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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衫试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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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曲水县的日子过得飞快,只是姐夫严鉴依旧未归,姜与纾也问过花眠锦,但她也只知道严鉴是去忙灵试的事了,对于归期并未明说。
姐夫不在的话,姜与纾正如脱了笼的鸟,自在许多。
对于这个姐夫,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时她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夫。第一次出场,便是来家里提亲。即便她此前在阿姐口中听过他的名字,但毕竟是他娶走了阿姐。她能见阿姐的日子都少了。
还有便是严鉴学堂夫子的身份。面对兼着亲人与师长的姐夫,姜与纾总觉得束手束脚。更别论他有时还逼着她读书。
当然,姜与纾偶尔,只有偶尔,才会有点喜欢这个姐夫。她能感觉到,阿姐和姐夫亲密的感情。喜欢阿姐的,对阿姐好的,她不会讨厌。
不过姐夫撺掇阿姐给她额外加习题的时候,这种时候,半点喜欢也挤不出来,讨厌姐夫,非常讨厌。
幸好,阿姐是站在她这边的。姐夫提了几次加习题,她实在是不喜欢,勉强做了几道更是厌烦,就告诉阿姐。阿姐跟姐夫说了,姐夫也就不提了。
即使是灵试前夜,姜与纾依旧没有把她的睡觉时间往前提一提,保持着一贯的作息习惯。
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悬挂着的纱幔,姜与纾不禁猜测着灵试会出些什么题目。
灵试毕竟不同于学堂测试。学堂测试还能翻书补补,但这灵试,连补什么都不知道。明天的灵试到底在她心里有着不轻的分量。
祖父祖母的期盼、父母的归来、素日里街坊的谈论……竟都涌进了脑子里,连题目都不猜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姜与纾尝试放松,却还是忍不住设想明天的种种情况,什么考不上,丢东西,写错题了各种糟糕情况都出来了。
越想越清醒,干脆掀被而坐,点起灯,翻阅起之前的笔记。翻了几页后,又觉得越看好像忘得越多,索性把本子一合,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灯盏看得出神。目光描摹着灯盏的轮廓,灯芯有些刺眼,就不看了。
看了一会儿后,她又把抽出之前没看完的《灵派宗门大全》。字依旧是那些字,心却静不下来,半点都看不下去。姜与纾又抽出别的几本书,都是一样的结果,只能又躺回去。
“灵试只是灵试,做题目、测灵性。”姜与纾样宽慰自己。如果她天生没有灵性,便是命中注定过不了,怪不到她头上了,怪命吧。如果她有灵性的话,便是她运气好,灵试便能有十之七八的把握。
随缘吧。
姜与纾拿起枕头旁的一把小扇,微微摇着,凉风阵阵,略带走些心头的燥意。
一夜过去。姜与纾睡得还算不错。
清晨,敲门声响起。花眠锦在门外喊了几声,又隔了一会儿,才听到姜与纾含糊的应答。
屋内的姜与纾勉强睁开眼皮后,又趁机在被窝里埋上一会儿,便立即起床洗漱。今日可不是个可以赖床的日子。
临出门的时候,她没有换上祖父祖母给她准备的那身红裙,只穿了熟悉的青色衣衫。但为了求个开门红的意头,便系了根红色发带。
“宁可信其有啊~”姜与纾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大哥送她的那支桂枝银簪昨夜被她放在枕边以求庇佑,如今被她好好放在匣子里,还拜了两拜,“大哥要保佑啊!”
兴荣镇的姜与维打了个喷嚏。
早饭花眠锦准备了姜与纾常吃的白粥,再加上两个肉包子,配上一碟腌好的萝卜干,是可以吃饱又不会太撑的分量。若是不够的话,花眠锦还多备了些粥和包子。
姜与纾将早饭一扫而光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愿这些早饭能帮她撑到灵试结束,不然在考场上饿了,那可就麻烦了。饿了的她,脑子都转不动。
帮忙收拾好桌子后,时间也差不多了,花眠锦陪着姜与纾一起去了考场。
临进考场之前,花眠锦还想多嘱咐几句,看姜与纾面色如常,也就不多说了,“灵试结束后就去街对面的跃来客栈,我在那里面等你。”姜与纾点了点头。虽然面上不显,但她的手心已经冒汗了。
在考场门口登记好自己的户籍名姓后,姜与纾正和花眠锦挥手拜别,准备进考场,就注意到街上一道极似祁衡泽的背影。她怔了怔,但再去看时,人已不见踪影。也许只是她看错了,又或者那就是祁衡泽,正赶往他的灵试考场。
登记人员核对好姜与纾的记录后派出一个人带姜与纾去她的考场位置。
姜与纾认出了带路的人是曲水县衙门里的捕快吴盛,她之前跟着姐夫严鉴见过他,便在去的路上喊了声吴叔。
吴盛应了,“姜家丫头还记得我啊,过会儿灵试好好考啊。”
姜与纾手里拿着统一分发的笔墨,跟在盛后面,“我会努力的。”
被领到自己的位子上后,离正式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姜与纾拿起统一派发的笔,盯着笔尖发呆,甚至有些想数上面有几根毛,避免去想自己脑中还剩多少知识。
灵试分为两场。
首场是为笔试。据说是由各灵宗出题后汇总,总盟从中随机抽取组成不同卷子后统一印刷押送,各地区乃至各县配发的卷子都不同。
题目虽出自各宗,却并不会出的过于离奇,主要还是围绕书本典籍的理解与。灵活应用。同时也能借此评查答题者的心性品行。
第二场才能算作真正的灵试。由各大灵宗派出专人到各个考点进行灵性测试,测试每个人的灵力天赋,届时会有专门的测试灵石。
最后灵试的成绩的评定会以第二场的灵性测试为主,第二场占据十分之七,首场占据十分之三。所有人的成绩合并汇总后抉出前三百名公布。这三百名学生可填报自己喜欢的灵宗门派。
目前的灵宗,主要分为三宗六门十二派。虽说如此,实际的灵宗数量可能有些浮动。灵试五年一次,在此期间,有的灵宗可能落败,有的灵宗可能新起,具体便要看等新的三百名弟子出来后还有几个宗门存在了。
每宗在灵试中最多可收十个弟子,但也不是每个宗都能收满十个弟子。
填报灵宗,也是一门学问。
几声钟响,思绪回笼,笔试正式开始。姜与纾提笔作答。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心中稍安,其中幸好有可以依托书本知识作答的,也有可自由发挥的。还好还好,至少不是无从下手。
心里有底,在作答时姜与纾便如鱼入江海,写的也还顺畅,自然也是能写多少写多少。姜与纾没有复查的习惯,也不知这灵试能否提前交卷,便继续翻着卷子,笔也并未放下,只小心着不让墨污了卷子。
根据她过往的学堂测试经验,她的第一感觉最值得相信,她第一遍写下的,便是她最好的答案了。
随便翻着试题册子,脑子中又试想了一下灵试失败的情况。如果灵试过不了,她也能去尝试跟她哥一样走科举之路。不对,科举她脑子好像比不上她哥哎,那她可以尝试换个方向去考个女学官。实在不行,以后找个工做也行,学门手艺。
反正,她在这世上总是有活法的。
忽的,随手翻动间,姜与纾感觉出有一页有些异样,自然坐直了身子,用手指捻了捻,试题册子就又多出来了两页!心下一惊,姜与纾差点以为自己漏了页没做,吓得半死,但定睛一看,试题册子上写的页码没有问题。
怎么多出来一题?
印刷错了?还是附加题?
时间尚有富余,姜与纾顺手将这题做了。做完之后,姜与纾还特地把余下的几页试题册子都捻了几遍,并无异常。
长呼一口气,姜与纾心又落回肚子里,默念了几遍,“反正都是试题册子上的,写了也应无事。”
“附加题”写完后,姜与纾在别的题上多添了些字,心想说不定能拿点同情分。但别的参加灵试的写的又不会少。坐在那里搜肠刮肚吐尽墨水,她已经写不下去了,更觉词穷,甚至觉得有些痛苦,坐着的板凳都像热烙铁,让人想站起来赶紧离开这折磨人的地方。但幸好这番折磨没有持续太久。
钟又响了,第一场笔试结束了。
笔试结束之后,姜与纾和这考场中的其他人在一位灵宗弟子的带领下排队去做第二次灵性测试。第二场测试没有想象的那么繁琐复杂,只需取一滴指尖血滴上测试灵石就可以了,会有专门人员进行记录。
姜与纾和灵宗弟子核对名字,刺血滴落。血滴融入灵石后,灵石依旧是灵石,毫无反应,既无光华,还无字显。姜与纾有些失望,心里凉了半截。
但她趁机也观望了其他人的测试,他们的血滴进去之后灵石也没反应。姜与纾便转而怀疑起那块石头是不是坏了,也可能只是不懂其中原理。
且在那儿微摇了摇头,姜与纾又看了看记录弟子的神色,一脸严肃,岿然不动。看来从弟子这儿也看不出什么。在听到测试完成后,姜与纾便迫不及待离开去找阿姐了,将那什么灵试灵石抛在了脑后。
踏出大门,姜与纾便成了只真正出笼的鸟儿,灵试已然结束,学堂的课也结束了,不会有什么事再来烦她了。
对的,暂时。
因为姜与纾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正准备去客栈找阿姐,反倒先看见了“失踪”多日的姐夫。
出笼的鸟儿成了缩头的乌龟。
“姐夫。”姜与纾看着站在外面撑伞等候的姐夫,乖巧中又带着些疑惑。姐夫突然出来,这是难解的悬案?还是人性的阴暗?
严鉴一眼便看出姜与纾的脑子里已经编排出各式各样的话本故事,开口打断:“阿锦在跃来客栈,让我来接你过去。”
“好的姐夫。”姜与纾跟着严鉴走,严鉴帮她撑伞挡着太阳,路上她还好奇问了严鉴这几日的情况。
“我被抓……请去负责此次灵试相关事宜了,还碰到些难缠的事。罢了,过几日再跟你们说吧。你们灵试开始半个时辰后,衙门才把我们放出来。”严鉴看到卖糖水的小摊那儿人满为患,“今日日头毒了些,待到了客栈,我给你点份冰果饮吧。”
“那阿姐也来一份,她喜欢。”姜与纾补充了一句。
严鉴想到什么,顿了顿,“你阿姐不能喝冰的。”
“好吧~”不过阿姐为什么不能喝冰的啊?阿姐难道癸水来了吗?姜与纾惦记着冰饮的凉爽,倒也没多想。
到了客栈,姜与纾扫了一圈便看到了坐在窗边里的花眠锦,小跑去坐在了桌对面,“阿姐!”
见姜与纾到了,花眠锦把桌上那盘花生酥往她面前推了推,“跃来客栈招牌点心,这可是今日最后一盘哦。”
姜与纾眼睛亮了亮,拿起一块,“谢谢阿姐”,咬下一口,酥脆香甜,看来得再来一块。又拿起一块递给阿姐,“阿姐也吃。”
严鉴端着买好果饮来了。冰的那碗往姜与纾那里推了推,似是特地离花眠锦远些的。花眠锦注意到严鉴的动作,瞪了他一眼,端着不冰的喝了一大口。
姜与纾并未注意到姐姐与姐夫两人的小动作,她正专注着花生酥,吃得正欢。
待姜与纾将一碟子花生酥消灭干净后,三人便一齐起身回家。回去的时候,姜与纾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三个,悄悄拉了拉阿姐的衣袖跟阿姐说了,阿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和严鉴商量起来。
严鉴解释说是衙门那边在派人暗中观察,怕他泄露灵试相关,其余的只简单糊弄了过去。还说因为灵试还会再跟几天。姜与纾知此情况后又变得乐呵呵的,不是坏人就好,满心想着接下来这几天在阿姐家玩些什么好,这下她可就能把那些新添的书看下去了。
花眠锦盯着严鉴的眼睛,夫妻间的相处告诉她严鉴在撒谎,但她不能现在直接问。她想在严鉴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但严鉴伸手盖住花眠锦的眼睛,抱住了她,“阿锦,相信我。”
“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