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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夫人,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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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清风吹走了寒冬,连午后都变得漫长。
我在后院喂鱼,一抬眸,就瞧见了立于门外的沈青林,他浅笑着问我:“阿云,送送我?”
我转头看向坐在亭子下注视我的谢央,眸中带着询问。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我咧嘴冲他笑了一下,而后抬脚拉着沈青林离去,却未能瞧见他看向我背影时的失落。
我和沈青林并肩而行,他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很快就被我落在身后。
他声音温和,轻声唤我:“阿云……”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只不过他脚下的步伐大了些,有些艰难的朝我走来。
我猜,他本想说,阿云,等等我。
我腿瘸了,走不快的。
可是人的自卑作祟,终是没能使他说出口。
我瞧他狼狈的模样,愣在原地,忽然想起有一次我贪玩崴了脚,同他讲过的话。
那时的我脚疼,走得极慢,沈青林又因生气,走得极快,压根就没等我。
于是蛮不讲理的我在后头喊住他:“沈青林,你走那么快干甚,你等等我嘛!”
一,二……
不出我所料,还没数到三,他就回过身来瞧我了,眸中的笑意清浅,如洒下的月光一样温暖。
少年踏月光而来,一步又一步,平稳地停在我眼前 ,他俯下身来说:“阿云,我才不会丢下你。”
月光耀眼、话语动听,足够我藏匿于心底许多年。
可我还是两手叉腰,不服气地冲他喊:“待你腿脚不便时,我也不等你。”
他蹲下去,又一次将我背起,“若真有那一日,我爬着也会追上你,信不信?”
我在他耳侧低语:“我不信……”
儿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可我后悔了。
那都是我儿时瞎说的,我会等他。
无论沈青林走得多慢,我都会等他。
眼角有泪珠划过,我仰头望天,可它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轻而易举地被身侧的人发现。
他依旧温温和和的,抬手想要为我擦掉泪痕,又收了回去。
是呀,如今的他以什么身份与我亲近?
朋友还是先前的意中人呢?
这两者,都挺讽刺的。
他问我:“阿云,哭什么?”
我摇头,冲他扯了抹算不上诚实的笑:“沈青林,咱们……走慢些吧,我不会丢下你。”
此话一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次换他红了眼眶,他将头埋得很低,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抖动个不停,哽咽着说不出话。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沈青林……”
“我在。”
我如儿时般唤他,他不厌其烦地回应。
可我知晓,我与他回不到从前。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他脸上多了抹诧异,而后恢复淡然。
我识趣地换了话题:“陛下封你为大都护,继沈伯伯之位,掌管护国军,你为何不愿?”
“迟来的弥补是毫无意义的。”他轻叹息:“不是吗?”
是呀,他冲破偏见和流言,携一身傲骨与世人相见。
他告诉世人,他不是卖国贼。
可他也不再是那个张扬明媚的沈家少年郎。
他变得时常悲观、自卑自厌。
这样的沈青林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又问:“你有何打算?”
“有好心人在姑苏城外置办了学堂,收留孤遗,我去帮衬些,也能让自己过得充实些。”
最后,我说:“沈青林,要快乐。”
他先前的日子过得太苦,所以啊,比起他功成名就,我更希望他岁岁年年常欢乐。
***
我回到府上时,谢央不知去了何处,没在家中,只不过院中多了位姑娘。
姑娘我儿时见过,姓林,名相宜,是林府的大小姐,与谢央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为何记得如此清楚呢?
是因姑娘儿时总是这样介绍自己:“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相宜便是我的名字。”
相宜坐在长廊下玩弄着手中的佛珠,一举一动皆相宜。
谢砚立于她身侧,垂着头与她交谈,眸中笑意满满,看起来两人很是相熟。
我稍稍走近些,才听闻二人的谈话。
“相宜姐,许多年没见了。”
“自七年前,我爹被派去兰月城就职,我就没再回过京。”
“那你这次来京城有何事?”
“没什么事,只是这么久不见,还挺想你们的,不欢迎我?”
“那倒是没有。”
听到此处,依兰恰逢端着将煮好的茶水走来,她脱口而出:“小姐,你在这……”
二人皆回眸,瞧见我时的神情却不同。
林相宜新奇地打量着我。
而谢砚却是诧异地看着我。
“两位接着聊。”我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解释着:“我……路过,路过……”
话还没落下,我就匆忙忙地跑向别处。
至于后来两人又谈论了什么,我就不知晓了。
直到晚膳时,谢央才回府。
我收起话本子,高高兴兴地出门去迎他,行至长廊的拐角处,却停住脚步。
我瞧见林相宜和谢央相对而立,姑娘似乎有些不高兴,哭丧着脸:“谢央,你成亲了,你骗人……”
枝丫上的喜鹊成双成对,叫个不停,一声更比一声嘹亮,使得我都没听清谢央的回答。
可我还是渐渐红了眼眸,只因我看见林相宜亲昵地抱住了谢央。
谢婉儿曾和我说过:我表哥喜欢一个姑娘许多年,姑娘是名门世家的小姐,样貌、才华都是顶顶好的。
只不过姑娘从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这段话在我心底生根发芽,开出酸涩的花,愈开愈茂盛。
我心中感慨:这下好了,谢央终是拨开云雾见明月,他心底的姑娘终是看到了他。
所以我没去惊扰两人,而是选择静悄悄的离开。
可谁料,谢央竟看见了我。
他推开林相宜,大步追上来,手里拿着我前些日子时常念叨想吃的山楂糕。
他在后面喊我:“夫人,等等我。”
我赌气,没理他。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句:“夫人……”
这次,我转过身去瞧他,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可谢央似乎并没有发觉,只是笑着将手中的山楂糕举到我眼前。
他轻启薄唇,想要说些什么,被我抢先开口:“谢央,我们……和离吧!”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胳膊,眸中有慌乱闪过,连声音都大了几分:“为何?”
“你总是同我讲大道理,我不爱听;你面瘫脸不爱笑,我不喜欢;你平日里忙,没空陪我,我不开心。”我思索一番,还是说出违心话:“总之,与你一同生活,我很无趣。”
人在愤怒时,是口无遮拦的,总会说出伤人的话语。
人也是恃宠而骄的,往往将最难听的话语说给最亲近的人听。
儿时的我,说给爹爹听,长大的我,说给夫君听。
所以这番话是扎心的。
我瞧谢央的脸色越来越黑,有些后悔。
我想,他定是被我伤透了心,才会冷声问我:“夫人说得可是心里话?”
我慢慢吞吞,“是啊。”
话音刚落下,他就抬手禁锢住我的下巴,垂下头来,用那温软的唇堵住我的喋喋不休。
独属于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入侵我的口腔中,滚烫炽热,连带着我的耳朵都发烫、发热。
“你的小青梅都找上门了。”我撇着嘴,不满地质问眼前的人:“你心中的姑娘不是我,为何还要纠缠我?”
“???”谢央满脸疑惑:“夫人又听何人瞎说的?”
我没理他,将他推远了些,想要离去。
却被他握着手腕,拉了回去,脊背撞入他宽厚的怀抱。
他顺势从后背抱住我,将脸颊埋在我的颈窝处,静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夫人莫要听别人说,听我说,好不好?”
我不语,只是点点头。
“我没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在我耳边呢喃:“我喜欢的姑娘是你,一直都是你。”
年少时,喜欢的是你;年老时,喜欢的还是你。
这句话,谢央没讲出来,这句承诺太重,会成为夫人的负担。
若有一日,他战死沙场,他希望他的夫人放下他的喜欢,去寻找新的幸福。
因为他知晓,他的夫人热爱自由。
我轻而易举地被谢央哄好,踮起脚尖在他喉结处落下一吻……
我认识的谢央是克制的、稳重的。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霸道、热烈的他。
我似乎还挺喜欢这样的他。
***
林相宜住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依兰总是神神叨叨的跑来问我。
依兰问:“林小姐还不离开,不会还对小将军念念不忘吧?”
我答:“不会。”
依兰又问:“林小姐送来的桂花糕,该不会下毒了吧?”
我被她逗笑:“更不会。”
我对林相宜没太多敌意,也没太多好感,而我对她的看法,很快迎来了改观。
那是一个雨雾朦胧的清晨。
邻家的李婶一大早就开始鬼哭狼嚎,出门看后才知,李婶家的儿子小菊昏厥过去,还时不时地浑身发抖。
李婶是个急脾气,看着她儿子愈发难受,就要背小菊去寻大夫。
一道声音制止了她:“想要他活命,就别动他,将他的身体放平。”
我和围观之人皆循声望去,一身浅蓝色纱裙的林相宜走来,不慌不忙。
“散开些。”她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拿出银针,扎在小菊的风池穴、太阳穴和印堂上。
没一会儿,小菊就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冲李婶问道:“小菊可否有头痛病,每至阴天下雨天便会发作?”
李婶点头。
她心中了然,同李婶吩咐着:“我给你开几副药,若是日后他再犯,就煎一副汤药给他喝。”
李婶乐呵呵地同她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京城中的大小姐都太坏,她们冷眼旁观百姓的痛苦,并以此为趣事拿来取乐。
此时,我坚信,林相宜与那些人不同。
后来,我问了谢砚才知,林相宜自幼识药、认脉、读医书,时常跟着她的师傅去给穷苦人义诊。
而她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告老的老神医章楠。
我自此,便和林相宜走得更近了些。
与她一同去后花园赏花,一同逛庙会祈福,一同品茶听戏……
毕竟,一个敢爱敢恨、又懂医术的大小姐怎会有害人之心呢。
林相宜离京时,没同我道别,只是给我留下了几副汤药和一封信。
信的内容如下:
小云儿,你自幼就体弱多病,本小姐给你留的汤药可调理身体,记得喝。
至于谢央,本小姐大方得体,不与你争抢,让给你便是了。
不过呢,答应我,要幸福、要美满。
还有啊,要多给本小姐写信,讲讲你身边的事,可以是日常的琐碎事、也可以是你的开心事,我皆爱听。
最后,相宜祝小云儿一切相宜。
看到这时,我就这么看红了眼,或许是这个年代不太平,一别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一面。
既然如此,那我也祝相宜万事皆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