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谷》k9b7

60、齐出镇李逍还宝剑 从赵班主那

　　从赵班主那里知道了鬼见愁的隐秘，庞细雨不由松了口气，鬼见愁既然与苏以有这等渊源，想来轻易也不会伤苏以性命，只不得还要替苏以治那癔症，如此却好说的，要治病自然也不会害顾轻风。

　　庞细雨和赵班主谈话已毕，临走前，把那余酒洒在那古见山的骨灰前，出了后台，前面戏台上正好得还在唱戏，唱得也正是那牡丹亭《惊梦》一折，庞细雨先时也看过苏以唱戏，如今再看这台上，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却是不堪入眼，不自禁对赵班主道：“你这徒弟不如苏以。”

　　她说话一向的爽快，幸而赵山青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只是笑道：“天底下只一个苏以的。”

　　两人各是一笑。

　　又过得几日，果然天晴雪消，新春也过，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暖和，赵山青本想叫庞细雨过了灯节再出发，哪想庞细雨心中急似箭，哪便等得起？只是叫人收拾马匹。

　　那匹西域良驹这几日也叫养得油光水滑，只是几时不曾奔腾，也自寂寞，如今见了庞细雨，只是一个劲儿地嘶鸣，只是迫不及待便要张开蹄子野奔。

　　赵山青也牵来一匹马，庞细雨看看，问道：“赵班主，你年纪大能骑马吗？”

　　赵山青笑道：“老夫虽老尚能饭，此次救人性命，哪儿敢耽搁？就是不会骑也会骑了。”

　　庞细雨听了也是一笑，便和赵山青并排而行，出了镇子远处影绰绰却有个人影，也牵一匹马等在那里。

　　赵山青一勒马，庞细雨也夹紧马肚，她的马却不停，只仰头一啸，却反撒开了蹄子奔到那人身边。

　　“你骑得原来是它。”李逍温柔地摸摸那匹西域良驹的鬃毛，“它年纪不小了，年轻时跟着我闯南走北，老了我就留它在家里，不过看样子比起在家里它好像更开心四处撒野的。”

　　庞细雨冷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逍从身后拿出一把剑来，道：“你的剑我还没有还你。”

　　庞细雨接过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出发？”

　　李逍摇头道：“我不知道。”

　　庞细雨奇道：“那你等在这里？”

　　李逍答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三夜。”

　　庞细雨一愣，细看李逍，只见他双颊凹陷，发丝凌乱，衣物也乱糟糟，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逍目光炯炯地看着庞细雨道：“我已经想好，我要和你一起去活命谷。”

　　庞细雨冷声道：“你要搞清楚，是我来决定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而不是你自己想好与否。”

　　李逍低头笑道：“是，所以我在这里等你，我希望你同意我能与你们同行。”

　　庞细雨问道：“那你去活命谷还要寻死？”

　　李逍摇头道：“你说得没错，寻死是懦夫所为，我去活命谷是为了求生，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跟我说过的话，每天夜晚梦中我也在想，我想到和大哥一起柳江捕蟹，若是没有了我，大哥连水也不敢下，见着螃蟹他都不敢捉，我也想到苏以，若是没有我，谁去给他满京城找失传的古戏本，谁在他惹了一身麻烦的时候帮他脱身，谁给他当出气包，任他骂任他打的？还有老爹，叫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的不孝。”

　　庞细雨冷笑道：“若你只想到这些，你也不必和我们同去，只是责任叫你不去死，却不是你自己想要活。”

　　李逍急道：“那你呢？你求生难道不是为了我大哥？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庞细雨厉声道，“我求生是为了顾轻风，为了不叫他难过，但更多的还有我的私心，我想他不难过，也想他难过，我要他难过与否都因我而起，我还要他开心，要他不开心，要因我开心，因我不开心，我想他的眼睛里时时刻刻都有我，我想要，所以我想活。”

　　李逍一愣，庞细雨却已扭转了马头，道：“李捕头，你有大爱，却少私心，你时时刻刻只想为他人做什么，难道没有问过自己的心，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边赵山青也迎了上来，庞细雨便和赵山青两个只是一扬马鞭，便飞驰起来。

　　李逍见了，也顾不得许多，只是翻身上马，便跟在他们两个身后。

　　赵山青回头看一眼，问庞细雨道：“不管他？”

　　庞细雨道：“他不想活，管他做什么，我们自去活命谷，他想跟就跟，我只要能救出顾轻风，其他都不干我事。”

　　赵山青听她话中无情，也只叹一口气，不再看李逍。

　　这一路走来，庞细雨和赵山青，晨兴夜宿，一路只是疾行，李逍便不远不近吊在他两个身后，并不搭话，却不曾落在后头，半月上下马程，已是到了活命谷附近。

　　既然近谷，便是庞细雨也不敢托大，她晓得武白曾演练一种阵法，名唤白衣阵，练得纯熟，便是鬼见愁陷在里面，一时尚脱不得身，何况于她，少不得乔装改面再进谷去。

　　他们便先在附近找一处客栈下榻，此时天光已暖，客栈里也少不得那新年刚过便出门做买卖的生意人。

　　庞细雨和赵山青这一路行来也是疲劳，便叫店家随意上些吃食，要一壶酒，李逍跟着他们也便在此就宿，却不在大堂吃饭，自回屋中，叫小二送上。

　　正吃间，忽见那客栈口进来一人，一身灰袍子，脸上三绺胡须，年纪看三十左右，庞细雨忙低下头去，低声对赵山青道：“留神，这是白三，活命谷中衣食住行俱归他管。”

　　那客栈掌柜见了白三，忙笑脸迎上去，道：“三总管总算来了。”

　　白三捻捻胡子，道：“你说你这里有几个商户，却在哪里？”

　　掌柜的忙道：“就在后院歇息。”

　　白三道：“你说得可真，果有一个药材商的？”

　　掌柜的道：“自然自然。”

　　白三道：“还不带路。”

　　掌柜的忙便引着白三往后院去。

　　庞细雨见了，对赵山青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看看他们什么计较。”

　　赵山青忙自点头。

　　庞细雨跟过去，那掌柜的已叫小二去喊药材商来，那后院里杂七杂八放着不少货物，那药材商听说有生意做，自然忙忙赶来。

　　便见那白三张嘴报了一连串的药材名，都是些安神定心所用，却是庞杂，问那药材商可有？

　　药材商连忙点头道：“老爷要的东西多，但是都常见，有是有，却需要整理收拾出来，只怕要费些功夫。”

　　白三摆手道：“那你明日备出来交给掌柜的，正巧我还有些货物未备，到时一并送进谷里去就是。”

　　说着白三又跟那掌柜的言语，要的便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庞细雨听得这些，便知这些药材定是顾轻风所要，为得必是苏以病症，当下也自回去。

　　赵山青见她回来，忙问情况，庞细雨便道：“是活命谷来此采办物资，却正是我们的机会，你会易容，需要什么，快去准备，等明日我两个乔装改扮，打晕两个伙计，便装作他们模样，一同进谷去。”

　　赵山青听得，饭也顾不得吃，只在镇上寻些材料，庞细雨则打听清楚明日送货的是谁，当晚两人便自乔装改扮，若有人和他们问话，庞细雨只装嗓子生病，自有赵山青帮忙圆过去。

　　李逍夜间也察觉出他们动静，却不知他们要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白三自从活命谷里带了人来交接货物，掌柜那里也派两个伙计，到时候好带空车子回来，哪里知道却已是偷梁换柱，那两个伙计已是庞细雨和赵山青假扮的，至于原先两个伙计则被打晕放在柴房里，不知何时醒转了。

　　李逍早间不见了庞细雨和赵山青，也自着急，以为他两个抛下他独自去活命谷了，便是满客栈的打听，不想正叫那白三看见，那李逍画像早已在活命谷里传尽，人人也都知道不日李逍便要来活命谷里和鬼见愁一见高低，眼下乍见李逍，只把白三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忙引着人就带着货物要走，哪里来得及细细查看，只怕李逍察觉，却是免了庞细雨和赵山青一份功夫。

　　李逍遍地寻不见人，却在后头马厩里看见，庞细雨和赵山青的马还在，心想马既然在，他两个一定不曾走远，又忽然听到柴房里有人呼唤，进去一看，只见两个伙计被捆得结实，当下便知原来庞细雨和赵山青竟混进刚刚客栈前采购货物的一班人马里去了。

　　李逍也不是个蠢笨的，便知道那必是活命谷的部队，当下也不再隐瞒，只亮出自己朝廷鹰犬的腰牌，便叫这客栈掌柜配合，又叫那两个常常去活命谷的伙计答应，便叫他们引路带他到活命谷里去的！