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谷》k9b7

66、报仇怨古见雪心茫

　　这一夜诸人都未曾安睡，只是在屋外等待。

　　好容易等得天蒙蒙亮，却不见顾轻风出来，苏以只是焦急，只在门口踱步。

　　古见雪看处，只觉烦乱，站起身，一把拉过苏以右臂道：“你别动了。”

　　苏以吃她一拉，险些站不住脚，兼着昨日诸事心中还只是埋怨鬼见愁，当下把胳膊从鬼见愁手中抽出，却不说话，仍走到那屋门口。

　　古见雪瞪直眼睛，便要再去扯苏以，赵山青忙拦住，道：“你两个真是古怪，前些时候还哥哥妹妹叫个不停，眼下又跟仇人一般。”

　　古见雪冷笑道：“是他先骗我。”

　　苏以回头咬牙道：“是你要杀李逍。”

　　庞细雨看他两个争执处，真似孩童一般，思想起自己和顾轻风，两心只在一处，比他们两个要强得多，这世上没有比她还要幸运的，能遇到一个值得她爱，又爱她的人。

　　许是听到他们争吵，顾轻风此时也将大门打开，苏以忙上前询问道：“大哥，李逍怎么样了？”

　　顾轻风无言，只一副颓唐面容。

　　苏以只觉一道霹雳仿佛打在心上，当下推开顾轻风，忙奔到李逍床前，顾轻风紧随其后。

　　古见雪在外面，心中虽也想知道李逍生死，到底碍于脸面，竟就不动，隔了好一会儿，屋内便传来苏以的阵阵悲号声来。

　　赵山青也忙进了屋子，庞细雨走到顾轻风身边，顾轻风也自抹泪。

　　古见雪看着，心想李逍难道真就死在这里了不成？

　　这一切空落落只透着一股不真实，古见雪进得屋内，把赵山青拨开，见苏以趴在李逍身上泪水不止，古见雪便要拉开苏以。

　　苏以却死死不肯动，只是恨声道：“你害死我哥哥，如今还要侮辱他的尸体不成？”

　　古见雪无话说，只见李逍躺在床上，不见声息，面无血色，真个如死了一般。

　　古见雪不由得倒退两步，只觉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她多想跑到哥哥那里去，告诉哥哥，这五年来，她隐姓埋名，当年审理哥哥一案的贼官奸相已都叫她手刃，就是他不要她杀的李逍如今也死于他人之手。

　　可是哥哥，古见雪忽觉一阵茫然，接下来你叫小雪儿做什么呢？

　　古见雪看看赵山青，想问问师父，却见师父也在揾拭眼泪，看看苏以，更是哭得不成样子。

　　古见雪想到从前在柳江，那时候苏以还是那样一个小娃娃，她教他唱戏，他两个做一对戏里鸳鸯，那时节哪有这般多的事情。

　　她每日睡醒了便看戏本，看过了戏本夜间就去找苏以，苏以唱杜丽娘，她就唱柳梦梅，苏以唱崔莺莺，她就做张君瑞，记得西厢望月，也记得牡丹亭深。

　　古见雪好想这时光倒转便回到五年前，她不自禁把苏以从李逍身上拉起，道：“好妹妹，你跟我走，我们回柳江去。”

　　不想苏以一把将她撇过，怒声道：“谁是你的妹妹？”

　　古见雪愣在原地，过上一会儿才道：“当然是你，之前你瞒我哄我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你和我走，这活命谷白衣使的事情我们再不要管了，我们到梅花班去，你登台唱杜丽娘，我给你扮柳梦梅的。”

　　苏以见她说得尽是呆话，也不理她，只是重到李逍床前，却要替李逍收敛妆容。

　　古见雪却不依他，只是狠狠抓紧苏以手臂，道：“你真个不跟我走的？”

　　苏以也发急道：“我怎么跟你走？我哥哥为你而死，难道你要叫我当无事发生，和你两个自欺欺人的吗？”

　　赵山青此时也再做不得和稀泥的人，却是骂道：“小雪儿，李逍已经死了，你如何还能和苏以一起？他哥哥为了你而死，你的仇怨已报，往后都是个自由身，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何苦还要缠着苏以？他丢了哥哥难道还不够惨还不够伤心？”

　　古见雪看苏以两眼上俱是血丝，不由得一松手，却是想起她的哥哥去世时，她也是这般只是哭，可是再哭又有什么用处，哥哥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就算所有仇人都叫她杀掉，哥哥也是活不过来。

　　古见雪怔怔地问苏以道：“你要替你哥哥报仇吗？”

　　苏以浑身一颤，看向古见雪，却是轻轻摇头.

　　古见雪紧紧抓住苏以双肩，急道：“你为什么不替他报仇？”

　　苏以被她抓得生疼，想要扯开却又扯不动，只能道：“我替他找谁报仇？那白衣统领已死，他到这活命谷里也是自己下了决心，是他自己的决定，你说，我找谁报仇？”

　　古见雪一愣，却是想起哥哥死前对她说过的话。

　　“小雪儿，”哥哥是那样说，“哥哥纵横江湖多年，也曾犯下不少罪孽，这江湖上生生死死自有定数，你杀我我杀你，冤冤仇仇结成一片，雪儿，哥哥不想你去报仇，你要知道，陷进仇恨中，无论你最后有没有成功报仇，都终身逃脱不得，雪儿，哥哥唯一的遗憾就是你，你以后要好好生活，只要你幸福了，哥哥死也无憾了……”

　　可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她说，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替哥哥报仇，否则她死也不瞑目的。

　　可如今冤仇得报，为什么她又开心不起来的？

　　古见雪环顾四周，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在为李逍垂泪，只有她好似个局外人孤孤单单。

　　古见雪握紧苏以的肩膀，道：“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的，我这些年已经受够了这孤单日子，我要你陪我，你就是不愿意你也要陪我。”

　　苏以不言，只见古见雪眼中泪花闪烁，又见她道：“我的哥哥回不来了……你知道这山谷有多讨厌，它离镇子好远，夜里总是静悄悄，早晨又太过吵闹，我早晨睁开眼听到的都是鸟叫，他们怕我，我就一个人练枪，我好久没有在早上练嗓子了，我现在唱得是不是很难听？你要帮我重新练回来的，我的身段应该还好，但是嗓子好久没练了，你不准不理我，你要陪我，我要早上起来听到的是锣鼓声，是人声，是戏班里大家吵闹的声音，我不要听鸟叫了！”

　　古见雪说得可怜，旁边人听了也觉惨然，就连庞细雨也惊讶起来，从前在这山谷里，她每每遇见鬼见愁，鬼见愁总是带着她那杆钢枪，带着鬼面，谁也瞧不见她的真面目，人人都以为她生人勿进，哪里知道那面具下却是一个青春少女。

　　古见雪又道：“我之前为了任务到过京城，我听了你好几场戏，你一开腔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杜丽娘，你唱了好多我在这山谷里没听过的戏，这才几年你说怎么就多了那么多戏，可是我都没机会听，更没机会学，你跟我走，我们再不要回这个山谷，我们去京城，把他们的戏都学会，然后和师父一样，满天下到处去唱，好不好？”

　　苏以眼中也是泪光闪烁，只见他道：“可是我的哥哥死了，我的哥哥死了，他到底是因你而死，我怎么能和你走呢？就是旁人不说闲话，我心里也原谅不了自己。”

　　古见雪急道：“你难道不能为了我抛掉这些？”

　　苏以哽咽道：“那你明知他是我哥哥，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抛掉这仇恨呢？”

　　古见雪呆滞一边，苏以又紧紧追道：“若是我哥哥活着，我自然愿意，我从柳江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师父，我难道是为了师父？不就是为了你？可是师父说你不唱戏了，我那时候好恨你，我想你说话不算话，我想这世间儿女情情爱爱俱是骗人。”

　　古见雪忙道：“不是的，这五年我每时每刻也都在想你，我想我们从前的好时光，我一刻不曾忘了你。”

　　苏以冷笑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于你也不过是一个玩物，不然你连为了我放我哥哥一命也做不到，你哥哥和我哥哥赌约本就是输了，况且你兄长之死于我哥哥又有多大关系？我哥哥不过是完成他分内之事，你不怪你哥哥违法乱纪，却怨我哥哥除暴安良的。”

　　古见雪听他句句有理，知道自己不对，只是这些年只是报仇一口气压着她苦苦支撑，却怎么能轻易放下仇恨，只是如今李逍已死，她那一口气也自松动，此时也不由道：“你说得不错，你要怪便怪我吧，眼下就是我知道错了，李逍也活不过来。”

　　苏以冷哼道：“他就是活过来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上赶着杀他。”

　　古见雪不想再谈论李逍，可是心中却也没办法想到昨日大战，李逍大叫一声，为她挡下那一剑的身影，此时也不由看向李逍，轻声道：“他也的确算个英雄，和我之前杀得那些贪官污吏不同，不算沽名钓誉，只是这世上总是如此，有情有义的命不长久，贪名逐利的倒是长命百岁。”

　　顾轻风此时也叹道：“鬼老大，我也敬重你，这些日子在活命谷中，若非有你，只怕我和苏以早已命丧，鬼老大，我总想着，你和李逍不该到如此境地，刚刚细雨也是告诉了我你的过去，往后日子还长，你报了冤仇之后却要好好生活才是。”

　　古见雪看向顾轻风，道：“我……我要怎么好好生活？我怕再也忘不掉李逍了，他为什么要救我，却不是再报复我？要我这辈子都活在歉疚里，我之前为仇恨已经受了五年苦，如今还要为他愧疚一辈子吗？”

　　说着，古见雪竟把苏以扯到一边，来到李逍床前，痛骂道：“好你个李逍，早不死晚不死，你为什么要为救我而死！”说着，竟一掌朝李逍身上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