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琅来了》青皮甘蔗

8、第三次了。 晚自习的铃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刚刚还闹腾的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顷刻间安静了下来，静谧的能听清教室外路过的女教师高跟鞋的“哒哒”声穿梭在廊外。

　　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要求很一致，订正各科卷子，明天一早收。

　　程菲菲这个位置，视野很好，一抬头班级全貌尽收眼底。

　　今天坐班的是许琪，她搬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讲台前埋头备课，左手时不时按揉因为长期伏案而僵硬的脖子。

　　讲台下的同学们都低着头，时不时能听见卷子翻面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周围有同学小声说“你物理卷子订正好了吗，我有两题不会，借我看看”。

　　没有这项作业的程菲菲同学拿出了语文课本，巩固了一遍周末语文老师布置背的课文——《离骚》。

　　她背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往旁边瞄了一眼。

　　她看到季琅正埋着头，在桌肚里摸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骨节分明的手指输入了一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手机的前半截掩在了桌肚里，看不见聊天对象的名字。

　　但从聊天内容能推断出，聊天对象是他妈妈。

　　【琅：周五回来吗，要开家长会。】

　　【曾诗：不好意思啊，小琅，周五妈妈要陪你李叔叔参加一个饭局，要周末才能回来。】

　　【琅：嗯。】

　　到这里，聊天就结束了，季琅熄了手机上的屏幕，正准备把手机扔回书包时，余光中却瞥见旁边有道朝他射来的目光。

　　他侧过头，视线与某位无所事事正在窥探别人隐私的女同学的相撞。

　　“做贼心虚”的程菲菲迅速扭过头去，嘴里念念有词：“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季琅：“……”

　　他手中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进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大海：钱收到了吗？】

　　【琅：嗯。】

　　【大海：晚自习结束有空吗？来趟店里。】

　　【琅：行。】

　　下课铃在这时响起。

　　季琅往许琪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端着水杯走出了教室，他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程菲菲望着季琅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曾诗不来参加家长会吗？

　　还是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和她妈妈的对话？

　　许琪前脚刚在办公室落座，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许琪抬头看了一眼，是班上个子最高的男生，成绩处于中等水平，性子也不闹腾，总的来说，是个不让老师头疼也不需要老师特别关注的学生。

　　“季琅，你有什么事吗？”许琪随和地开口。

　　季琅走到许琪面前：“许老师，我妈妈有事，周五没时间来开家长会。”

　　经验告诉许琪，新学期第一场家长会就不来的，这以后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我知道了，让你妈妈给我打个电话。”大人的问题大人之间沟通，许琪没有为难季琅，“你回教室去吧。”

　　季琅：“好。”

　　课间休息的时候，程菲菲给程铮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周五要开家长会。

　　程铮很快回了个好字。

　　季琅回到教室的时候，方落落正转过头和程菲菲聊天：“菲菲，好羡慕你啊。”

　　程菲菲把语文课本收进课桌，拿出了一会儿要看的英语单词书和教材：“羡慕我什么？”

　　方落落：“羡慕你没参加考试，不用把卷子给家长签字。”

　　程菲菲安慰了她一句：“没事，下次咱们就要一起共患难了。”

　　方落落叹了口气，转回了头。

　　说起签字，程菲菲想起来，周五吃饭的时候李叔叔提到过，他和曾阿姨要到周末才能回来，那就没有人给季琅签字了，正好自己可以找他借试卷复印一下，把几门科目的试卷再做一遍。

　　说做就做，程菲菲捧着一张笑脸盯着刚回到教室坐下的季琅。

　　季琅：“……”

　　他主动发问：“要干嘛？”

　　程菲菲在提出自己诉求前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试卷订正好了吗？”

　　季琅看着她：“哪门？”

　　程菲菲：“全部。”

　　季琅：“还差一门语文。”

　　程菲菲：“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你应该能订正好了吧？”

　　季琅：“嗯。”

　　程菲菲语气诚恳：“那放学的时候能不能借我带回去复印下，我想自己再做一遍。”

　　季琅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不说话，是不能的意思吧，程菲菲眼眸轻垂，嘴唇轻启刚想说“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话还没出口，她听见了季琅温沉如水的嗓音：“知道了，放学给你。”

　　程菲菲抬眸，弯着眼睛：“谢谢。”

　　晚自习结束后，程菲菲如愿得到了除政史地生以外的5张卷子——政史地生还没有发。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了文件袋里。

　　晚上十点二十分，校车在新业小区东门停靠。

　　程菲菲坐在校车靠后面的位置，一直等全车人下的差不多了，她才下车。

　　下车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点了，还有打印店开着门吗？

　　她环顾马路两边的店面。

　　大部分的都关门了，没关的只有24h的药店和烧烤店。

　　她抱着一丝侥幸通过红绿灯，走到马路对面上次王子奇带她去的那家打印店看了一眼。

　　果然，不出意料，关门了。

　　看来只能等到周末了。

　　于是她原路返回。

　　这会儿是红灯，她在斑马线前停住了脚步。

　　她活动了两下肩膀，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

　　夜幕下，红色的霓虹灯迟迟不变色，程菲菲等得有点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再一睁眼的时候，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黑色的书包，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

　　他不慌不忙、神态懒散地通过人行横道，孤高的身影与漆黑的深夜融入的很好。

　　是季琅。

　　他这会儿正在通过绿灯。

　　在他快要完全通过对面的人行横道时，程菲菲迎面的红灯正在倒数。

　　3！2！1！

　　程菲菲看准时间，向前跑去，在快要走完红绿灯人行横道时，她喊了一声：“季琅。”

　　她的音量不小，对面的人立刻就听到了。

　　季琅扭过头。

　　少女身姿轻盈，马尾在风中甩出漂亮的弧度，她此时已通过人形横道，正向自己跑来。

　　霓虹下，她像一只跃动的精灵，鲜活又迷人，黑夜黯然失色。

　　“季琅，你怎么在这儿啊。”程菲菲大口大口喘着气，头往左侧偏了一点儿，“你家不是在那边吗？”

　　季琅目从她身上移开：“有点事。”

　　有点事的意思，自然就是不方便说的意思，程菲菲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季琅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慢吞吞吐出了一个字：“你……”

　　嗯？他想说什么？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主动提起话题，上一次是那句“干嘛”。

　　程菲菲往前靠近了一步，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什么？”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一颗闪着光的黑色玻璃珠，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季琅别开脸，往后退了一步：“你试卷复印好了吗？”

　　“这个啊。”程菲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摇了摇头，“打印店关门了，等周末吧。”

　　季琅垂落的手指蜷了一下，沉声说，“我知道哪里地方复印，要去吗？”

　　第三次了。

　　他和李煦口中说的好像不一样，程菲菲心想。

　　季琅见她迟迟没开口，以为她不想去：“不去算了。”

　　程菲菲勾了勾嘴角：“去，我去。”

　　季琅：“嗯，走吧。”

　　说完他往来的方向转身。

　　此时正好是绿灯。

　　他在前面走，程菲菲跟在后面。

　　霓虹灯下，人行横道上，一前一后拉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5分钟后，两人穿过人行横道，到了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肩膀有些酸胀，程菲菲把书包卸下，抱在怀里。

　　人行道上有一排店面。

　　季琅走向第四间店面，这也是这片人行道上唯一还亮着光的一家店面。

　　这是一间面馆，透过外面的玻璃门，能看得出来面馆快打烊了。

　　大厅的椅子统一被倒扣在圆桌上，地板反着光，明显刚拖过地，老板正在收银处点着手里的钞票。

　　程菲菲脸贴着面馆的玻璃门，向里面张望。

　　可张望了半天，愣是连半个打印机的影子都没见着。

　　季琅一回头看到的情景就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而后出声：“程菲菲。”

　　“嗯？”她循着声音的出处望去，

　　季琅的下巴往上面抬了抬：“这边。”

　　仔细看，面馆右侧有一个往里的狭窄通道，里面有一个延展向上的楼梯，因为天黑的缘故，不易让人察觉。

　　原来不是这边啊，程菲菲原地尴尬了几秒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往右边挪了几步，走到了季琅的身后。

　　楼梯的灯光昏暗，只照亮了上面的前半截，后半截被没在暗色里。

　　这是什么地方？看着有点吓人。要……进去吗？程菲菲咽了一口口水。

　　还没等她思考完。

　　前面的人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撂下了一句：“走吧。”

　　程菲菲迟疑了2秒，还是决定跟上。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吱呀吱呀”的声音，空间逼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

　　楼梯不长，楼梯转角拐个弯再上五个台阶，就看到了一家店面。

　　这五个台阶比普通的要高出不少，季琅常走，没什么感觉。

　　他腿长，走的又快，这会儿已经走完了全部台阶，程菲菲想着跟紧他，一个没注意被第二个台阶绊倒，整个人“砰”地往前倒去，膝盖重重地磕到了台阶。

　　“啊——”

　　倒地的瞬间，程菲菲吃痛地叫了一声。

　　季琅迅速回身，下了2个台阶，弯下腰：“没事吧。”

　　程菲菲倒吸了口凉气，缓了几秒才回：“嗯，没事。”

　　“能起来吗？”少年的嗓音温和，他的手微微向前伸了伸，想扶她起来，但现在是夏天，程菲菲穿的是短袖，短袖以下的胳膊全露在外面，他想想觉着有些不合适，复又把手收了回去。

　　“嗯。”程菲菲右手撑着台阶，借力站了起来。

　　她作势要去捡台阶上的文件袋和书包。

　　季琅已经先她一步作出动作，捞起了地上的文件袋和书包：“我来拿。”

　　“谢谢。”

　　“还能走吗？”

　　还有三个台阶，程菲菲咬咬牙坚持：“嗯，可以。”

　　少年放缓步伐，时不时地回头看后面的人一眼。

　　三个台阶之后再平地走几步就到了一家亮着灯的店面门口。

　　这是一家装了全透明玻璃门的店面，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许多电脑。

　　玻璃门上贴了一个长条，上面白底黑字写着：未成年人不得进入。

　　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