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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舞台上的假设 “你毫无作 ...

  •   我将社会学家口袋里的苹果放在地上,使劲按他的人中,但是把那里掐得发紫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有些害怕,就对她说:“他忽然发疯说有虫子,然后一直在吐,还要掐我的手,我就把他打晕了。”

      心理学家眼珠一转:“虫子?是在哪里?”

      “在墓地。”我说。

      心理学家和人类学家这两个老家伙都十分狡猾,他们觉得庄园里的线索最多,于是就缩在庄园里不出去,将没有尽头的森林留给我们三人。如果不是小礼拜室需要民俗学家,尽头他们还会故技重施,打发我们三个出去捕猎捡柴。

      正是这样的举动隐形激化民俗学家和社会学家的不满。当然,他们也没有把事做绝,至少两个留在屋子里的人也有限地参与劳作,释放善意。

      心理学家和我扶着社会学家靠坐在墙角,据说这样可以防止他在呕吐物中窒息。

      她因为前一阵子与我起过冲突,见到我之后感到十分不自在。却又因为对墓园感兴趣,于是硬着头皮和我交好。

      “好喽,现在我们得一起照顾这个大家伙。”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我的神色,“墓园里到底什么了?”

      “你得等他醒来去问他。”我指了指社会学家,“只有他知道。”

      “谢谢。”她面色如常地对我说话。但是,她这句道谢究竟有没有真情实意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也对她客套性地点头。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从剧本的角度来说,矛盾的产生是推动故事发展的重要一环。我伸出手指轻轻一拨,于是,一个巨大的分歧诞生了。

      我不否认在楼梯上的争吵是有可以做戏的成分在,因为当社会学家点燃争吵的苗头时,我就明白,制造矛盾的机会来了。

      我就像一只伏在尸/体上啃食腐肉的蛆虫,追逐那些坏的、邪恶的、艰难的东西,并且以此为美食。

      因为我的生活实在是过于无聊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挣脱这个陈旧的、无趣的泥潭,于是,我也只能在这个泥潭中慢慢腐烂。

      有时候我也会在想:或许我是真的在这里坏掉、死掉、烂掉了,就像我的父亲那样。我见过他慢慢腐烂的样子,见过他死的样子,见过他一点点生病的样子。

      他那张苍白的脸会慢慢瘦下去,慢慢干瘪,我变得可以推他,打他,那手指掐他两颊上浅浅的皮,用汤勺将他的脑袋敲出闷响,他从哼哼唧唧变得一言不发,他从对我吆五喝六变得百般祈求,因为他只有我了,因为他只剩下我了。

      再到后面,他会变得五颜六色,吹气一样涨起来,一戳就会涕泗横流、破破烂烂。好在那时他也不用吃饭了,我就把他锁在阁楼上,我可以回到我的房间里,把他当做宝物留给即将赶来的强盗。

      我发自内心地恨我的父亲,恨梅//毒,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病人。都是我父亲生病的错,如果他没有生病,如果他没有发疯,如果他没有去死,那么一切都不会有改变。我会继续生活在国王的房子里,继续听着我的妈妈——任何一个妈妈都可以,给我说那些陌生的城市,说城市里金发的忧郁的王子。

      然后,我会在父亲的帮助下和王子结婚,过上幸福又快乐的生活。

      这种怨恨藉由社会学家的病,如鱼钩般慢慢将我灵魂中最阴森恐怖的一面勾了出来。我瞪大眼睛瞪着那个躺在地板上的男人,语气变得恶劣又烦躁。

      我的指甲开始发痒,鼻子也有些反酸,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我很恐惧,也很愤怒。我恨不得父亲的尸骨七零八落地再活过来,再回到临死前的那段时日供我好好发泄。

      “我不会照顾他很久,我不会照顾人。”我冷硬地说。

      “如果他真的一直这样的话......”心理学家默默移开视线,“恐怕轮不到你厌倦照顾他,他就要死了。”

      “我没有厌烦他。”我勉强说。

      “我们也还没有放弃他。”心理学家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她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过去我的保姆和妈妈。我的心里很难过,因为我知道,她在敷衍我。

      心理学家看透了我心底那些晦涩的负面情绪,所以,她在安抚我。

      紧接着,我又紧张且多疑地开始怀疑她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于我来说,世界的虚幻性从我父亲生病的那一刻——不,或许是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我认知到。

      如果世界都是虚假的,那么父亲、母亲、我们的家庭关系,我们的亲缘关系、我们的爱甚至我们本身,还会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于是,我将舞台装置无限延伸,从随地都能开场的父子对话,到我与每个人的交流。我试图用此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的虚假。

      我只是一个正确的时间被摆在正确的舞台上的人偶,一个命运的小歌唱家。

      我并不痛苦,这只是一出戏剧。

      我的脸上的肌肉扭曲,慢慢扯出一个笑脸。尽管我很难过,但是我还是温柔地摸了摸社会学家的头发。我的眼泪在眼中积蓄,我说:“他很可怜,我会照顾他。”

      “你做的很好。”心理学家说,“我们都会照顾他。”

      我沉默地微笑着,注视着心理学家,安静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因为我很痛苦,社会学家的病痛与我父亲的病痛在我脑中形成奇异的互相勾稽的圆环,它们圈住我的怨恨和空虚,正成为舞台燃料的一部分。

      然而,心理学家什么都没有说,她也同样安静地注视着我。那双带着估量、算计的眼睛像蛇一样缓慢转动,视线舔过我赤诚的心脏。

      这时,社会学家忽然动起来,他的四肢慢慢抽搐一下,膝盖曲起,整个人哼哼唧唧地说着无法理解的胡话。

      我并不为此感到担心,换言之,对于我来说,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只是漫长的时间中的一小部分。我已经承认了我们都是正确的时间里被抛在正确的舞台上的棋子,那么,我们遭遇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安排。

      包括疾病、痛苦、死亡、杀戮,也包括我们的欢喜、雀跃、愤怒和不甘。我们的人生中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都是命运的应声虫。

      “他发烧了。”心理学家说,“我们应该把他放去他的房间,再进行物理降温。”

      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瘦弱的我,两个人合力将社会学家搬起来,人类学家看见了,也只是皱了皱眉毛,什么都没有说。

      傍晚的时候,人类学家在我们面前就社会学家身上发生的不幸表示哀悼。他指出,在昨日的通灵仪式中,因为社会学家没有告诉大家他接触了灵体,所以我们才会在今日无法及时地救治他。

      人类学家强调:这一切都是社会学家自己的过错,他需要承担由此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我们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楼上的地板传来轻微的颤动。那是社会学家胡乱踢蹬的产物——他疯了。

      在此之后,人类学家开始分发食物:水煮土豆、榛子和一块苹果。

      “我想吃肉。”漂亮男孩说。

      “噗呲”。心理学家点燃火柴,她用火焰烤热桌子中心那凝固的热蜡堆,将一截白蜡烛插在上面。火焰安静地燃烧、跃动,沉默地散发光芒。

      “我们完全可以不给你任何食物。”人类学家转向他,继续说道:“土豆是我和心理学家找到的,榛子是精神病人找到的,苹果是社会学家带回来的,柴火是民俗学家捡的,晚餐是我和心理学家做的。”

      “你又做了什么呢?”

      心理学家的质问让漂亮男孩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难堪,他辩解道:“是我最先找到苹果的,我准备去摘,但是社会学家和精神病人——”

      见我狠狠瞪着他,他的语气又变得软弱,改口道:“是社会学家,他抢走了我的东西。”

      “没有你的东西。”人类学家说,“食物是同一分配的,都是大家的东西。”

      “但是我吃不饱。”漂亮男孩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从来没有挨过饿。”

      是的,然后呢?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人类学家叮嘱我等会把社会学家的那一份带给他,如果他吃不下去,就给他捣碎了灌下去,心理学家会帮助我。

      大家默默咀嚼餐盘里的东西,这时候,出乎我意料的是,民俗学家说:“我看见溪流的对岸有兔子、鱼和鹿。如果能够找到野兔的窝的话,应该会有很多小兔子吧。”

      “在座有人会抓兔子吗?”人类学家问。他的视线停留在漂亮男孩身上,他说,“杰克,你明天去找兔子,天黑之前,如果你带回兔子,我们就给你开门。”

      “你们要赶我出去?”男孩恐惧地质问。

      人类学家移开视线:“你毫无作用。”

      “你们可以养着社会学家一个疯子,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他的话语将蜡烛吹得明灭不定。只是这时,人类学家已经不再回应他了,他转头看向民俗学家,询问礼拜堂的事。

      民俗学家说:“关于礼拜堂,我仔仔细细检查了许多遍。之前几代人做的应该不是修复,而是搭建。他们在用自己找到的线索一点一点建出一个礼拜堂。我在想,或许礼拜堂才应该是通灵仪式的场地。”

      “社会学家发疯,或许是因为他在错误的地方与灵魂进行沟通。”

      礼拜堂是仪式场所,同样由祭坛、座位和信众组成,人们认为,在这里能够与上帝沟通。

      “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去礼拜堂进行通灵仪式,正好可以看看社会学家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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