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谷》k9b7

65、扫残云顾轻风救命 苏以见李逍

　　苏以见李逍中剑，忙去扶他，白衣统领已是抽剑回身，却是古见雪拿枪赶来。

　　庞细雨见古见雪与她师父相斗，却是趁机一剑刺向红一刀，红一刀刚叫自己人插了一枪，哪里来得及避她长剑，庞细雨一剑将红一刀定在地上，红一刀嘴不能言，却是无声嘶叫。

　　庞细雨情知眼下古见雪与白衣统领相斗，正是破阵时候，便要喊苏以帮忙，扭头看，苏以正双手按在李逍伤口处，满脸泪水，一双手已叫鲜血染红。

　　又是个不当事的，庞细雨暗叹，看来还是得看我自己。

　　当下把长剑拔出，红一刀已是痛得再难动弹。

　　庞细雨一剑先替苏以挡过一枪，又把李逍手中剑拿过，却是一招百步飞剑，长剑脱手直插进一白衣使咽喉。

　　剑到人至，那剑刚插进白衣使喉中，下一秒又回到庞细雨手中，她手持双剑，却似个旋风，只在这白衣阵内摇摆，这阵法她再熟知不过，几番下来，白衣使死得死，伤得伤，见了她剑光，俱是胆寒，那白衣统领又叫古见雪拖住，当下军心涣散，已是萌了退怯之意。

　　庞细雨持双剑而立，朗声道：“你们此时不走却待何时？此时走者，我不伤你们性命，若此时不走，休怪我不念旧情，一剑一个只叫你们入黄泉。”

　　那白衣使见阵型已散，又素来也知“零号”威名，那边古见雪却也是站得先机，一把钢枪已是压着统领在打。

　　人都是惜命，哪个不怕死，便有胆小的已是先行撤退，有了一个便有两个，溃军之势已成，白三白五都在其中，发喊要止住退势，都叫庞细雨赶杀了。

　　庞细雨破了白衣阵方才回身，却看古见雪长枪招招狠辣，直取白衣统领性命，不由叫道：“鬼见愁，枪下留人！”

　　那古见雪哪里听她的，已是杀得发了狠，一枪便钉在白衣统领胸前，眼瞅着这白衣统领便活不得了。

　　庞细雨忙上前扶住白衣统领，揭开他面具，只见他七窍之内俱是鲜血，到底师徒一场，不忍看视，又见师父眼中昏花，却是含泪，似有话说，庞细雨低头，只听得师父一声叹气，不久便再无声息。

　　庞细雨起身，心中无限悲凉，再看古见雪，拿着枪，眼睛却正呆呆看着苏以李逍，苏以嘴中只是喃喃：“不要死，你不要死的。”

　　庞细雨走近，李逍还在忍痛喘气，却是半句话说不出，那边红一刀也倒在血泊里，却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山谷忽然静得吓人，一阵风飘过，却只听得见苏以哭声，好一会儿才有一阵脚步声起。

　　庞细雨看去，却见身后两个白衣使快步走来，庞细雨下意识握紧手中双剑。

　　却见老远，其中一个白衣使便喊道：“细雨，现在是怎样了？”

　　庞细雨听得是赵班主声音，才想起他带着顾轻风乔装躲在远处，眼下看白衣使们退去，却赶了过来。

　　庞细雨说不出话，便见顾轻风摘了面具，已自焦急地来到她身边，问道：“如何？你可受伤了？”

　　庞细雨此时才觉心脏重归跳动，眼中泪水再忍不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把顾轻风好一阵惊吓，忙问她：“可是伤着哪里了？哪里疼？我帮你止血。”

　　庞细雨把眼泪忙一擦，口中难言，便只是赶紧拉着顾轻风到李逍处。

　　顾轻风此时才看见苏以李逍，见得满目是血，如何不惊，也是他做医生见多识广，却快吩咐起来道：“有布条子没？先把他伤口缚紧，苏以你先让开，我替他止血，你去鬼见愁那小楼，她那里有药材。”

　　古见雪此时也如梦方醒，却道：“我屋里还有些生肌玉红膏。”

　　苏以听了，忙擦眼泪，却是施展浑身内力，展尽轻功，便往鬼见愁的小楼奔去。

　　顾轻风在后又喊：“再拿些烧酒！”也不知苏以听见没有。

　　不过少顷，苏以便已奔回，手中药膏药材，烧酒清酒，绷带布条一应俱全。

　　顾轻风先劝李逍稍忍耐些，随后一口烧酒便先消毒，然后抹药膏，包伤口，手法却是娴熟。

　　李逍自然忍得，顾轻风先包扎了他腹部要命的伤，又收拾了他臂膀处的枪伤，一切完备，见旁边红一刀尚有声息，便也帮他小心处理了剑伤。

　　庞细雨知他医者仁心，不曾见怪，古见雪却道：“你为何连他也救？”

　　顾轻风着急包扎伤口，不曾细答，却是反问道：“你与李逍有仇，又为何告知药膏所在？”

　　古见雪冷哼道：“我不想欠他的。”

　　顾轻风摇摇头，不再和鬼见愁说话，伤口包扎好，苏以和赵山青忙将李逍轻抬，顾轻风也将红一刀扶起，道：“先找个住处，这天寒地冻，他们失血过多，有失温风险的。”

　　最近又最保险的自然便是鬼见愁的小楼。

　　一行人便又回到那小楼去，不想先时伺候鬼见愁的乙字号死囚竟还都在。

　　苏以在旁道：“没有他们，我药材东西找不了那么全。”

　　到得楼内，李逍先时本有些精神，此时却又反复起来，见他面色通红，却是发起烧来。

　　苏以急道：“大哥，怎么办的？”

　　顾轻风忙解劝道：“你别慌，我写个方子，你叫人拿去煎。”

　　说着便叫其他人都出屋子，留他一个在里面照顾李逍，却怕人多，污浊空气。

　　是夜，却是不知多少忙碌，那边红一刀倒好说，庞细雨伤他处不是要害，已是清醒过来，只需调养，只自己一个人呆坐一边，谁也不理。

　　李逍却是烧退又着，一夜只是吃药，只是换药，只是喝水。

　　忙到夜半，顾轻风方从屋内出来，苏以忙问他如何。

　　顾轻风先叹一口气，后道：“只看今夜了，若他今夜过得去便过去了，若是过不去……”

　　“过不去便怎？”苏以只是急。

　　古见雪在旁冷哼道：“过不去便是死喽。”

　　庞细雨听她一阵无情话语，却是难听，果然见苏以已是咬牙切齿，只见他恨声道：“若我哥哥身死，我定要替他报仇！”

　　赵山青听了忙开解道：“那伤了李逍的不是已经死了？你报什么仇？况且你大哥不是说了，也未必就死嘛，小雪儿你也是，连话也不会说了。”

　　古见雪冷声道：“他反正也是活不成的，这次他侥幸不死，下次我也要他的命！”

　　顾轻风在旁听得他们争论，却不知思想什么，走到庞细雨身边，附耳说两句话。

　　庞细雨听了，只是摇头，不想顾轻风却坚持。

　　庞细雨没法，只得点头，轻声道：“你要做什么尽管做，我替你托底就是。”

　　顾轻风方才微笑，其余人不知道他两个商议什么。

　　顾轻风便又进得屋内，也是一日大战下来，众人皆有些疲乏，庞细雨靠着墙便自小眯起来，恍惚间却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将军府里。

　　师父一板一眼地指导她的武功，师父说：“你要晓得，你师父所创武功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功夫，以后你出去闯荡江湖，可不要辱没了师父门楣。”

　　庞细雨便道：“徒儿自然不会叫师父丢脸。”

　　师父便笑：“老夫到老，有你这一个徒儿也算不枉此生了，你聪明机敏，定能学会老夫一身功夫，等你练成，天下第一也是手到擒来。”

　　“徒儿不要天下第一，”庞细雨道，“徒儿只希望能完成小姐的任务。”

　　“没出息！”

　　庞细雨感觉师父好像不曾死去，眼下正如从前一般指着她鼻子大骂。

　　“上天给了你天赋，给了你年轻的身体，你不好好珍惜，好好练武，叫人看得起，你不是浪费是什么？”

　　庞细雨记得师父这样骂她。

　　“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你一定要做天下第一，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为师的武功才是正统，不是江湖上几个蟊贼能比！”

　　可是……庞细雨想反驳，可是我若真的做不成那天下第一呢？

　　“你会的，”师父看起来比她还要自信，“你也必须是。”

　　庞细雨恍惚，又想起那一天，她重回武白身边，武白身边多了一个穿黑衣带鬼面的家伙，武白说：“细雨，你与她比武。”

　　她是谁？

　　武白笑：“她呀，她是天下第一。”

　　庞细雨不信，师父也不信。

　　那时候庞细雨和师父对决，十局九胜，她不信这世间还有比自己厉害的。

　　初时她不把鬼见愁看在眼里，后面却一招一招愈发心惊，庞细雨使尽了全身力气，却好像才逼得鬼见愁正眼看她。

　　“细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白这么说。

　　好像是说给她，又好像不是说给她。

　　细雨看到师父脸涨得通红，然后便是一连闭关三月，三月后拿了一本剑谱交给细雨，师父说：“师父研究她的枪法，研究了三个月，你练这几招，一定胜她。”

　　然后便是再对决，比上一次还不如。

　　师父面无血色，只是问细雨：“这三个月，这鬼见愁是不是也在研究你的功夫？”

　　庞细雨摇头，

　　“不，她这三个月一直在看戏。”

　　看戏？

　　对，看戏。

　　庞细雨从来没见过师父如此颓唐。

　　过了几个月，师父才调整过来，他笑呵呵地对细雨说：“小细雨，你生不逢时啊，偏偏天上降下这个武曲星，她百年一遇的天才呵，她那武功别人学不得，不像师父所创武功，是人人都能学的，况且枪是百兵之王，你剑打不过也正常，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嘛……”

　　庞细雨点头，深信师父的话。

　　可是后面李逍又横空出世，短短五年，人人敬服于他，师父起初不在乎李逍，他说：“那是这位李捕头没见过厉害的，他若和鬼老大对上，必定满地找牙。”

　　庞细雨那时候已经稍微知道些鬼见愁的过去，她告诉师父，

　　“不，师父，鬼见愁是李逍的手下败将。”

　　那李逍也是使枪的？

　　不，他使的是剑。

　　庞细雨回忆起那些过往，好像那时候师父满面错愕不敢置信的脸此时才清晰起来。

　　她才想起师父原来是那样难过痛苦地说：“好啊，小细雨，咱两个都生不逢时，鬼见愁那样的天才，这世上居然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