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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合作 你我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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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砚陈了许久的墨,被人小心翼翼地研开,漫过远山的轮廓,又漫过窗前那棵老树的枝桠。
郑淮序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抚过李妙仪唇上那道浅淡的口子。结了薄薄一层痂,摸上去有些涩。他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眼神暗沉沉的,像窗外那化不开的夜。
自那夜回来,李妙仪的风寒加重了许多。这几日足不出户地养着,人却不见好。每夜人睡着了,眉头却微微蹙着,身上总沁着汗,里衣换了又湿,湿了又换。
他拧了帕子,一点一点为她擦拭。有时候擦着擦着,便停下来,看着她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眉眼,一动不动,直到烛火跳一下,才回过神来。
翌日清晨,郑淮序刚从官署回来,见郑平在二门处候着,神色有些古怪。
“公子,世子来了。”
郑淮序脚步顿了顿。
这些日子,他刻意避着郑淮舟。府里就这么大,难免遇上,每回他都是淡淡点个头便走,一个字也不多说。哪怕只是远远一瞥,那股怒火就会腾地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今日倒是头一回,人主动登门。
“请他去书房。”
郑淮序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郑淮舟已经在等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时竟谁也不知该先开口。
还是郑淮序先动了动唇,询问道:“兄长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郑淮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有些青痕,像是也没睡好。
客套话说完,又是沉默,满屋子的书墨香,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郑淮序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示意:“坐吧,兄长特意过来,可是有事?”
郑淮舟落座,忽然道:“伯章,我知道你恼我。”
郑淮序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那日的事,是我错了。”郑淮舟的声音很低,“我恢复记忆,一时难以自持,做出那样的事,伤了她的心,也伤了你的心。”
郑淮序难以大度表示原谅,故而继续选择了沉默。
“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我有正事要告诉你。”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郑淮序,“我当初战死沙场,不是意外。”
郑淮序的神色变了。
“那时候,我查到部分安阳公主案的线索,本打算进宫面圣。可还没等我动身,便接到了出征的命令。那一战,我军中了埋伏。我本以为是天意,可后来仔细回想,那场埋伏,来得太巧,太准。”
郑淮序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你是因为牵扯到公主一案,才被伏击?”
“可以这么说,”郑淮舟目光沉沉,“因为我查到的线索里,有一条指向了太子。”
“什么?!”郑淮序拍案而起。
“安阳公主坠崖的真相,太子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郑淮舟的话像惊雷一般在郑淮序耳边炸开,“当初有人向陛下递了奏折,说坊间传言安阳公主可担皇太女。太子心中忌惮,在那人递上橄榄枝时,借皇家围猎之机,命人将安阳公主引到了悬崖附近。”
郑淮序的瞳孔骤然收紧:“那人是谁?”
“裴守禊。”
当朝首辅,门生遍天下,权倾朝野。
“裴守禊以权柄拉拢入仕之人,善于贿赂官员,为自己的党羽谋取利益,六部中皆有效忠他的人。”郑淮舟徐徐道来,“他早已通敌叛国,与前朝余孽勾结。可惜,我目前还未掌握实证。”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在郑淮序脸上,明明暗暗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跟在兄长身后,看他读书、习武、待人接物。那时他觉得,兄长是天下最好的人,他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良久,他开口问道:“你将这些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联手。”郑淮舟神色坦然,“我知道你恼我,可这事关江山社稷,关乎无数人的性命。你我恩怨,可以事后再算。裴守禊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得安宁。”
郑淮序看着他的坚定与坦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经压了下去。
“好。”
潜入裴府探查,并非易事。
裴守禊为官数十载,树大根深,府中戒备森严。寻常时候,别说潜入书房,只要靠近裴府大门,就会被暗处的眼线盯上。那墙角的阴影里,不知藏了多少双眼睛。
郑淮序与郑淮舟商议数日,最终定下一计。
三皇子李承玦。
由他出面,以商讨政务为名,将裴守禊引到城外别院,至少能拖住半日功夫。
李承玦听完他们的计划,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时间确定够了吗?”
“够了。”郑淮序道。
“那便半日。”李承玦站起身,拍了拍郑淮序的肩膀,“小心些。”
当夜,云层厚实,月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也是薄薄一层。
郑淮序与郑淮舟换了一身深色劲装,从裴府后巷翻墙而入。裴府占地极广,他们早已将府中布局记在脑中,一路避开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地向书房摸去。
书房在裴府深处,四周种满了竹子,清幽僻静。可也正是这竹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两人伏在竹丛后,等了约莫一刻钟。最后一队巡逻的家丁走过,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迅速闪身而出,贴到书房窗下。
郑淮序从怀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插入窗缝,轻轻拨动。
“咔”的一声轻响,窗栓开了。
两人翻身而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隐约映出书架、书案、椅子的轮廓。两人借着那点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书架上的书,多是经史子集,一本本翻过去,并无异样。书案的抽屉里,也是些寻常的公文信函,无关紧要。
郑淮序皱了皱眉,看向郑淮舟。
郑淮舟正蹲在墙角,指尖轻轻敲击着地砖。直到敲到第三块时,他停了下来。
那声音,底下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那地砖撬起。
下面是一个暗格,里头放着几封书信和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和当年抓到王宣之叛变的物件,有几分相似。
郑淮序伸手取出,就着月光展开一封。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确实是裴守禊与北戎来往的密信,信中不仅透露了朝廷的兵力部署,还提到了八公主李妙宁。
郑淮序将信收入怀中,又打开那个木匣。
里头是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还有一本小册子,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官职、以及他们为裴守禊做过的事。
这便是他要的实证。
郑淮舟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脸色一变,迅速将暗格恢复原状,闪身躲到书架后面。
门被推开了。
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寻找什么。郑淮序屏住呼吸,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下一刻,那人忽然开口了。
“出来吧。”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我知道你们在这儿。”
郑淮序与郑淮舟对视一眼,缓缓从书架后走出。
灯笼的光映在那人脸上,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穿着裴府家丁的衣裳,可那眼神,那气度,绝不是一个寻常家丁能有的。
那人笑了笑:“二位公子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郑淮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人将灯笼往旁边一放,抱臂看着他们:“这书房里,机关重重。二位方才撬开的那块地砖,一碰便会触发暗铃。此刻,府中的护卫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将书房照得通明。那些火光跳跃着,像无数双眼睛。
“束手就擒吧。”那人笑道,“二位都是聪明人,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动了。
郑淮序一脚踢向那人,那人侧身避开,反手抽刀。郑淮舟趁此机会,一掌劈向窗棂,木屑飞溅中,他翻身跃出。
“追!”那人大喝一声,外面的护卫蜂拥而上。
郑淮序与郑淮舟背靠背,与数十名护卫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那些护卫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们的刀,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下一下往身上招呼。
“走!”郑淮舟忽然抓住郑淮序的手臂,将他往竹林深处一推,“分开走!”
郑淮序来不及多想,顺势冲入竹林。身后传来喊杀声,脚步声,还有刀剑破空的声音。他一路狂奔,穿过竹林,翻过围墙,最后跌跌撞撞地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郑淮舟呢?
他回头望去,裴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郑淮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回去,可理智告诉他,证据要紧。他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转身没入夜色,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
郑淮舟浑身是血,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都翻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他看到郑淮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头栽了下去。
“兄长!”郑淮序冲上去扶住他。
郑淮舟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游丝:“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郑淮序的声音发颤,“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