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仇敌竟是夫妻》六睦

4、初出入市暗风再起 宫殿之

　　宫殿之中一人坐得懒散，一人则跪得端正，虽然其中烛火通明，但气氛不算妙，仿佛被黑夜阻隔，再没有其余声音，不由显得冷清，

　　“朕许你休整几日再出发，下去吧，朕乏了。”崔和随意对她挥挥手。

　　沈逐意行礼：“臣告退。”
　　她正退走，刚一转身，殿外行近一位身着鹅黄色华丽衣裙的异国长相女子，肤白貌美，流苏与步摇随她行走一步一动。
　　至于沈逐意，几日的奔波下来，面上泛起干皮，头发更是简单地用发冠高高竖起，单只是个女将形象。
　　不过她虽疏于打扮，礼仪却是抛不去的。她并不多看，拱手行礼道：“见过王后。”

　　“沈意令辛苦，早些回府休息吧。”她语气柔和，眉眼带笑，乃翩翩淑女温婉之态。

　　沈逐意对她笑笑，跨出宫殿去了。身后传来的是王后关怀国主的话语，后者则是含着笑回应。

　　正如所见，国主陛下除了满眼揽财、拓土，剩下的情爱都留给了王后，硬要择选出哪个最重要，沈逐意猜了很久，觉得大抵是前者。

　　一路慢走，她悠回了府邸，几位老仆迎上来，贴心地说：“小姐回来了，还没吃东西吧？今日做了些你爱吃的，来吃些吧？”
　　这些人都是沈逐意出任务时救的，或是捡的，实在无家可归的她便收入府中了，日常待她如同亲生儿女。

　　沈逐意淡笑着回应：“好，你们也还没吃吧，先生呢？有些时日未见，叫上先生，一同聚一聚吧。”

　　“已经叫了，在来的路上。”老仆回应道。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比人先传至：“哎呀~！我的大人！”

　　沈逐意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先一步抽搐两下，饶是相处多年，她也还是接受不了先生这样喊她，似乎抱有看到她刚从死人堆里爬出后还平安无事的心情，语气中带着惊讶以及悲哀过后的喜悦。

　　此人也算是独特，总是人还未至，哭嚎声先传出二里地，小事也能丧到脸上。
　　至于名字就与之极其相配了，人如其名——李沉之。

　　李先生果真面带忧色而来，小跑到沈逐意身边后硬是围着她转了两圈。

　　“先生莫要再转了，我没什么大事，好端端的。”

　　李沉之见她主动提起，也不再别扭，当即问道：“结果如何？”

　　“您交代的完成了，陛下的却没有——对了，先生可知道暗风门？”

　　“暗风门我知道，不就是群钱串子嘛，等等，你没有拿到金子？被暗风门的阻了？”

　　“嗯。”沈逐意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烦躁地道，“我刚从宫中回来，有口水喝吗？”

　　李沉之的侧重点不同，他瞪大眼睛说：“什么？！还，还从宫中回来了？你去见过陛下了？不是，那这金子没到手，这多闹心啊？他有降罪于你吗？”

　　旁边老仆早已备好水，这时端来了杯。沈逐意接过喝着，半句也没有回答，这么喝完后，她没事人一样来到旁边石桌坐下休息。李沉之却没想让她清净，忙追过来坐下，苦叫她：“大人！”

　　“哎，先生，我进了趟宫，不是打了场仗。”

　　李沉之“啧啧”两声，静了片刻，想好其中利弊后道：“看你好好的就行，其实细想，结果也没那么糟糕，确实挨罚的可能性不大，还好还好，可吓死我了——”

　　说到这儿，沈逐意苦笑道：“实则不然，这些金子他大抵是有不小用处，发了通脾气。”

　　一看二人说上公务，几位老仆也很有眼力见的撤开，关上了府邸大门，默默地立在不远处等着了。

　　“那定然少不了的，他定是没料到你会失手。”李沉之道。

　　沈逐意摇摇头，道：“并不，是先生先前说的，我认同了。”

　　“什么意思？”李沉之紧张起来，“他真对你怎么样了？你帮他做过那么多的事，他不……”

　　沈逐意对他摇摇头，见对方不语后才说：“只是从话语中多少确定了些，经此一事，竟对他多了分了解，也幸亏这次听了先生的话，收了些自己的势力。”

　　李沉之低声道：“我就说你要趁早为自己做打算，找后路。”但他又叹了口气，思虑片刻才道，“不过也还好，你先多休息几天，过了这阵子，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休不了几天，先生可知东方黑市。”

　　“黑市嘛，我有所听闻，不过只说是在东方，黑市毕竟是黑市，难寻又危险，我也并未去过——怎么？”李沉之刚问出口，忽觉不对，立即压低声音，眉尾似要飞起。
　　“不会是陛下——”

　　沈逐意点点头，说：“先生也知，陛下这次让我去收服雾城，其主要想得的便是金矿，可我却偏偏没守住矿，只成功取得‘地’，于他而言，跟任务失败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想我戴罪立功，去黑市调查死士营一事。”

　　“什么？！”他压低声音却更似咆哮，“那可是死士营！这其中触及多少人的利益，他要你动死士营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圣意难违……”

　　“这……唉，怪我，我不应该想着让你收服雾城的人，没想到他真的不再顾及你前朝身份，现在丢了矿，他大抵是想借着此事……唉！”

　　“先生，前朝公主的名号并未留下，在陛下眼里，早已没有前朝公主，只有右使意令，又或是，一柄可以斩断各路荆棘的利器。”

　　李沉之忍无可忍：“那他还是在将你往死路上推，我的殿下啊！不行，也别过阵子了，就这几天想想办法怎么全身而退，不要再为他做事。
　　毕竟还有……二殿下如今还没有消息。”

　　提到二公主，沈逐意神色黯然道：“……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如先生所说拿下雾城。但纤意的事情，我也说不准是否跟他有关。总之还是要找，不能放弃。
　　……陛下的话，至少此刻他还是为了盛国百姓行事。”剩下的不必多说，倘若有一天不再是如此，沈逐意定也会做出反击。

　　明白了她的意思，李沉之才松一口气，便又将话拐了回去：“黑市那边有何打算？”

　　沈逐意双手抱臂，垂着眸微眯起来盯着某处思考。
　　“至少要先了解死士营，我们现在所知甚少，只能先去查探，再作出应对之法，倘若真抵不过也无法撼动，就撤回来上报消息。”

　　李沉之便道：“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沈逐意应下：“也好，此一行少不了先生，先生虽未去过东边黑市，但别的也接触过，会帮上很大的忙。”

　　“那这样，你先休息几天，我也准备准备，过几日出发。”李沉之抬手招呼几位老仆，“好了，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沈逐意回头，笑着示意他们一起，一行人便穿过正堂，去吃晚饭了。

　　偌大的意使府，唯有这点人气了。

　　这盛国京城内，也没什么沈逐意私交甚好的人，于是她回来休息，除了必要交接任务时出府，剩余基本就在家里。
　　如此悠闲度过了三日，萧子鹤等人已经赶回，向沈逐意汇报情况。

　　“我们当中没有可疑人，城中倒是查出一个，可惜给人跑了，是后续才查到身份的，这人像个老泥鳅，难捉，我怀疑就是他抢走的匕首，才能让宋承枫陷害的大人。另外，叶泯炎已经带人进了雾城，我们调整过后，他们已经与雾城城主协商好了，有他的带领，一大半强盗都愿意归顺。”

　　沈逐意点点头道：“也是他们除了抢金子，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倒也还有转圜余地，能和谐相处最好——查到的那个人呢？”

　　“他名叫赵尘笙，身高一般，娃娃脸，是宋承枫身边的一位亲信，就擅长埋伏探查，恐怕我们一进雾城就被他盯上了，所以宋承枫才会料到我们什么时辰去暗探强盗。”

　　沈逐意道：“这么说，嫁祸此事确实像他所为。”

　　萧子鹤道：“若不是意令早有防备命我们备好退路，怕是嫁祸一事我们就已经逃不出来了。”

　　沈逐意拍拍他的肩，道：“我们会讨回来这一笔——
　　你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准备一下，两日后东行。”

　　“东行？”萧子鹤不甚明白，“意令刚回来不久，这就要去东边了？去做什么？”

　　沈逐意眸子渐沉，低声道：“入黑市，做交易。”

　　——
　　“既然是要去黑市做交易，我们必然要做好万全准备，一律不得佩剑，短刀匕首也需藏好，当然，身份也是万不能透露的。”李沉之事无巨细地叮嘱。
　　“还有，一切交易都可以进行，但万不可与卖家起冲突，据我所知，黑市背后一般都是有人掌控着，不管是谁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我们不可与之结下梁子。”
　　说完，他又陷入哀嚎：“唉~，这一行还不知结果如何，难啊！”

　　沈逐意为了方便，依旧是高马尾，束袖简装，一行人骑着马行在路上，唯有她身形显小，但气势却并不输谁。
　　“先生唠叨了一路了，歇歇吧。”她无奈笑道。

　　李沉之不是能闲住嘴的性子，他摆手道：“哎，不累。我们改个称呼，避免露馅。”

　　他们这一行人并不多，以沈逐意为首，于是她先开口：“既如此，我们不如全抛弃了地位所见，子鹤叫我姐姐，我们二人叫先生李叔，其余几人便作是随从，不语即可。”

　　李沉之道：“这个我是没意见。”

　　萧子鹤忽然开始结巴：“我、我、我当然也没有！”

　　李沉之没在意孩子的变化，举手指着前方：“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我们从山谷穿过去，见狭道便进去看看，按方位来看，那几处是最可能有市场存在哎哎——”

　　沈逐意一鞭抽在李沉之的马屁上，马儿一声长嘶向前奔去，瞬间脱离了队伍。
　　“那李叔先替我们探探路吧！”

　　萧子鹤在一旁挠了挠头，思虑再三还是问道：“姐姐，不会出事吗？”

　　沈逐意笑道：“放心，不会有事。”她回眸，从来都是坚定的模样，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说，“此行也会如此。”
　　给萧子鹤定了心，沈逐意也不会当真让李沉之跑太远，她“驾”了一声追上去，激地尘土飞扬。

　　一行人很快进入山谷，马难以前行，便放在林中，步行入了谷。
　　众人运气算好，探了几个狭道，通过后视线豁然开朗，只是位于阴处，三面高山遮挡，虽是白昼，其中却也阴暗无比。

　　黑市难道还是字面意思上的“黑”了？但其实细究，这地方还真算是隐蔽，而且一处空余方向也方便隐匿撤走。

　　沈逐意走在最前方，最先接触的摊子就是卖些古玩，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首饰，配饰一类的东西，再往前走，便是珍贵药草——想必价钱也是抬到了一定高度，才会把这些东西放到黑市来卖。
　　这其中，不免涉及到谁的利益，比如谁是某个摊子背后的东家，借此来盈利之类的——

　　沈逐意随意看看，偶然间一抬头，忽然目光一滞。
　　前方闪过一个熟悉的黑衣身影，她脑中不自觉再次浮现那个屡次挑衅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