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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圆满 归于平凡而 ...

  •   御书房内,仁宣帝望着跪在面前的郑淮舟,久久无言。

      殿中烛火摇曳,将那张年轻的面容映得纤毫毕现。是郑淮舟,那个他亲口追封为镇国公的郑淮舟,那个他以为早已埋骨沙场的郑淮舟。

      他活着回来了。

      仁宣帝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他面前,颤颤地伸出手,亲手将他扶起。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掩不住激动,“济川,回来就好。”

      郑淮舟垂首:“臣有罪,未能及时回京复命,让陛下忧心。”

      “什么罪不罪的,活着就好。”仁宣帝拍了拍他的肩,眼底有千言万语翻涌,“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下一刻,郑淮舟从怀中取出信函与那本小册子,双手呈上:“臣有要事启奏。”

      仁宣帝不明所以,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阅览。

      渐渐的,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握着信函的手指节节泛白,青筋凸起。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将小册子摔在御案上。

      “好一个裴守禊!好一个太子!”

      天子震怒,殿中侍候的宫人跪了一地,屏息敛气,连颤抖都拼命压着,不敢表现出来。

      仁宣帝在殿中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想起安阳,想起她小时候骑在他肩上的模样;想起八公主,想起她出嫁时那双含泪的眼;想起齐王李琮,想起他被圈禁时那绝望的眼神。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都是这些人,这些他信任的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朕待他们不薄。”仁宣帝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老了几岁,“裴守禊,朕即位便拜为首辅,恩宠加身;太子,朕的嫡长子,朕养在膝下,亲自教导。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郑淮序沉声道:“陛下,裴守禊通敌叛国、与前朝余孽勾结,证据确凿。太子之事,还需进一步查证。”

      “查证?”仁宣帝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查证的?那些信,那些密函,哪一个不是铁证?”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裴守禊与北戎往来的密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朕登基二十三年,自问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可到头来,宠爱的孩子要么死了,要么被圈禁,如今还能勾结外敌。”他将那封信狠狠揉成一团,砸出去,“朕的江山,就这么让他们糟蹋?”

      “陛下息怒。”郑淮序与郑淮舟双双跪倒。

      仁宣帝摆摆手,颓然坐回龙椅上,殿中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信函上。那眼神渐渐变了,变得锐利,锋利如出鞘的刀。

      “传朕旨意,着御前侍卫统领陆昭即刻进宫。另外,调集三千禁军,包围裴府。天亮之前,朕要见到裴守禊跪在朕的面前。”

      “是!”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郑淮序与郑淮舟并肩走在宫道上,晨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意拂在脸上。两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在空旷的宫道上一声一声地回响。

      走了一段,郑淮序停下脚步:“兄长。”

      郑淮舟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肩上的伤,回去让大夫好好看看。”

      郑淮舟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昨夜……”郑淮序的声音有些涩然,“多谢你。”

      郑淮舟摇头:“是我拉你一起去的,自然要一起出来。”

      他现在狼狈不已,两日未眠,眼底一片青痕,肩上的绷带还渗出血迹。

      郑淮序别开视线,道:“回去好好养伤,案子还没完,后面的事,还要你帮忙。”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宫门口时,郑淮舟喊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好好待她。”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晨光里。那道背影清瘦而疲惫,却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肩上,落在那道伤口上,落在他一步一步踏出的脚印里。

      天边那轮红日已经跃出了地平线,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金光。

      国公府中,李妙仪坐立难安。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起身迎上去,看到他平安归来,眼中那抹担忧终于散去,化作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郑淮序看着她生动的模样,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高大的身子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

      李妙仪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问:“怎么了?”

      阳光从垂挂的珠帘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他才低头,在她耳边说:“妙仪,我们好好的。”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好。”

      仁宣帝盛怒之下颁下的彻查旨意,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引爆了盛京。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由此展开。

      一处处看似寻常的宅院、商铺被查封,一名名潜伏在朝堂各处的官员被革职下狱。刀光剑影在暗巷中闪烁,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更多的则在铁证面前面如死灰,颓然认罪。

      那张由前朝余孽精心编织了数十年的巨网,在绝对的力量与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被彻底撕碎,连根拔起。

      腥风血雨持续了月余。首犯及其核心党羽尽数伏诛,牵连者依律惩处。大雍经历了一番痛彻心扉的刮骨疗毒后,终于重归安稳。

      尘埃落定之后,郑淮舟向朝廷请辞了所有官职与封赏。

      他站在御书房内,对着仁宣帝深深一揖:“陛下,逆党已除,边境暂安。臣身心俱疲,不堪再为陛下驱驰。恳请陛下允准臣卸甲归田,离京静养。”

      仁宣帝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梁,想起他九死一生,最终助朝廷铲除巨患,心中感慨万千。最终,他准了辞呈,厚赐金银,准其“舟游列国,静养天年”。

      离京那日,天高云淡。

      郑淮舟只带了简单的行装,一辆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外长亭。

      李妙仪早已在那里等候,风吹起她的衣袂,她望着那个一身青衫却难掩风骨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世子。”她轻声唤道,用的是最疏离,却也最合适的称呼。

      郑淮舟目光平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京中事了,我也该走了。天地广阔,总有一处能安放此身。”

      见他坦然接受,李妙仪终于决定不再隐瞒,说道:“世子,临别之际,有一事,我想应当告知于你……我并非你当初所娶的那个崔令言。”

      郑淮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无太多震惊。

      李妙仪继续道:“真正的崔令言,在你回京几日后就不在了。我不过是机缘巧合,寄居于此身的一缕孤魂。”

      她没有言明自己就是安阳,但这“借尸还魂”这件事,已足够惊世骇俗。

      出乎她意料的是,郑淮舟听后,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最终,竟释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了悟。

      “原来如此,”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与她初遇之时,“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玄奇之事。”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妙仪,眼神干净而真诚:“无论你是谁,如今,你是伯章的妻子。望你二人,往后余生,平安喜乐,长厢厮守。”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李妙仪微微颔首,便转身,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那辆青篷马车。

      车轴辘辘,向着官道尽头驶去。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地相接之处。他选择了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情感纠葛,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未知的自由与宁静。

      李妙仪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却又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蓦然回首,只见郑淮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清晰地写着未曾消散的醋意,以及更深沉的爱恋。

      他没有问她与兄长谈了什么,只是张开双臂,别扭道:“风大,回去了。”

      看着他强装大度的样子,李妙仪心中那点怅惘瞬间被暖流冲散。她向前一步,投入他温暖宽厚的怀抱,欢快地应了一声:“嗯。”

      郑淮序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然后,抬起她的脸,在漫天霞光与瑟瑟秋风中,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有以往的压抑、痛苦与不安。只剩下历经磨难、冲破重重阻碍后,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承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他们的故事,始于阴谋与死亡,历经身份的错位、伦理的挣扎、朝堂的风雨,终于在此刻,归于平凡而真实的相拥。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他与她身上,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晚风拂过,带着秋日草木的清香。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回家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点头。

      “好,回家。”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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