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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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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斑驳的地板上割出一道浅金的痕,出租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徐若洱轻浅的呼吸声落在空气里。
她睡得沉,眉头舒展,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与警惕,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有几分脆弱,像株在石缝里勉强扎根的草,刚挨过风雨,难得有片刻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在意识的深处被悄然打破。
徐若洱的意识沉在黑暗里,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触不到边际。
而另一个意识正缓缓浮上来,带着冰冷的清醒,彻底掌控了这具疲惫的躯体。
指尖先有了动静,轻轻动了动,没有半分徐若洱醒来时的惺忪,只带着精准的力道,撑着桌面坐起身。
眼睫掀开,那双原本盛着恨意与迷茫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寒潭似的冷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利落,与徐若洱的轻柔截然不同,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个藏着证据的帆布包上,指尖一勾,便将包拉到面前,抽出了那个U盘。
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被重新打开,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眉眼,没有丝毫迟疑,她将U盘插进去,点开了那份PDF文件。
银行转账记录、秘密协议、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一行行冰冷的字,在她眼里不过是待梳理的线索,没有徐若洱看到时的激动与颤抖,只有极致的冷静。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与徐若洱写作时的沉缓截然不同。
她打开了数个隐秘的浏览器页面,都是徐若洱从未接触过的暗网入口,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敲下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开始追踪“启星投资”的资金流向。
屏幕上的数字与字符不断滚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上面,眸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这份证据还不够,仅凭转账记录和协议,不足以将骆寅琛钉死在耻辱柱上,他手段狠辣,背后定然还有靠山,这些表面的证据,顶多让他伤筋动骨,却无法让他身败名裂,偿命抵罪。
她要挖得更深,挖出骆寅琛与银行行长勾结的全部证据,挖出他当年制造徐氏资金链断裂的具体手段,挖出他为了吞并徐氏,做下的所有肮脏事,甚至挖出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具躯体的疲惫,似乎丝毫影响不到她,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网络的世界里搜寻着线索。
她先黑进了当年负责审核徐氏贷款的银行系统,调出了三年前的贷款审批记录,果然发现了猫腻。
那份贷款审批文件上的数个签名,有两个是伪造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她手段高超,根本查不出端倪。
她将伪造的签名与真实签名做了对比,生成了鉴定报告,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接着,她又追踪“启星投资”的资金流向,发现这笔钱最终流向了数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正是那位银行行长的情妇的账户,还有几个,是清宁市几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都是当年在徐氏覆灭时,趁机分了一杯羹的人。
她将这些账户信息、资金流转记录一一截图,加密保存,又顺着这些线索,查到了骆寅琛当年为了逼迫徐父签字,暗中派人威胁徐氏老员工,甚至断了徐氏的原材料供应的证据。
这些证据,散落在各个角落,被骆寅琛藏得极好,若是换了徐若洱,根本无从查起,可在厄尔尼诺面前,这些隐藏的线索,都成了暴露他罪证的把柄。
中途,电脑弹出了小说后台的消息提醒,无数条评论涌进来,都是关于第四章《假面》的,全网推送的效果立竿见影。
《烬》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评论区里,有人怒骂洛寅的伪善,有人猜测小说原型就是骆寅琛,还有人开始自发搜集骆氏集团的黑料,舆论的火苗,已经被点燃。
厄尔尼诺的目光扫过消息提醒,指尖微顿,随即点开了小说后台,用那个漆黑头像的匿名账号,发布了一条评论,只有一个链接,没有任何文字。
这个链接,指向一个加密的云盘,里面是她刚整理好的部分证据,经过模糊处理,只露出冰山一角,足够让舆论发酵,却又不会暴露她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评论区,继续深挖线索。
她知道,骆寅琛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股舆论,很快就会开始调查《烬》的作者,她必须在他找到自己之前,掌握足够多的证据,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想起……那个暴雨夜逃出精神病院的经历,想起她藏在枕套里的铁片,想起她在河滩上醒来的狼狈,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厄尔尼诺……”
她是徐若洱在极致的痛苦里分裂出来的人格,是她的保护者,是她的执行者。
她的存在,只为一个目的。
为徐若洱报仇,为徐家讨回公道。
徐若洱的恐惧,她都知道。
徐若洱的痛苦,她都感受。
徐若洱的犹豫,她却没有。
她是徐若洱心底最狠的那股执念,是她不敢直面的那部分自己,她无所畏惧,不择手段,只为让骆寅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天渐渐大亮,巷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早点摊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过窗户传进来。
厄尔尼诺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屏幕上,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已经存满了各种证据。
伪造的文件、资金流转记录、证人信息、录音片段,足够拼凑出骆寅琛当年的全部罪行。
她将这个文件夹设置了多层加密,密码是徐若洱的生日,也是父母离世的日子,这个密码,刻在徐若洱的骨血里,也刻在她的骨血里。
她又将U盘里的原始证据,复制了三份,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隐秘U盘里,藏在了出租屋的三个角落。
床板下、书桌的夹层里、窗户的遮雨板后,做到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掌控这具躯体许久,也有了疲惫感,她缓缓将意识沉下去,把身体的掌控权,交还给了徐若洱。
意识的交接,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徐若洱的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符,却又抓不住任何细节,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疲惫到了极致。
她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满了整个房间,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书桌、电脑、帆布包,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指尖,却残留着敲击键盘的酸胀感,电脑的温度,还带着一丝余温,U盘被放在了桌面正中央,而不是帆布包的夹层里。
徐若洱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又断片了。
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在睡着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只留下一身的疲惫和莫名的痕迹。
她看向电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它,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打开的页面,只有那个熟悉的小说文档。
她又翻了翻桌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正被推着,一步步走向复仇的深渊,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也操控着她。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熟悉的温度,可她却觉得,这具身体里,似乎藏着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也不敢去认识的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耀眼得厉害,骆氏集团大厦在阳光里,依旧高耸入云,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可徐若洱看着它,心底的恐惧,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笃定。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告诉她,骆寅琛的倒台,就在眼前。
她的指尖攥紧,掌心的旧疤隐隐作痛,眼底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她不知道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那些证据,那些线索,一定被妥善保管着,而她的复仇之路,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
骆寅琛,你欠我的,欠徐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
此刻的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骆寅琛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烬》,看着评论区里的滔天舆论,看着那个匿名的链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指尖捏着的钢笔,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
“查,给我查清楚,这个沐洱,到底是谁。”
他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吩咐道,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听筒,冻住空气。
一场猫鼠游戏,正式拉开序幕。
而厄尔尼诺布下的网,已经悄然收紧,只等骆寅琛,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