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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雷缘一代又一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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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第一天,温度变化不是那么明显,宋萧年被一缕阳光刺了眼睛,他直起身子,雪白的内袍隐约可见他劲瘦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背挺得笔直,修长,深蓝色的外袍松松地搭在肩膀上。
宋萧年收好桌上的纸张,他看着面前早已熄灭的烛火,愣住了,他听到有人叫他,那是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犹如冬日暖阳,夏日井泉。
“陆归?”
宋萧年对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到像是应了十几年一般。他说不上来,只得把头转向门口。周遭不再是古色古香的屋子,而是冰冷的建筑物。
他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日记,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记得这是谁写的,自己潇洒恣意,仿佛自由花似的。
2026年12月31日,晴。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我坐在他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把仙女棒,晚上,夜空亮起群星,学校放了烟花,班主任也难得开明一回,她给了一节晚自习,让学生们下楼看烟花。
整个班都沸腾起来,直呼“老班牛逼!老班威武!”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好像下一秒,他就会长出翅膀飞走似的。
我碰了他一下,他回神了,好冷淡,感觉他好像很讨厌我……
“简同学?你不去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他起身,从后面绕过去了,补一句,我和他个子比较高,老班把我俩编在后边了。
他走出去,我赶忙追上他,我拉住了他的手腕!他转身,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混着烟火声。
“有事?”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管他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他原先应该是想挣脱的,但是,可能碍于我的执拗,也就随我了。现在想来,我也真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勇气。
我带他去了天台,那里下着雪,雪花要把整个世界的污秽都洗涤干净!
烟火炸燃,雪花纷飞。
我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他分给我一根仙女棒。
我和他站在天台,看着天空,也看着手里的仙女棒,仙女棒往外发光,很是好看。
雪不停地下着,淋在我和他的头发上,这也算是……共白头了吧……
不知名的人。
这本日记只有两篇,像是一纸薄薄的遗书,见证着一个胆小鬼的暗恋,在别人看来,这悄无声息,但只有暗恋者才明白,这样太轰轰烈烈了。
第二篇只有一句短短的话——我喜欢你,下辈子如果再遇见你,我还是想喜欢你。
宋萧年看完之后没什么感触,他合上日记,走出门,外面一片漆黑,他想施法,于是,手指转动,口念咒语,四周任旧一片漆黑。
他站在原地,眼前迸发出一道光亮,那是一位少年,少年背对着他,他看着前方,欢声笑语,那些人指着少年,哈哈大笑。
少年捏着衣角,身体止不住地抖。
宋萧年刚要走上前去时,一道微弱的灵力涌入,他只觉得身体轻浮起来,很快便散了。
宋萧年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宁笙凑上来的脑袋,宁笙按着他的肩膀,看见宋萧年醒了之后,立即松开手,向旁边转了一圈,一溜烟儿跑到后面去了。
他的手扶着额头,上演一出宋萧年平时苦口婆心的样儿,劝教道:“师父,你也太不应该了,真的很让徒儿担心。”
宋萧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这话,抬起一只手,道:“乖徒儿,有心了。”
“那师父,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
“啊?”
宁笙刚反应过来时,宋萧年已经御剑走出十万八千里了。
宁笙马不停蹄地用着昨日宋萧年给的那根桃木枝,摇摇晃晃地飞上天空。他用尽全力才勉强赶上宋萧年,而宋萧年呢?他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喝茶,见自己的徒弟追上来了,又变出一杯来,递给他。
宁笙不胜感激,他接过,一口气喝了,结果,宋萧年慢悠悠道:“徒儿,你以后还得多练啊,为师都在这等你许久了。”
宁笙一口茶喷出来,他愤恨地看着宋萧年,宋萧年收了茶杯,指着远处的浮云,道:“看这云朵,你想到了什么?”
浮云边缘处泛着黑,俨然一副蔫蔫的样儿。
宁笙摇摇头,道:“不知。”
“啧。”宋萧年轻声道:“那不就是要下雨的意思么?笨。”
宁笙低头,吐槽了两句,复又抬头。
宋萧年在他前面,越飞越快,最终,宁笙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徒儿,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你的发器属木,雷劈木,小心。”
宁笙暗道不好,也因此,他差点保持不住平衡而跌落万丈天空,待他想撤出去时,已经晚了,他现在身处于乌云的正中央,偏偏又有一两道熹微的光撕开这乌云。
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朝着宁笙方向劈来,宁笙眼疾脚快往旁边躲,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再次朝着他的脑袋劈,宁笙复又躲。
他深知,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迟早都得挨一道闪电。
于是,他撤了脚下的桃木枝,握在手中,待第三道闪电劈过来时,宁笙竖剑横与胸前,桃木枝悬空,他依靠自身的法力来维持在空中,不至于掉下去。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桃木枝,指向天空,与第三道闪电相对,宁笙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向手中的剑输送,桃木枝尖端处展开一道弧,竟接住了那道闪电。
闪电消弭,宁笙瞅见机会,飞身向前,前方闪电密集成雨,宁笙手挽剑花,将剑横斩,一道看似柔情似水,实则刚如烈风的剑气硬生生地劈开那雷雨。
宁笙继续往前走,可是这里太大了,前方还是密集的雷雨,他的法力快要耗尽了,他感觉自己的仙骨空茫如凡人,却又有新的法力正在生出。
毕竟,他也才学法术没两天,即便以前修炼过,也还是挡不住这么大而多的闪电。
宁笙站在原地喘着气,他眼前发黑,头晕脑胀,一声闷响从头顶上传来,他想施法抵抗,却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闪电劈下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断了,他被劈地向下哉,宁笙不肯放开手中嗡嗡作响的桃木枝,他携着桃木枝坠下万丈高空,又是一道雷聚集。
那道雷酝酿许久,再一次朝着他劈下来,他觉得自己的仙骨都要被劈碎了,碎成渣渣。
宁笙逆着风,跌落下去,就在半空中时,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宋萧年为他把脉,宁笙丝毫没有怨言。
“你知道多少?”
耳畔处,宋萧年的声音犹如春风掠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让他的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宁笙没有力气说话,他睁不开眼睛,就这么在宋萧年的怀里睡着了。
宋萧年握住他的手,给他传递法力,如果宁笙睁眼,肯定可以看见宋萧年复杂的眼睛,有心痛,有悔恨,也有……似曾相识。
修炼,本就是与天斗,本来就是要挨打的,这挨打不单单指与人切磋,也有一些自然现象,诸如:闪电。它让你置死地而后生,不断磨练你的意志。
这虽然不是一个好方法,确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法子,别说宁笙了,宋萧年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一次,正好是他心爱之人死去的一天,大雨滂沱,好像老天都在为他哀悼,那时,他修为不算顶尖,但是,只要他废弃自己的一生修为,便可以复活怀里的爱人。
他同样不想放弃自己的修为,那是他修炼了三十年的东西啊!论谁,谁都不愿放弃吧。他自认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就可以放弃所有的人,他不深情,说好听点,这是理智的,说难听点,他就是一个懦夫。
宋萧年抱着爱人,一道闪电劈下来,他生生地受了,浑身上下,骨头被劈断,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但他没喊痛,撑着。
他抱起爱人,往远处的山走过去,那是一片荒芜的山,寸草不生,这一路上,成千上万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下来,好像他是什么锁雷神针似的。
当他埋好爱人时,天空也随之放晴,他支撑不住,倒在爱人的墓前,喃喃自语了一句:“千繁,连你也不要我……”
在他的头的前面,一块石碑立在那,上面的字一改往日飘逸,而是一笔一画,石碑上染上了水痕,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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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萧年抱着宁笙落到地面上,正好是玉仙楼,其实,这也是宋萧年算好的。
他进了玉仙楼,丢了一块银子,道:“一间上房。”
玉仙楼人来人往,面对他俩,心中先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他们把眼睛从宋萧年的背影挪到他怀里脸色惨白,痛苦的宁笙身上,意味深长。
就连店小二,也猥琐,一副我懂的样子,说:“好嘞,这位客官,这边请。”
宋萧年跟在小二后面,小二堆着笑,他把宋萧年带到一间房,屋内陈设还算好,主要是这间屋子采光尤为的好,正中间一张桌子摆在那,上面放着茶壶。
“小二,要一盆热水。”宋萧年将怀里的人放下,转身对着小二说:“麻烦了。”
“诶,这有什么麻烦的。”小二滔滔不绝:“顾客就是上帝!”
说完,小二出门,打热水去了。
宋萧年沐浴后,穿了一袭青衣,俨然一脸翩翩公子的样,尤其是,他还配了一把折扇,扇的一面是炸燃的烟火,另一面是绣球。
宋萧年坐在宁笙的床沿上,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宁笙,看了好一会,他道:“你怎么长得这么熟悉?”
三四天后,宁笙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阳光入眼,他转头,宋萧年坐在长椅上,手执经书,听见身后有动静,便道:“醒了?”
宋萧年的脸有三分之二在光里,宁笙呆了,宋萧年轻笑道:“莫不是被雷劈傻了不成?”
宁笙拧眉,道:“师父,你当时都不来救我,我可是挨了整整三道雷诶!”
“我看了一下,没损坏心脉。不是大问题。”宋萧年轻描淡写。
“是不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话不用想也知道,宁笙指的是去鬼荒城的时间。
“也不算,毕竟你才躺了三天半。”宋萧年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茶。
“!!!”宁笙震惊了,他还以为自己至少得躺个十天半个月。
“不用谢。”宋萧年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宁笙面前,抓起他的手腕,两指搁在宁笙的尺,关,寸处。脉象有力而平稳,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这里失踪了三个人。”宋萧年放下他的手腕,说着这三日他打听到的东西。
“三个人?失踪?这很正常吧?”宁笙百思不得其解。
“怪就怪在,这里以前可就没有这样的事。”宋萧年双手抱臂,长发垂在胸前,被宁笙捉了一缕,绕着手指把玩。
“怎么可能?”宁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可置信道:“这么太平的么?京城都做不到如此。”
“对啊。”宋萧年一改往日高冷只会“嗯,哦,啊。”的性格,这倒有几分玉树临风的范儿了。“所以,我觉得蹊跷。”
“那师父,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宁笙把手放在被子上,他抬头,仰望着宋萧年。
“没有。”宋萧年一点也不尴尬,有些理直气壮。
“诶。”宁笙仿佛想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这是哪?”
“玉仙楼。”宋萧年回。
“玉仙楼是不是失踪了三只猫来着。”宁笙左手锤右手。
“是啊。”宋萧年应道:“不会吧?”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失踪了三个人,折子上写的是失踪了三只猫,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猫指的就是人呢?
写这封折子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写“玉仙楼失踪三个人。”而是用猫代替,就很有考究了。
“哇。”宁笙搓了搓胳膊道:“师父,这里有点危险啊。”
宋萧年刚要回话,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给师徒二人吓得一激灵。
“客官?”
小二的声音恭敬中带了点儿讨好的意味,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顾客至上。”
“客官?”小二又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