桉在门外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小姐。”
“您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忘记。”
“您只需要知道——现在,在这里,有人会无条件地相信您,支持您,保护您。”
“不是因为是‘佐仓家的大小姐’。”
“只是因为,您是您。”
门内没有回应。
但露桉相信,有些话,即使不说出口,也能传递到该听到的人心里。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门内,床上,梦子其实醒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手里握着一个老旧但完好的八音盒——那是后来她自己偷偷修好的。
轻轻打开盖子。
芭蕾舞小人缓慢旋转,断腿被小心粘合过,旋转时有些微跛,但依然在跳。
《致爱丽丝》的旋律流淌出来,有些走调,有些卡顿,但依然在响。
梦子听着那破碎又坚持的音乐,许久,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无声无息。
像那个八岁的午后,所有没流完的眼泪。
像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像所有被压抑的、名为“自己”的渴望。
但这一次,她知道——
门外,有人守着。
远方,有人在等她。
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哭泣的小女孩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佐仓梦子,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那个破碎又修复的八音盒,
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去,
走向有光、有音乐、有真实的笑容的——
属于她的未来。
不流泪的誓言与八音盒的回声
时间:某个排练结束后的深夜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书房
状态:窗外下着细密的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
梦子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但目光没有聚焦在数字上。她望着窗外的雨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有些遥远。
露桉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大小姐最近睡眠不好,医生说睡前喝热牛奶或许有帮助。
“大小姐,牛奶。”她轻声说,将杯子放在桌角。
梦子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露桉,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父母出事了,我应该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雨声还在继续,敲打着窗户,敲打着屋檐,敲打着庭院里枯黄的落叶。
露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不要说这种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永远不会倒塌的雕塑,等待着下文。
梦子终于转过椅子,看向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听起来很冷血,对吧?”她扯了扯嘴角,但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肌肉的牵动,“作为女儿,不该说这种话。”
她端起牛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度。
“但这是真的。”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像在朗读一份客观报告,“不是因为恨他们——虽然有过委屈的时候。也不是因为他们对我不好——物质上,他们给了我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架某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盒盖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是一个旧八音盒。
“只是……亲情这种东西,是需要培养的。需要时间,需要陪伴,需要……双向的付出。”
“而在我和父母之间,时间都用在了‘培养继承人’上。陪伴都是在宴会、会议、社交场合。付出……永远是我在付出——付出努力,付出成绩,付出‘佐仓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她抬起眼,看向露桉:“你记得我十岁那年,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还在背法语动词变位吗?”
露桉点头。她记得。那天深夜,小梦子脸颊通红,额头上敷着冰袋,手里还攥着法语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夫人来看过一次,说“坚持一下,下周有法国客人来访”,然后就离开了。老爷根本没出现——他在国外谈生意。
“那时候我就在想,”梦子轻声说,“如果我病死了,他们会难过多久呢?一个月?一周?还是……只是觉得‘继承人没了,真麻烦’?”
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后来我明白了。对他们来说,我首先是‘佐仓家的继承人’,其次才是‘女儿’。而对一个继承人,要求是能力,是价值,是‘合格’——不是‘快乐’,不是‘幸福’,不是‘被爱’。”
她终于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但尝不出味道。
“所以这些年,我慢慢调整了自己的期待。不再期待他们的夸奖——因为每次考第一,他们只会说‘下次也要保持’。不再期待他们的关心——因为每次生病,他们只会让医生来,自己继续忙工作。不再期待……他们像普通父母那样,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朋友’‘喜欢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因为期待了,会失望。失望多了,会疼。疼久了……就麻木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墙上古董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露桉看着梦子——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大小姐。看着她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早熟的荒凉。
她想起八岁那年,梦子被冤枉后独自在卧室里修八音盒的样子。想起十岁那年,梦子发烧背法语时倔强的眼神。想起十四岁那年,梦子考了年级第一却无人庆祝,自己买了块小蛋糕在房间默默吃掉的夜晚。
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像一条冰冷的河流,最终汇成今夜这句平静的宣言:
我不会为他们流泪的。
因为眼泪,是为你在乎的人流的。
是为那些真正走进你心里、让你感受到温暖、让你觉得“失去这个人会痛”的人流的。
而父母对她来说……
“他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优渥的生活,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梦子总结,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估商业伙伴,“作为回报,我会做好继承人该做的一切——经营家业,延续家族,维持体面。如果他们出事,我会处理所有后事,会管理好公司,会保证佐仓家继续运转。”
她放下杯子,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但眼泪……不会。”
“因为眼泪是给亲人的。而我,早就接受了自己只是‘继承人’,不是‘女儿’这件事。”
说完,她忽然笑了——这次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悲?十七岁的人,说起父母像在说商业伙伴。”
露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从那个半开的木盒里拿出八音盒。盖子已经修好了,但仔细看能看到粘合的痕迹。她轻轻打开——
《致爱丽丝》的旋律流淌出来,依然有些走调,有些卡顿,但执着地响着。
梦子看着那个旋转的、微跛的芭蕾舞小人,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大小姐,”露桉开口,声音很轻,“您不需要为不流泪而感到愧疚。”
梦子抬起眼。
“情感不是义务,不是‘因为是父母就必须爱’。情感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因为相处,因为理解,因为互相给予温暖。”露桉放下八音盒,目光平静,“如果他们在您需要温暖的时候没有给予,那么现在您不给予泪水,也是公平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不是没有感情的人。您会为Knights的演出成功而开心,会为雷欧少爷的新曲而感动,会为司少爷的进步而骄傲,会为团队成员的身体而担心——这些,都是真实的感情。”
“所以,不必用‘会不会为父母流泪’来定义自己是否冷血。”
“您只是……把感情,给了值得给的人。”
八音盒的音乐还在继续,在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强。
梦子看着露桉,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
“露桉,你总是……看得太清楚了。”
“这是我的工作。”露桉微微低头,“看清您,保护您,支持您——无论您做什么选择。”
梦子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温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正的家人,不是血缘定义的。”
“是在音乐教室里等我回去的那五个人。”
“是总是默默站在我身后的你。”
“是那些会因为我的一个笑容而开心,会因为我的一个肯定而努力,会在我受伤时担心,会在我疲惫时送来一杯茶的人。”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灯光从正面照亮她的脸。脸上没有泪,但眼睛里有光。
“所以,是的。如果父母出事,我不会流泪。”
“但如果是Knights的任何一个人出事,如果是你出事——”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露桉懂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有些感情,不需要用眼泪证明。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像温柔的絮语。
梦子走回书桌前,合上财务报表,拿起另一份文件——是Knights下周演出的最终方案。
“该工作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专业,“明天还要和导演确认灯光。”
“是。”露桉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梦子已经埋头在文件中,侧脸专注,手指在纸张上快速划过,时不时做标注。
那个平静的、不会为父母流泪的宣言,像从未说过一样。
但露桉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某种释然,某种接受,某种——
我终于放过了自己。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八音盒还开着,芭蕾舞小人不知疲倦地旋转,音乐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而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夜空深处,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
月光照进书房,照在那个工作的少女身上,照在那个微跛旋转的芭蕾舞小人身上,照在那些堆成山的文件上。
也照在书架上,一张被框起来的照片上——那是Knights的全体合照,五个人笑得灿烂,梦子站在中间,被他们围着,脸上是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家人,是选择,不是血缘。”
字迹工整,坚定。
像一句誓言。
像一个答案。
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经历了所有失望和孤独后——
为自己找到的,
温柔的归宿。
睡美人症候群与骑士团的清醒作战
时间:周一下午三点,排练中场休息
地点:梦之咲学院第一音乐教室
状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带,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舞蹈练习刚结束,Knights的五名成员或坐或靠,散落在练习室各处,汗水的气息混合着地板蜡的味道,构成熟悉的排练后光景。
“啊啦啊啦~”鸣上岚优雅地用手帕擦着颈侧的汗,目光扫过角落里蜷在沙发上的一团,“都怪我们闲聊起来了,小凛月都睡着了哦?”
众人的视线聚焦到沙发角落。朔间凛月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深红色的头发散在靠枕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他的一只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放松时的爪子。
“起来啦,小凛月~”岚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哦?刚才还在讨论下周演出服的颜色搭配呢~”
凛月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唔……”
他像只被惊扰的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再睡十分钟就好……”
“就算你这么说啦,”岚叉腰,语气带着温柔的责备,“你之前还有睡过一个小时的先例哦?上次录音,说‘休息五分钟’,结果等我们发现时你已经睡了四十五分钟,制作人差点发飙呢~”
凛月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唔——呼呼~猫的平均睡眠时间好像是十二小时?我每天差不多也要睡着点时间……”
“十二小时?!”朱樱司放下手中的水瓶,紫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真是令人惊讶啊!根据睡眠医学研究,成年人每日七到九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了。如果睡十二小时,不仅生物钟会紊乱,醒来后还会因为睡眠惯性导致头脑昏沉、反应迟钝,甚至可能引发偏头痛——”
“停停停,”雷欧从钢琴边蹦过来,打断了司的科普,“司!现在是讨论学术的时候吗!重点是凛月又睡着了!在宝贵的排练时间里!”
濑名泉靠在镜墙边拉伸腿部肌肉,头也不抬地冷声道:“他哪天不睡才奇怪。昨天会议睡了半小时,前天彩排睡了二十分钟,上周——”
他顿了顿,精准报数,“上周累计在非睡眠时间睡了六小时四十五分钟,平均每天额外睡眠五十八分钟。”
空气安静了一秒。
岚掩嘴轻笑:“小泉记得好清楚呢~这么关注小凛月吗?”
濑名泉的动作僵了僵,面无表情:“只是记录影响排练效率的因素。这是队长的职责。”
“呼呼~”凛月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队长好严格……可是真的好困……”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凛月前辈!”司放下水瓶走过去,语气认真,“请至少坐起来!这样睡着容易着凉,而且对颈椎不好——”
凛月微微睁开眼,深红色的瞳孔蒙着一层睡意朦胧的水雾。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练习室,目光最后落在安静站在门边记录板上写写画画的露桉身上。
盯了几秒,他忽然轻声说:“……要是有小梦子在就好了。”
空气微妙地停顿。
凛月把脸埋回抱枕,声音含混但清晰:“说不定她会把我像睡美人一样亲醒……童话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不可能!”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雷欧直接从钢琴凳上跳了起来,橙色的头发都像要炸开:“绝对不可以!女王大人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是亵渎!是宇宙级的违规操作!”
鸣上岚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虽然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锐利:“小凛月,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哦~梦子小姐是我们尊敬的制作人,怎么能用童话故事来比喻呢~”
朱樱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凛、凛月前辈!请、请不要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梦子前辈是专业人士,怎么会、会做那种……那种不符合工作伦理的事!”
最激烈的反应来自濑名泉。
“咚!”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重重放在把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直直刺向沙发上的凛月。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每个字都像结了冰,“第一,梦子是制作人,不是童话里的公主。第二,你也不是什么睡美人,只是个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懒虫。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什么:
“就算你真的睡死了,需要人工呼吸,也该由专业医护人员执行。轮不到、也永远不可能轮到制作人来做这种事。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的压迫感让练习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沙发上的凛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深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引发骚动的人不是他。
“啊~被大家凶了。”他懒洋洋地说,“只是开个玩笑嘛。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们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当真了?”
空气再次凝固。
雷欧的脸瞬间涨红:“谁、谁当真了!我只是在维护女王大人的尊严!”
岚的笑容有些僵硬:“小凛月真是的~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哦~”
司已经低着头开始擦小提琴,耳朵尖红得滴血。
濑名泉转回身继续拉伸,但动作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许多,像在发泄什么。
凛月看着四人的反应,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好啦~睡醒了。”他走到练习室中央,懒散地活动着手腕,“继续排练吧。不然等小梦子回来,看到我们进度落后,说不定真的会生气哦~”
这句话像某种咒语,所有人瞬间回到工作状态。
雷欧坐回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那、那就继续!刚才那段副歌的编舞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
岚迅速整理好表情,优雅地走到镜前:“好哦~那就从第三小节开始吧?”
司抬起头,虽然脸还红着,但眼神认真:“我准备好了。”
濑名泉最后看了凛月一眼,那眼神里写着“等下再跟你算账”,然后拍了拍手:“全体,位置。十秒后开始。”
音乐响起,舞蹈继续。
练习室恢复了一贯的严谨与活力。
只有门边的露桉,安静地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
「15:24-15:37 休息时间。凛月少爷提及‘睡美人’比喻,引发全员强烈反应。具体内容详见附件录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小字:
「建议:下次休息时间准备咖啡因含量较高的饮品。」
合上记录板,她抬起头。
练习室中央,五个身影在音乐中跃动,汗水在阳光下闪烁。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睡美人”的小小骚动,从未发生。
除了——
凛月在某个转身的瞬间,朝门边的露桉眨了眨眼。
嘴角,是一个慵懒的、意味深长的笑。
仿佛在说:
看吧,多有趣的反应。
露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远处,能看到梦子正从行政楼的方向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步伐匆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大小姐就会回到这里。
到时候……
她看了眼练习室里正在认真排练的五人。
又看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梦子。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排练,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阳光继续洒进来,音乐继续流淌。
而某个关于“睡美人”的种子,
已经悄悄种下。
在五个少年心中,
在一个榆木脑袋的大小姐全然不知的情况下,
静静等待,
某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
苏醒之吻。
公园里的宇宙漫游者与骑士团的追捕行动
时间:周四下午四点半,原定新曲合练时间
地点:梦之咲学院周边,第三街区公园
状态:夕阳将云层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公园里的樱花树已经落尽花瓣,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长椅上坐着零星几个老人,儿童游乐区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一个极其普通的、宁静的傍晚。
如果忽略那个绕着公园喷泉一圈圈奔跑的橙色身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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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雷欧前辈到底去哪里了?!”
朱樱司第三次查看手机上的定位共享——那是Knights为了应对自家国王时不时“灵感爆发失踪症”而设置的紧急措施。屏幕上,代表雷欧的小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公园区域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司焦虑地咬着下唇,“离正式录音只有三天了,新曲的编舞还没最终确定,雷欧前辈却说‘要去捕捉宇宙的频率’就……”
“冷静点,司。”
濑名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他刚结束个人练习,头发还有些湿,脖子上挂着毛巾,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赶来的。
“那家伙的‘宇宙频率’通常就在半径五百米内。”泉走到司身边,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次是在学校天台对着云彩弹空气钢琴,上上次是在便利店门口对着自动门开关的‘叮咚’声写和弦……这次在公园,还算正常范围。”
“可是前辈!”司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睛里写满焦急,“公园那么大,我们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越过泉的肩膀,定格在公园另一端的某个场景。
那是一个穿着梦之咲校服、肩上扛着老式便携收音机的身影。收音机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电子音乐,混杂着电流噪音和诡异的旋律。而那个人,正随着这嘈杂的音乐,绕着喷泉疯狂奔跑,橙色头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奔跑的同时,他还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交响乐。
司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个是……”他艰难地开口,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方向,“濑名前辈!看那边——在扛着收音机dance的人,是不是leader?”
泉头也不回:“哈?怎么可能是那家——”
话音未落,一阵风从公园那头吹来,带来了收音机里炸裂的音乐片段:
“♪~咚!锵!哗啦——噼里啪啦!宇宙大爆炸的音效!然后是流星划过天际的哨音!然后是行星旋转的嗡鸣!✨”
——是雷欧的声音,通过收音机的喇叭扭曲放大,但依然能听出那种特有的、充满疯狂热情的音色。
泉的身体僵住了。
他非常缓慢地、几乎是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夕阳的光线正好照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照亮了他肩上那个漆皮剥落的老式收音机,照亮了他随着怪异音乐起舞时飞扬的衣摆,照亮了他脸上那种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近乎神圣的专注表情。
泉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用极度复杂、混合着无奈、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果然如此”的语气,低声说:
“……竟然真的是他。”
司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这是Knights的内部规定:每当雷欧进入“宇宙漫游状态”,必须记录下他的行为模式,以便事后分析“这次又是什么灵感”。
“能这样绕着公园一圈圈跑的人也只有他了吧……”泉继续点评,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该怎么说,真不愧是Knights的队长吗——在离谱这件事上,永远不负众望。”
“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啊!”司收起手机,表情重新变得焦急,“濑名前辈,请您去联系鸣上前辈和凛月前辈!我这就去捕捉leader!”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喂!等一下啊!”
泉的阻拦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着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草坪,朝着那个橙色身影狂奔而去,校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家伙怎么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啊!”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开始发作,“居然敢命令我?明明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怪而已啊~?”
他站在原地,看着司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和那个绕着喷泉奔跑的橙色光点汇合。公园那端隐约传来司的声音:“雷欧前辈!请停下来!排练要迟到了——”,以及雷欧兴奋的回应:“司!你来得正好!听这个!这是喷泉水流声的频率转化成的贝斯线!✨”
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拿出手机,在Knights的群聊里发了条消息:
泉:第三街区公园,喷泉处。国王又捕捉到“宇宙频率”了。司已经去追了。@岚 @凛月能来的过来,不能来的准备善后。
几乎秒回:
岚:啊啦~我就在附近购物呢,马上到哦~小雷欧这次又做了什么?❤️
凛月: zzz…刚睡醒。公园?让他自己回来不行吗。
泉:不行。这次他扛着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已经有三个人在围观了。
凛月: ……我换衣服。
泉收起手机,再次看向公园另一端。
场面已经变得更加混乱了。
司正试图拦住雷欧,但雷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绕着喷泉跑,一边对着肩上的收音机大声解说:“——然后这里要加入鸟叫声!不是普通的鸟叫!是乌鸦在黄昏时的悲鸣!象征宇宙的孤独!✨”
而司,那个总是礼仪端正的优等生,此刻正狼狈地追在后面,试图抢下那个收音机:“前辈!求您了!至少把音量关小一点!那边的老奶奶在瞪我们了!”
不远处,确实有个坐在长椅上的老奶奶,正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泉的嘴角抽了抽。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叹了口气。
“嘛,反正捕捉王様还是难多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这次还是原谅你吧,司~君。”
他迈步朝喷泉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位走向战场的、疲惫但不得不战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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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全员到齐。
鸣上岚提着购物袋匆匆赶来,看到现场时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哎呀呀……这次真是大阵仗呢~”
朔间凛月跟在她身后,头发还翘着一撮,睡眼惺忪:“……所以为什么非要我来。这种时候不应该让制作人来处理吗。”
“梦子前辈去开会了……”司气喘吁吁地回答,他还在和雷欧进行着“收音机争夺战”,“而且这种事……不能总是麻烦梦子前辈……”
雷欧终于注意到全员到齐,眼睛瞬间比夕阳还亮:“大家都来了!✨正好!听我完整演示一遍!这首新曲叫《黄昏乌鸦与喷泉协奏曲》!灵感来自——”
“灵感来自你该回去排练了。”泉冷冷打断,大步走过去,在雷欧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关机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雷欧呆呆地看着突然沉默的收音机,又看看泉,表情像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濑名!我的宇宙频率!”
“你的宇宙频率已经扰民了。”泉面无表情地把收音机从他肩上拿下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看看周围。”
雷欧这才注意到,喷泉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路人。有好奇的学生,有皱眉的老人,还有拿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还兴奋地对同伴说:“看!是Knights!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们!”
岚立刻上前,露出完美的偶像微笑,对围观者优雅鞠躬:“抱歉抱歉~我们在进行艺术采风,稍微激动了一点~给大家添麻烦了呢~”
美人道歉总是有效的。几个路人露出理解的笑容,渐渐散去了。
凛月打了个哈欠,走到雷欧身边,懒洋洋地说:“王様,该回去了。再闹下去,小梦子回来该生气了哦。”
“梦子!”雷欧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对!我要第一个给女王大人听这首曲子!她一定会——”
“她现在在开会。”泉再次打断,把收音机塞给司,“司,拿着。岚,联系司机。凛月,你看着雷欧别让他再乱跑。我……去跟那边的老奶奶道歉。”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司抱着沉甸甸的收音机,小声说:“泉前辈……谢谢您。”
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向那个一直瞪着他们的老奶奶,深深鞠躬,开始用他那种虽然冷淡但足够礼貌的方式解释情况。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公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五个人——一个还在兴奋地讲述灵感,一个优雅地安抚路人,一个懒洋洋地打哈欠,一个认真抱着收音机,一个在远处鞠躬道歉——就这样,以Knights特有的、混乱但有序的方式,结束了今天的“国王捕捉行动”。
回程的车上,雷欧终于安静下来,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写满音符的皱巴巴的乐谱纸。
司小声问:“泉前辈……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宠着雷欧前辈了?”
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家伙……虽然麻烦,但那些‘宇宙频率’,确实能变成很棒的曲子。”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所以,在他把频率变成曲子之前……就稍微,纵容他一下吧。”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雷欧平稳的呼吸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而Knights的国王,在梦中,大概还在追逐着某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宇宙旋律。
他的骑士们,虽然抱怨,虽然无奈,虽然总要说“下次一定要管住他”——
但最终,还是会一次次走向公园、天台、便利店门口,或者任何他可能漫游到的地方。
把他,和那些疯狂的灵感,一起带回来。
因为这就是Knights。
一个麻烦但天才的国王。
四个虽然嘴上嫌弃但行动上永远支持他的骑士。
以及,一个总是在善后、但也会认真聆听每一首新曲的——
女王大人。
车子驶向梦之咲。
夜幕降临。
而明天的排练,大概又会因为某个新的“宇宙频率”,而变得鸡飞狗跳吧。
但这就是他们。
独一无二的,Kni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