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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破局 冷战结束 ...

  •   那场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婚礼噩梦过后,濑名泉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支撑性的力量,又或者,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更为坚硬冰冷的壳。

      他开始对梦子不理不睬。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烦躁的躲闪,也不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失败后的羞愤冷脸,而是一种彻底的、近乎漠然的疏离。

      训练时,他不再专门针对梦子做出点评或指示。当梦子完成某个环节,下意识地看向他,等待(或者说习惯性准备接受)评价时,他的目光要么落在别处,要么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乐谱或器材,仿佛她只是房间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即使梦子出现明显的失误(比如走位慢了半拍,或者报错了一个数据),他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然后转向鸣上岚或朱樱司,用最简洁的指令纠正整体配合,完全跳过了她这个环节。

      午餐时间,那个深蓝色的便当盒再也没有出现过。濑名泉会独自坐在离众人最远的位置,安静地吃完自己带来的、依旧摆盘精致的午餐,然后迅速离开,不留任何交谈的余地。梦子尝试过端着饭团“不经意”地坐到他旁边空着的座位,还没等她开口,濑名泉就会立刻起身,收拾东西走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恰好用完餐,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吝于给予。

      上下学的“顺路”也戛然而止。梦子特意提早等在“老地方”的路口,却只等到空荡荡的街景。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她小跑着想追上去,却发现他的步伐比她记忆中更快,距离总是微妙地保持着,让她无法靠近。当她终于在走廊拐角“堵”到他,刚扬起笑脸喊出“濑名前辈”,他就已经面无表情地侧身绕过她,仿佛她只是路中间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径直走远,连一声敷衍的“嗯”或“啧”都没有。

      他甚至不再叫她“佐仓梦子”或者“梦子”,而是用“制作人”这个最官方、最疏离的称谓。布置任务时,他会看着日程本或其他人,说“制作人,把这份资料复印三份”或者“制作人,下午的场地确认一下”,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这种变化太过明显,也太不“濑名泉”了。

      Knights的其他成员很快察觉到了异常。鸣上岚眼中流露出担忧,几次想找濑名泉谈谈,都被他冷硬的态度挡了回来。月永雷欧难得地安静了几天,碧绿的眼睛在濑名泉和梦子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在捕捉某种“不和谐音的频率变化”。朔间凛月打着哈欠评价:“……濑名进入‘绝对零度’模式了……麻烦……” 朱樱司则显得十分不安,看向梦子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最困惑,也最无所适从的,是梦子。

      起初,她以为濑名前辈又在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生气。她小心翼翼地回想,最近有没有弄坏他的东西?说错什么话?训练又拖后腿了?可想来想去,除了上次同人创作的事情(不是已经“和解”了吗?),似乎没有别的。

      她尝试过道歉,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濑名前辈,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得到的回应是对方头也不抬地整理袖口,然后直接离开。

      她试图像以前一样,用“制作人”的身份去沟通工作。“前辈,关于下周演出的灯光方案,我觉得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声音冷淡:“方案放桌上,我有空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甚至搬出了“哥哥”这个称呼(虽然很少用),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哥……那个……” 濑名泉的脚步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终于看向她,但那里面没有熟悉的烦躁或无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她心头发慌的冰冷和……疏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转身走开。

      梦子彻底懵了。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濑名前辈就算生气,也应该是那种“超~烦人”的、会骂她、会瞪她、会用各种挑剔的话砸她的生气。是鲜活的,有温度的,哪怕那温度是灼人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冰冷的,沉默的,把她当成空气一样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努力和试探都被无声地吞噬、消解,不留一丝痕迹。她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拼命表演,台下却空无一人的小丑,所有的情绪和动作都失去了落点。

      她开始观察,像任何一个陷入困惑的青春期少女(JK)一样,试图从细枝末节中寻找答案。

      “露桉,”某天训练后,梦子趴在宿舍的床上,抱着枕头,眉头紧锁,嘴里咬着果汁的吸管,声音含糊,“你说……濑名前辈到底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一样。”

      露桉正在熨烫衣服,闻言动作未停,平静地问:“大小姐觉得哪里不同?”

      “就是……不理我啊!”梦子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不骂我了,不瞪我了,不给我带便当了,不跟我一起走了,连话都不跟我说了!布置任务都像在跟机器人说话!我今天故意把水洒了一点在他旁边,他居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自己拿纸巾擦了!擦完了就走!一句话都没有!按照以前,他肯定会说‘佐仓梦子你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超~烦人’之类的!”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是濑名前辈!”

      露桉将熨斗立起,换了一面,语气依旧平稳:“人的情绪和态度,有时会因各种原因产生变化。”

      “可是为什么突然变啊?”梦子不解,“我最近明明很乖!训练没偷懒,企划案也按时交了,也没再画那些……唔,限制级的东西了。”她小声补充,“难道是因为我昨天吃了他一颗糖?可那是放在公共区域的薄荷糖啊!而且我后来补了一颗新的!”

      露桉:“……”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或许,并非因为大小姐做错了什么。”

      “那是什么?”梦子更困惑了,“生病了?心情不好?失恋了?”她忽然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会吧?濑名前辈有喜欢的人了吗?失恋了所以情绪低落?”

      露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濑名様的私事,我无从知晓。”

      梦子又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继续她的“JK式推理”:“可是……就算失恋,也不至于对我这么冷淡吧?我又不是他喜欢的人……呃,应该不是吧?”她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便当上的字、别扭的关心、还有那些她理解不了的复杂眼神……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不可能,前辈只是把我当麻烦的制作人和笨蛋妹妹而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可是……真的好奇怪啊。感觉……有点寂寞。”

      以前虽然总被骂,但至少她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看见”的,是存在于濑名前辈视线范围内的。哪怕那视线带着挑剔和烦躁,也是确凿无疑的“关注”。

      现在,她好像被丢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能看到他,他却对她视而不见。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委屈。

      “露桉,”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小狗,“我该怎么办啊?要不要直接去问?‘濑名前辈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这样?”

      露桉将熨烫好的衣服挂起,转过身,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副纯然苦恼、毫无心机的样子,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直接去问?
      以那位骑士现在可能的状态和傲娇程度,大概只会得到更冰冷的沉默,或者一句“你想多了”吧。

      “或许,”露桉斟酌着用词,“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会更好。濑名様可能需要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可是……”梦子瘪瘪嘴,“要多久啊?一直这样下去,Knights的气氛也好奇怪。”她想起今天练习时,连月永雷欧都因为试图活跃气氛却被濑名泉完全无视而有点受挫的样子。

      露桉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梦子的头:“顺其自然吧,大小姐。有时候,过度的追问和靠近,反而会让人退缩。”

      梦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股“到底怎么了”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

      濑名前辈……
      你到底……
      怎么了嘛……

      像个真正的、为朋友(?)的突然疏离而烦恼的JK一样,梦子怀着满满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而另一边,濑名泉的公寓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自己,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不理她。
      不看她。
      不回应她。

      用绝对的冷漠,筑起高墙,隔开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又让他感到无力的源头。

      也许,这样才是对的。
      保持距离。
      回归“前辈”和“制作人”最单纯的关系。
      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就不会再有梦中心碎般的失落。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最终失败,只留下一片更深的疲惫和空洞。

      就这样吧。

      他关掉了灯,将自己投入一片黑暗。

      只是,那黑暗中,某个穿着婚纱的模糊身影和一句轻柔的“谢谢”,依旧如影随形。

      Knights的日常,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寒冷的僵持。

      一个在困惑中尝试理解。
      一个在退缩中自我囚禁。

      而春天,似乎还遥遥无期。

      ——
      时间在濑名泉刻意营造的冰冷隔阂中,一天天缓慢爬行。对梦子而言,这不再是单纯的困惑,而是逐渐累积成一种沉甸甸的、无处排遣的难过。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尖锐的批评都更具侵蚀性。批评至少意味着“存在”,意味着她的言行还能引起对方的反应,哪怕是负面的。而无视,是彻底的否定,是将她从这个人的感知世界里轻轻抹去,仿佛她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更让梦子心头发冷的是,濑名泉看她时的眼神。

      不再是以前那种夹杂着烦躁、挑剔、无奈甚至偶尔闪过一丝其他复杂情绪的眼神。也不是近期尝试(失败)的“阳光开朗”或别扭关切。

      而是……一种她似曾相识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刚成为Knights制作人时,曾经短暂感受到过的眼神。

      冷漠,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待某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异类”时的淡漠。

      像看一个凭借家世空降、不懂规矩又麻烦不断的“暴发户大小姐”。
      像看一个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共事、但绝无可能产生认同感的“陌生人”,甚至……隐约带着点“仇人”般的排斥?

      这种认知让梦子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宁愿濑名前辈像以前一样骂她“超~烦人”,用各种刻薄的话挑剔她,至少那样,她还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看见”的,是被当作一个需要纠正、但也值得花费口舌的“存在”来对待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最好自动消失的背景板。

      训练时,她做得好与不好,他没有任何表示。她的进步,她的努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唯一的“考官”闭上了眼睛。

      午餐时,她故意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出来(以前他总会皱眉说她挑食不健康),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试着在大家讨论时,提出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点子(关于下次演唱会安可环节的小设计),鸣上岚和朱樱司都表示了兴趣,月永雷欧更是大喊“灵感!”,只有濑名泉,全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的奥秘,直到讨论结束,他才平淡地总结:“按既有流程执行。”完全忽略了她刚才的提议。

      一次,两次……无数次。

      期待落空。
      试探无果。
      靠近被无形的墙壁弹回。

      那种被拒绝、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梦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少了,训练时偶尔会走神,看向濑名泉背影的眼神,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委屈,最后沉淀为一种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受伤。

      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哪里惹到濑名前辈了?
      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

      至少最初,他还会因为她的笨拙而发火,因为她的错误而训斥。那也是一种交流,一种连接。而现在,连那点连接都断了。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濑名泉照例是最早收拾好的,他拎起自己的包,目不斜视地走向门口。

      梦子看着他的背影,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混合着委屈、不甘和一种强烈的不解,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濑名前辈!”

      她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在空旷下来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濑名泉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只是侧身站着,留给她一个冷淡的侧影。

      梦子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我……我到底……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仰起脸,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夕阳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他银色的发梢染上暖色,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灰蓝的深海。

      “请您……告诉我好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还有压抑不住的难过,“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会改的。真的。我不想……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些曾经(虽然短暂)存在过的、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起走过的上下学路,他递过来的温热便当,他别别扭扭却实打实的指导,甚至那些关于“寻龙尺”和“galgame事件”的、让她哭笑不得的争吵……

      “我不想……又变回从前那样……”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确认,“我们……明明可以不只是那样的,对吧?”

      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濑名泉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挺直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僵硬,握着包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梦子本就忐忑的心上。

      就在她以为又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得到一片冰冷的沉默和决然离去的背影时——

      濑名泉极慢、极慢地转过了身。

      夕阳的余晖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灰蓝色的眼眸,却不再是一片漠然。那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烦躁,有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有更多梦子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受伤和困惑,看着她那双总是亮晶晶、此刻却蒙上水汽的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梦子几乎要放弃等待,以为这又是一次无言的拒绝时——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这句,他似乎不打算再解释更多,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梦子急忙叫住他,心里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句含糊的“是我自己的问题”而更加膨胀,“前辈……什么问题?告诉我啊!如果是前辈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心情不好,我可以……我可以试着理解,或者……”

      她卡住了。她能做什么呢?她连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都不知道。

      濑名泉的脚步再次顿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梦子从未听过的、近乎自嘲的冷淡:

      “你不需要理解。”

      “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需要特别理解的关系。”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制作人和偶像。前辈和后辈。仅此而已。”

      “别想太多。”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练习室。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却比任何一次摔门都更让梦子感到一种彻底的、被推开的寒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几句冰冷的话。

      “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不需要理解。”
      “制作人和偶像。前辈和后辈。仅此而已。”
      “别想太多。”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是他自己遇到了问题。
      而他选择的方式,是将她彻底推开,划清界限,回到最简单、最安全、也最遥远的“工作关系”。

      甚至否定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让她觉得温暖(虽然方式古怪)的互动和连接。

      “仅此而已”……

      梦子的眼眶彻底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不是生气,是受伤。
      是一种被全盘否定、被单方面宣告“你对我而言不重要到可以随意切割”的、深刻的受伤。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明明可以不是“仅此而已”,却非要退回到那么遥远的距离。

      她只是……不想变得陌生。
      只是……珍惜那些来之不易的、笨拙的靠近。

      难道……这也错了吗?

      练习室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而那个蹲在角落里无声哭泣的少女,和那个仓皇离去、试图用冷漠掩藏什么的银发少年,谁都没有看到,此刻在另一个空间维度,或许正有人无奈地摇头叹息:

      “哪有那么复杂……”
      “一切不过是……”

      “傲娇少年,不言语的爱意。”
      “和迟钝少女,接收不良的真心。”

      一场由单方面退缩引发的、跨越了复杂表象实则内核简单的误会,正在Knights的舞台上悄然上演。

      只是当局者迷。
      一个困在自己的骄傲和恐惧里,画地为牢。
      一个困在对方的冷漠和拒绝中,茫然心伤。

      而春天,似乎真的,还很遥远。

      ——
      濑名泉那句冰冷的“仅此而已”和决然离去的背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梦子心里反复拉锯。起初是受伤和委屈,但很快,一种更现实、更尖锐的恐惧攫住了她。

      濑名泉是谁?Knights的核心成员之一,团队的“门面”与“完美主义”标杆,公认的实力派,更是粉丝心中的高岭之花。他在队内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从舞台表现到日常事务,他的意见往往具有决定性。而且……他还是她的“哥哥”(虽然是自封的),是那个曾经(虽然别扭)给予过她最多具体指导和关注的人。

      与他搞砸关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制作人工作可能处处受阻。他的不配合,会直接影响团队的训练效率和舞台效果。其他队员或许会夹在中间为难。Knights的整体氛围会持续低迷。甚至……如果矛盾公开化,传到学校或粉丝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才一点点融入Knights,好不容易……才让那个最初看她像看“暴发户大小姐”一样的濑名前辈,开始用(虽然经常是嫌弃的)正眼看她。

      不能因为一些她搞不清楚的原因,就让一切回到冰点,甚至更糟!

      恐惧压倒了受伤,责任感盖过了委屈。梦子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是必须采取行动、修复关系的时候!

      怎么修复?道歉?可前辈说了不是她的错。追问原因?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那就……讨好他?

      对,像她以前为了争取某个项目或平息父母不满时那样,投其所好,展现价值,努力让对方重新“看到”自己,认可自己。

      尽管这次的对象是濑名泉,难度系数极高,但梦子决定迎难而上。她迅速制定了“濑名前辈关系修复及好感度提升计划(暂定)”,并立刻开始执行。

      第一步:工作表现无可挑剔。
      她比以前更加拼命地训练,核对日程和预算时仔细到令人发指,提前准备好所有可能需要用到的资料,力求在他挑剔的目光下找不到任何错漏。她甚至开始研究他以前提过的那些关于舞台美学和服装搭配的专业书籍(看得头昏眼花),试图在讨论时能接上一两句。

      效果:濑名泉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公事公办,对她的完美表现既不肯定也不批评,仿佛那只是制作人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第二步:生活细节关怀备至。
      她记得他挑剔的卫生习惯,每天早早到练习室,把他常坐的椅子、用的把杆擦得一尘不染(用她特意买的、据说能杀菌除味的专用湿巾)。她注意到他最近似乎有点咳嗽(可能是换季?),默默在休息区的医药箱里补充了润喉糖和温和的感冒药,还“顺手”把他喝水的杯子用热水烫了一遍又一遍。

      效果:濑名泉发现了那些多出来的东西和过分洁净的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碰那些润喉糖。倒是鸣上岚夸了一句“练习室最近好干净呢~”,朱樱司好奇地问医药箱里怎么多了新品种。

      第三步:投其所好,赠送“心意”。
      这是最难的一步。濑名泉的喜好……除了完美、整洁、高品质,似乎很难捉摸。送他高级领带或袖扣?太正式,且贵重的礼物可能适得其反。送他喜欢的音乐专辑?他听的音乐范围太专业小众。

      梦子苦思冥想,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上。对了!颜值!濑名前辈对自己的外貌和皮肤状态有着近乎偏执的重视!虽然他天生丽质,但偶像工作繁重,保养肯定不能少!

      她精心挑选了自己最贵、口碑最好的一款补水面膜(主打成分天然,敏感肌可用),还附上了一张小卡片,用最工整的字迹写着:“前辈最近训练辛苦了,请注意休息和保养~——梦子”

      第二天午休,她看准濑名泉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书的时机(虽然可能只是在发呆),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她所能做出的最灿烂、最无害的笑容,小步蹭了过去。

      “濑名前辈~”声音甜度超标,带着刻意的轻快。

      濑名泉翻书的动作顿住,但没有抬头。

      梦子把装着面膜的小礼袋双手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充满“真诚”的赞美和关心:

      “前辈,你最近……感觉更帅了!舞台状态超级好!那个甩头的动作,力度和角度都完美!不过训练这么累,皮肤也要好好呵护才行!这个面膜是我用过最好用的!补水效果一级棒!还能舒缓疲劳!成分很温和的,前辈可以试试看!”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眼睛紧紧盯着濑名泉的反应。

      濑名泉终于抬起了头。

      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个印着可爱图案的礼品袋,又落在梦子那张写满了“快收下快收下我很懂事吧”的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消失。

      他没有接那个袋子,只是看着梦子,看了几秒。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漠然,但也绝不是温和。更像是在审视,在评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安的冷静。

      就在梦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笑容快要僵住时,他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

      “我不需要。”

      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直接拒绝。

      梦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了一半,但她立刻又强行扬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轻松:“没关系的!前辈可以试试嘛!真的很好用!或者……或者送给岚姐姐?他应该也会喜欢……”

      “我说了,不需要。”濑名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页,仿佛那薄薄的纸片比眼前的人和礼物更有吸引力。

      “还有,”他补充了一句,没有看她,“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做这些多余的。”

      多余的……

      梦子捧着礼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因为尴尬和失落而开始发烫。她所有的努力,精心准备的礼物,绞尽脑汁的赞美和关心,在他眼里,只是“多余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只是想前辈能轻松一点”,或者“我没有别的意思”,但看着濑名泉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前辈了。”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那个没送出去的面膜礼袋,塞进了书包最深的角落。

      练习室里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鸣上岚轻轻叹了口气。月永雷欧难得地没有发表任何“灵感”言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梦子失落的背影。朔间凛月打了个哈欠,嘀咕了一句:“……自找苦吃……” 朱樱司担忧地看着梦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濑名泉。

      露桉走到梦子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什么也没说。

      梦子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却暖不了心里那股不断下沉的寒意。

      讨好……也行不通吗?

      他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冰,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融化分毫,甚至可能让自己冻伤。

      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比之前更甚。如果连讨好和示好都被视为“多余”和打扰,那她还能做什么?

      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能停留在“制作人和偶像。前辈和后辈。仅此而已”了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淹没了她。

      而窗边的濑名泉,在她转身离开后,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被强行压抑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更深沉的疲惫。

      他看着书页上那些熟悉的音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耳边回响着她刚才那故作轻快、却难掩紧张和讨好的声音。

      “感觉更帅了”……
      “面膜很好用”……
      “多余的”……

      他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傻瓜。

      你以为这样就有用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可是他要的……他不敢要,也要不起。

      所以,就这样吧。

      保持距离。
      拒绝所有“多余”的好意。
      让她知难而退。

      对她,对自己,或许都是最好的。

      哪怕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她那笨拙的讨好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传来一阵细密的、并不好受的刺痛。

      Knights的僵局,在梦子单方面的“讨好”行动失败后,似乎进入了更深的冰封期。

      一个在恐惧驱动下,方法用尽却碰得头破血流。
      一个在自我囚禁中,拒绝一切可能动摇防线的温暖。

      ——
      讨好计划惨遭滑铁卢,被一句“不需要”和“多余的”冷冷打回,还在其他队员面前落了面子(虽然大家都很体贴地装作没看见),梦子心中的委屈和受伤,终于被另一种更激烈、更鲜活的情感所取代——恼火。

      非常、非常恼火。

      回到宿舍,门一关上,她就再也憋不住了。把书包往床上一扔(面膜礼袋在里面发出可怜的窸窣声),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小脸气得鼓鼓的,像只塞满了松果的仓鼠。

      “这个濑名前辈!到底什么意思嘛!”她冲着空气,也冲着旁边正在平静整理她扔下书包的露桉,愤愤地开口,声音因为生气而拔高,“他以为他是谁啊!knights的门面了不起啊!脸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露桉动作未停,将书包挂好,拿出里面被揉得有点皱的日程本,准备熨平,闻言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梦子越想越气,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毯的绒毛:“露桉!我跟你说!就他这种性格!这种动不动就冷着脸、把人当空气、还嫌别人关心是‘多余’的性格!将来绝对!绝对!难找女友!哼!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他啊!除非是受虐狂!”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充道:“就算找到了,也迟早要分手!天天对着一张冰块脸,谁受得了!迟早被冻死!”

      露桉将熨斗预热,声音平稳无波:“大小姐,背后议论他人,并非淑女所为。”

      “我知道!”梦子更气了,差点跳起来,“但我忍不住嘛!我太生气了!本大小姐辛辛苦苦!起得比鸡早(为了擦椅子),睡得比狗晚(为了研究舞台美学),他挑食我记着,他咳嗽我备药,他嫌弃不干净我恨不得把练习室消毒三遍!他要我做的企划案、训练指标,我哪样不是拼了命去完成?他不要我做的……呃,那些同人创作,我不是也乖乖删了(大部分)吗?!”

      她掰着手指数自己的“功绩”,越数越觉得自己简直是现代版小白菜:“什么命苦人啊我!我真是……我真是……”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足够有分量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处境和愤怒,但家教让她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用力捶了一下地毯(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憋出一句,“……不能骂脏话!”

      露桉已经开始熨烫日程本的封面,蒸汽发出轻柔的“嘶嘶”声。她看着自家大小姐气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大小姐的付出,我看到了。”她客观地陈述。

      “可他看不到!”梦子大声反驳,眼圈又有点泛红,这次不是委屈,是气的,“他不仅看不到,他还觉得是‘多余的’!露桉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他钱了?还是踩过他家的祖坟了?他要这样对我!”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和更深的恼火:“哦,对了,他说了,‘是我自己的问题’。哈!他自己的问题,凭什么拿我出气?把我当情绪垃圾桶吗?我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露桉熨烫完一页,小心地翻过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濑名様的性格,确实……不甚明朗。他的表达方式,也常与常人不同。”

      “那叫‘不甚明朗’吗?那叫恶劣!叫不可理喻!”梦子纠正,“以前好歹还有个‘超~烦人’当背景音,现在好了,直接静音了!还是强制静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气呼呼地瞪着虚空,仿佛濑名泉就站在对面任她瞪:“我真是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没被训练累死,也要被他这种阴晴不定的态度气出内伤。露桉,你说,我要不要干脆也学他?他冷着脸,我也冷着脸?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公事公办,谁怕谁啊!”

      露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梦子:“大小姐做得到吗?”

      梦子一噎。想到明天训练时,如果她也板着脸,对濑名泉视而不见,把所有交流压缩到最简……好像……是挺爽的?但……好像也有点别扭?而且,万一真的彻底闹僵,工作怎么办?Knights的氛围怎么办?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啊啊——!烦死了!为什么我要考虑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像雷欧前辈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疯就发疯!或者像凛月前辈那样,什么都无所谓,倒头就睡!”

      露桉将熨烫平整的日程本放回桌上,走到梦子身边,也坐了下来(这个动作很少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建议或分析,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因为大小姐在乎。”

      梦子猛地抬起头。

      “在乎Knights,在乎这份工作,也在乎……与濑名様的关系。”露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梦子愤怒的气球,“所以才会感到受伤,感到生气,感到无所适从。”

      梦子愣住,张了张嘴,想反驳“谁在乎他了”,但那句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是在乎吗?
      好像……是的。
      如果不在乎,她大可以摆烂,可以敷衍,可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样公事公办,甚至申请换人。
      但她没有。
      她拼命努力,小心翼翼地讨好,被拒绝了还在这里生闷气……

      这不就是在乎的证明吗?

      意识到这一点,梦子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漏掉了一些,但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更加烦躁的情绪——一种“我竟然在乎那个冰块脸”的自我嫌弃,和“他根本不在乎我”的加倍委屈。

      “那……那现在怎么办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泄气和茫然,“我在乎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吃这一套。讨好不行,努力也不行,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他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嗤笑了一声。

      露桉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或许,”她缓缓说道,“有时候,过度的关注和努力,反而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尤其是对濑名様这样……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不擅长处理复杂情感的人来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梦子不解。

      “不是不做。”露桉斟酌着词句,“而是……回归‘制作人’的本分。做好您职责内的一切,但不再试图去‘修复’或‘讨好’。给他空间,也给您自己空间。让时间和距离,去沉淀一些东西。”

      “可是……”梦子犹豫,“如果他就一直这样呢?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冷冰冰地相处?”

      “那也是一种相处方式。”露桉平静地说,“如果那是他选择的结果。大小姐,您无法控制他人的情绪和选择,只能决定自己的态度和行为。”

      梦子不说话了。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露桉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执行起来好难。让她不再去关注濑名泉的态度,不再试图改变现状,就像让一个习惯了喧闹的人突然置身绝对的寂静,会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心里那股“凭什么我要迁就他”的不忿,还没有完全消散。

      什么嘛!
      明明是他在闹别扭!
      凭什么要我来调整?
      还说我“多余”!
      哼!

      她在心里又狠狠“哼”了一声,决定暂时采纳露桉的部分建议——至少明天,她不要再那么刻意地去关注濑名前辈了!他要冷就冷吧!她也要专心做自己的事!才不要被他影响心情!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一点倔强:“我知道了,露桉。我明天开始,就只当他是普通的队友和前辈!他爱怎样怎样!我才不伺候了!”

      露桉看着她那副“我下定决心了”的样子,心中了然。以大小姐的性格,这份“决心”能坚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好的,大小姐。”她站起身,“那么,请先洗漱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

      梦子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着头走向浴室,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和幼稚)。

      Knights的夜晚,依旧不平静。

      有人因被拒绝而愤怒委屈,立下(脆弱的)flag。
      有人在冰冷的壳下,独自咀嚼着无人知晓的挣扎。

      而那个被骂“将来难找女友”的当事人,此刻或许正对着天花板,想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和那双亮得过分的、写着“我很生气”的眼睛,心里那潭死水,是否又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微弱的波澜?

      谁知道呢。

      至少今晚,梦子决定先睡个觉,把濑名泉和他的坏脾气暂时丢到脑后。

      虽然可能……会梦到用面膜糊他一脸。

      嗯,那画面想想还挺解气的。

      ——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梦之咲学院的操场,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Knights成员间(主要是某两人之间)的微妙低气压。今天安排了户外体能和团队协作练习,内容相对轻松,更像是一次团队建设。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封闭的练习室,或许是因为温暖的阳光和开阔的空间,气氛难得地显得轻松融洽。连一向神情冷淡的濑名泉,眉宇间的冰封似乎也融化了些许,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散发出那种生人勿近的绝对零度气场。

      梦子牢记着昨晚的“决心”,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训练本身和与其他队员的互动上,尽量不去特意关注濑名泉。她和鸣上岚一组练习柔韧拉伸,听着对方温柔地指导动作要点;被月永雷欧拉着尝试他新发明的“灵感跳跃操”(一种毫无规律可言的蹦跳组合),虽然跳得乱七八糟但笑得很开心;甚至和朱樱司认真讨论了一下接力跑的交接棒技巧。

      露桉站在场边的树荫下,面前的小桌子上整齐摆放着毛巾、水和简易急救箱,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场上每个人的身影,尤其是她家大小姐。看到梦子似乎暂时放下了心事,融入集体活动中,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甚至称得上其乐融融。朔间凛月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寻找睡觉地点,而是懒洋洋地靠在单杠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对月永雷欧的奇葩动作发表一两句毒舌评论。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操场另一边,是篮球部的训练区域。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一个高高跃起争抢篮板的身影失了准头,橘红色的篮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越过隔离网,朝着Knights这边疾飞而来!

      篮球落地,在塑胶跑道上“砰!砰!砰!”地弹跳着,速度快,方向飘忽。

      而它最终弹跳指向的目标——是正背对着篮球飞来的方向,微微俯身调整鞋带的濑名泉。

      “泉くん!小心!” 鸣上岚第一个看到,惊呼出声。

      濑名泉闻声下意识地直起身,回头。就在他转头的刹那,那颗带着不小冲击力的篮球,已经近在咫尺,直奔他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就在篮球即将亲吻他高挺鼻梁的前一秒——

      “濑名前辈——!”

      一声急促的、带着破音的呼喊在旁边响起。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从侧方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撞在了濑名泉的肩膀和手臂上!

      是梦子。

      她离得不算最近,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炸雷般响起,清晰到盖过了一切:

      濑名前辈的脸不能受伤!

      那是Knights的门面!是无数粉丝心中的艺术品!是他自己视若珍宝、精心维护的骄傲!更是舞台聚光灯下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绝对不能!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梦子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和手臂,将猝不及防的濑名泉撞得向旁边踉跄了两步,险险避开了篮球的直接撞击轨迹。

      然而,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和冲势,完全失去了平衡,脚步凌乱地向前扑倒。

      而那颗改变了方向但余势未消的篮球,并没有完全落空。它擦着濑名泉扬起的银发梢掠过,然后,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刚刚扑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护动作的梦子的后脑勺上!

      “呃……!”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呼。

      梦子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和耳鸣,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视野里只剩下破碎的光斑和旋转的色块。身体软软地瘫倒在还有些发烫的塑胶跑道上,失去了意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篮球弹跳着滚远,发出空洞的响声。

      濑名泉被撞得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完好无损。然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梦子。

      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梦子ちゃん!” 鸣上岚的尖叫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哇啊!梦子!” 月永雷欧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碧绿的眼睛瞪大。

      朔间凛月从单杠上直起身,睡意全无。朱樱司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露桉。

      她几乎在梦子倒地的瞬间就已经从树荫下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跨到了梦子身边,单膝跪地。她没有立刻去摇晃或抱起梦子,而是先迅速检查她的呼吸、脉搏和瞳孔反应,同时用手轻轻探查她后脑被击中的部位。

      “意识丧失,呼吸脉搏存在,后脑有撞击伤,局部轻微肿胀,无开放性伤口。” 露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语速极快但清晰,是专业的医疗判断,“疑似脑震荡,需要立即送医检查,排除颅内损伤可能。保持平卧,不要随意移动颈部。”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从随身小包(不知何时换成了更专业的急救腰包)里取出冰袋(户外活动常备),用干净的毛巾包裹,小心翼翼地垫在梦子的后脑伤处下方,帮助固定和初步冷敷。同时,她已经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校医室和最近医院急救的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

      而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围拢过来。

      “梦子姐姐!” 朱樱司声音都变了调。

      “让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 鸣上岚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在发抖,他协助露桉维持秩序,并快速检查梦子四肢有无明显骨折。

      月永雷欧跪在另一边,脸上是罕见的、近乎空白的慌乱:“梦子……梦子你醒醒……别吓我……”

      朔间凛月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看着昏迷的梦子,又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濑名泉。

      而濑名泉……

      他从看到梦子倒地的那一刻起,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吓人。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颤、碎裂。

      他看着露桉专业的处置,听着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看着鸣上岚和朱樱司惊慌的脸,看着月永雷欧无措的样子……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慢镜头回放,一遍遍在他脑海里轰炸——

      她惊慌的呼喊。
      她不顾一切扑过来的身影。
      她撞开他时那决绝的力道。
      篮球砸在她后脑时沉闷的响声。
      她软软倒下的样子……

      “濑名前辈的脸不能受伤!”

      她扑过来时,那句话似乎就写在她的眼睛里,写在她每一个奋不顾身的动作里。

      那么清晰,那么……愚蠢!

      为了他的脸……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甚至……现在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拧紧,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那种痛感如此真实,如此汹涌,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辛苦筑起的所有冰冷防线。

      后悔。
      恐惧。
      后怕。
      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名为“心疼”的陌生洪流。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额角因为撞击和倒地沾上的灰尘……胸口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天,他用冷漠和疏远离开她,无视她的努力和讨好,把她那些笨拙的关心贬为“多余”。

      而她却在他遇到危险时,想也不想地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为了保护他那张……他引以为傲却也成为隔阂根源的脸?

      “我……”

      他想说点什么,想靠近一点,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但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校医和担架很快赶到。在露桉的简要说明和协助下,梦子被小心地固定在担架上,抬上等候在旁的校园应急车辆,准备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露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我们也去!” 鸣上岚立刻说。

      “对!一起去!” 月永雷欧和朱樱司同时附和。

      朔间凛月点了点头。

      众人匆匆跟上,只剩下濑名泉还僵立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望着地上那个篮球留下的浅浅印记,以及……梦子倒下时,在跑道上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阳光依旧明媚,操场上恢复了喧闹。

      但Knights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颗突如其来的篮球,彻底砸出了一个窟窿。

      而那个窟窿的中心,是昏迷不醒的梦子。

      和那个被留在原地、仿佛灵魂也被一同带走、只剩下无尽懊悔与冰冷恐惧的……

      濑名泉。

      ——
      濑名泉靠在墙上,手指紧紧抓着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Knights的其他成员赶到了。

      “泉!梦子怎么样了?”鸣上岚焦急地问,眼睛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濑名泉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脑中不断重播着那一幕:篮球场上失控的篮球直冲他的脸飞来,然后那道粉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佐仓梦子,那个“中国来的大小姐”,倒在了地上。

      ---

      梦子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破碎的镜面世界中。

      无数个她,映在碎裂的玻璃上,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的服饰,有着不同的表情。

      “为什么?”一个穿着黑衣的梦子质问道,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要去保护那个濑名泉?他那么讨厌你,你不是不知道!”

      穿着公主裙的梦子垂下眼睛:“可是...他是我的偶像,我的责任。”

      “责任?”黑衣梦子冷笑,“他对你的态度就像对待垃圾!你忘了他上周怎么说的?‘大小姐就该回你的豪宅喝茶,别在这里碍事’!”

      另一个穿着校服的梦子插话:“但他的脸...如果受伤的话...”

      “所以你就为他挡球?用你的身体?”黑衣梦子几乎在尖叫,“你是佐仓家的大小姐!你的命比他的脸重要一万倍!”

      梦子看着碎片中无数个自己,感到一阵眩晕。她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同时存在于每个碎片中,感受着每个“自己”的情绪。

      “我也不想啊!”穿着病号服的梦子突然喊道,眼角泛着泪光,“但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他可能会有危险,身体就自己动了。”

      “愚蠢!”黑衣梦子怒斥,“你这种滥好人性格迟早会害死你!你该学会狠心,就像父亲说的,商业世界里不需要无谓的善良。”

      “可是...”

      “没有可是!”黑衣梦子走近,她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你看看你,为了一个瞧不起你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值得吗?”

      穿着骑士装的梦子轻声说:“他是濑名泉,是我负责的偶像。脸是偶像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借口!全是借口!”黑衣梦子打断她,“你内心深处,还是那个渴望被认可的小女孩,不是吗?你以为这样牺牲自己,他就会感激你?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梦子沉默了。黑衣梦子说中了她不愿承认的部分。

      “承认吧,”黑衣梦子语气突然柔和下来,“你是善良的,即使这世界告诉你善良是弱点。你是负责的,即使对方根本不领情。你就是这样的人,愚蠢又固执的大小姐。”

      穿着礼服的梦子轻轻叹息:“所以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大小姐了,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但你不会,”所有碎片中的梦子齐声说道,“因为你是佐仓梦子。”

      ---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她运气很好,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濑名泉感到一阵虚脱,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我们可以去看她吗?”鸣上岚问道。

      “麻药还没完全退,但她应该很快会醒。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别让她太累。”

      濑名泉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病房。其他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暂时在外面等待。

      病房里,梦子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濑名泉轻轻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总是微笑着跟在他身后的大小姐。他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她——长长的睫毛,精致的五官,即使昏迷中也保持着某种优雅。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刚成为Knights负责人的时候。那时他对这个“外行大小姐”充满不屑,认为她不过是来玩玩的富家女。他故意刁难她,用冷淡的态度对待她的关心,甚至公开表达对她能力的不信任。

      但她从未放弃。每次排练都准时到场,认真记录每个人的状态;在他挑剔服装时,她会记下他的每一条意见,下次真的改进;他随口说想喝某种中国茶,隔天她就会带来...

      “为什么...”他轻声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病床上的梦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会儿,然后聚焦在濑名泉脸上。

      “濑名...前辈?”她的声音很轻,“你没事吧?脸...没受伤吧?”

      濑名泉怔住了。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疼痛,不是指责,而是关心他是否受伤。

      “笨蛋。”他说,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尖刻,“为什么要替我挡球?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梦子虚弱地笑了笑:“下意识的反应...而且,前辈的脸很重要。”

      “我的脸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濑名泉突然提高声音,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去,“...抱歉。”

      梦子眨了眨眼,似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中。那个总是对她冷言冷语的濑名泉,居然在道歉?

      “前辈...?”

      濑名泉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她:“听着,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如果你因为我受伤,我...”他停顿了一下,“Knights的其他成员会担心的。”

      “只是...其他成员吗?”梦子小声问。

      濑名泉没有回答,但耳朵微微发红。他站起身:“我去叫医生来检查。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谢。还有,对不起。”

      门轻轻关上。梦子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个梦中的黑衣自己还在耳边低语:“看到了吗?他还是那个傲慢的濑名泉,连一句真诚的关心都说不出口。”

      但穿着骑士装的自己轻声回应:“但他留下来了,而且他道歉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改变。”

      梦子轻轻闭上眼睛。是的,她还是那个“愚蠢”的大小姐,那个无法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的佐仓梦子。但也许,这份“愚蠢”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

      一周后,梦子出院回到梦之咲学院。Knights的成员们为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梦子!你真的吓坏我们了!”鸣上岚握着她的手说。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梦子鞠躬道歉。

      “不过,某个人可是在你住院期间天天往医院跑哦。”朔间凛月懒洋洋地说,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濑名泉。

      濑名泉瞪了他一眼:“我只是确保她不会因为伤势耽误Knights的工作而已。”

      “是~吗?”鸣上岚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

      梦子注意到濑名泉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当她望向他时,他不太自然地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

      “给你的。算是...感谢和道歉。”

      梦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吊坠是一把小巧的剑和盾牌组成的图案。

      “这是...”

      “剑和盾牌,”濑名泉移开视线,“代表守护。但记住,守护别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别再做那种不顾自己的事了。”

      梦子感到眼眶发热:“谢谢前辈。我会好好珍惜的。”

      “哼,我只是觉得这个设计适合Knights的负责人而已。”濑名泉转身准备离开,但停顿了一下,“还有...今天下午的排练,你可以来。我是说,如果你身体没问题的话。”

      “我一定来!”梦子微笑着说。

      当濑名泉离开后,鸣上岚凑到梦子身边小声说:“你知道吗,那条项链是泉前辈亲自设计的。他熬了好几个晚上呢。”

      梦子握紧项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或许,她的“愚蠢”并不完全是坏事;或许,真诚终将打破冰冷的表面;或许,剑与盾的意义,不仅在于守护他人,也在于守护自己内心的善良。

      即使那意味着成为“世界上最愚蠢的大小姐”,佐仓梦子想,她也会继续这样做。因为这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
      医院的探视时间结束了,濑名泉却迟迟没有离开。他站在梦子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着那个熟睡的身影。

      “死宅大小姐...”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明明自己那么笨拙,为什么非要来救我...”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周。起初是震惊和愧疚,接着是困惑,而现在——现在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烦躁的悸动。

      他突然意识到,当看到篮球飞来的瞬间,自己脑海中闪过的不仅是“完了脸要受伤了”,还有“如果受伤了梦子会担心的”。而当她倒下时,那种心脏几乎停止的恐慌,远远超出了对同事或负责人的担忧。

      “烦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开医院。

      ---

      梦子出院后,Knights的排练恢复了正常。但某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梦子小姐,这个动作你觉得怎么样?”鸣上岚在排练间隙问道。

      梦子认真地看着平板上的舞蹈录像:“岚前辈的腰部动作可以再柔软一些,第三小节和泉前辈的配合需要更同步...”

      她完全没注意到,在练习室另一侧的濑名泉正假装拉伸,实则一直用余光看着她。

      “那个木头人...”濑名泉心里嘀咕,“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更让他气恼的是,由于住院前两人正处于冷战状态——或者准确说,是他单方面不理梦子——现在他们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局。

      他想靠近,却不知道如何打破自己筑起的冰墙;他想表达感谢和...更多的东西,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里的节奏不对,重新来一遍。”

      “泉前辈最近好像特别严格?”朱樱司小声问朔间凛月。

      凛月打了个哈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某个‘不识好歹’的人终于开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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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濑名泉意识到自己情感深度的,是两周后的一次意外事件。

      梦子为了准备Knights的下一场演出,连续三天熬夜研究舞台设计。第四天排练时,她在指导朱樱司的高音部分时突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濑名泉几乎是瞬间冲过去的,比离她更近的鸣上岚还快。

      “你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只是有点头晕...”梦子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濑名泉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还有她握着平板的手微微发抖。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

      “你是笨蛋吗?”他声音提高,“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上次住院的教训还不够?”

      排练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成员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难得情绪失控的濑名泉。

      梦子愣住了,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对不起,我只是想做好分内的工作...”

      “你的‘分内工作’首先是照顾好自己!”濑名泉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他松开手,转过身,“...今天就到这里。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练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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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上,濑名泉靠在栏杆上,任由傍晚的风吹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对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低语,“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只懂得工作和学习,完全不懂人心的大小姐...”

      他想起梦子刚成为Knights负责人时的样子:穿着过于正式的套装,紧张地介绍自己的企划,被他挑剔得几乎要哭出来却还是坚持完成了简报。

      他想起她第一次看到他排练后,眼睛闪闪发亮地说:“濑名前辈在舞台上的样子,真的像王子一样。”

      他想起她总是记得每个成员的喜好——他喜欢的茶温,岚偏好的服装材质,凛月休息时需要的眼罩牌子,甚至连司最近在练习的曲目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个“木头人”明明比任何人都更细心,却唯独对他的感情信号视而不见。

      “因为她根本没想到你会喜欢她。”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濑名泉猛地转身,看到朔间凛月不知何时站在了天台门口。

      “凛月!你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就在哦。”凛月懒洋洋地走过来,“泉哥你太明显了。从梦子住院后,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濑名泉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知道吗,”凛月靠在栏杆上,“梦子曾经跟我说过,她很尊敬你,但也有些怕你。”

      “怕我?”濑名泉皱眉。

      “因为你总是对她很严格,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地冷淡她。她说她大概永远达不到你的标准,所以只能更努力地工作,至少不拖Knights的后腿。”

      濑名泉感到一阵刺痛。他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想要引起她注意的笨拙举动,在她眼中原来只是“严格”和“冷淡”。

      “那个笨蛋...”他低声说。

      “是啊,两个都是笨蛋。”凛月轻笑道,“一个用工作逃避感情,一个用冷漠掩饰心意。泉哥,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好好告诉她。毕竟——”

      凛月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别人挡篮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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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排练室里气氛微妙。

      梦子明显精神好了许多,但对待濑名泉时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惹他生气。这种刻意的距离感让濑名泉更加烦躁。

      排练休息时,梦子正认真地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濑名泉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

      “梦子。”

      “是!濑名前辈!”梦子立刻站起来,像是等待训话的学生。

      看到她这副样子,濑名泉准备好的话突然卡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昨天,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梦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顾身体...”

      “听我说完。”濑名泉打断她,“我生气是因为...担心你。就像你担心我的脸会受伤一样。”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终于说出口:“我不希望你受伤,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工作。明白吗?”

      梦子的脸慢慢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明白了...谢谢前辈关心。”

      “还有...”濑名泉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瓶,“这个给你。我...准备的,补身体的汤。”

      鸣上岚在不远处倒吸一口气,司惊讶地捂住嘴,凛月则露出了然的微笑。

      梦子呆呆地接过保温瓶,脸上写满困惑:“前辈,这是...”

      “只是感谢你之前的照顾而已,别多想。”濑名泉立刻恢复了一贯的傲娇语气,转身走开,“快点喝完,下午的排练不能迟到。”

      梦子捧着保温瓶,看着濑名泉看似冷淡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也许,也许前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她。

      而背对着她的濑名泉,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也许她还没意识到他的感情,也许她依然是个“工作狂木头人”,但至少现在,她开始接受他的关心了。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毕竟,对付这种迟钝的大小姐,需要耐心。”

      毕竟,他已经等待了这么久,不介意再等一等。直到有一天,她终于能看透他冰冷外表下的真心,直到他能坦然说出那句——

      我喜欢你,笨拙又善良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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